第174章 車輪斬吳人,暗道通覆海
旋即,他槍尖抬起,直指吳奇眉心:「你還有什麼遺言?」
吳奇深吸一口氣,似乎知道必死無疑,反而蒼首高昂,嘆息道:「成王敗寇,我乃吳家老祖,豈能搖尾乞憐。只是我吳家多有無辜婦孺,足有數百之眾,還望閣下高抬貴手,放過他們一條生路。」
陳秀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柳河:「柳弟,如何決斷!」
柳河大步走來,看著地上的吳奇,眼中滿是冰冷的恨意。
「絕無可能!」
柳河斷然拒絕,「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吳家殺我護衛,劫我商船,這筆血債,唯有用吳家滿門的血來償!」
「況且,若是留了你家幼苗,日後長成,莫非還要回來殺我不成?」
「你!」
吳奇瞪大眼睛,激動道,「吳家婦孺與你柳河有何仇恨!今日,你竟要斬盡殺絕?」
「誅賊若不斬盡,豈不讓爾等伺機復仇?」柳河面無表情。
吳奇面色瞬間崩潰。
他知道,柳河說得出,就做得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慢著!我有一個消息!」
吳奇急聲道,「請換我吳家無辜族人一條生路!這個消息,關乎一樁天大的機緣!你們絕對不會後悔!」
「哦?」
柳河皺了皺眉,「什麼消息?」
吳奇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沉聲道:「若是你答應放過我吳家無辜族人,我便告訴你。否則,我便將這秘密帶進棺材裡!」
柳河沉吟許久,看了一眼陳秀,見陳秀微微點頭,這才開口道:「好,我承諾,若是這個消息足夠有價值,我可以斟酌放過部分吳家族人。」
吳奇鬆了一口氣,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壓低聲音,緩緩道:「你們可知,覆海寨?」
陳秀眉毛一挑。
覆海寨,那可是九江之上最大的水匪勢力,坐擁天險,地勢極好,寨中五位當家,皆是半步化勁。
「老朽知道,覆海寨中有一件靈物,名為五雷寶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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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奇眼中露出一絲貪婪與狂熱,「此物能引雷吞雷,乃是淬鍊肉身、修習雷法的無上至寶!我吳家凱覦已久,雖然實力不如覆海寨,但那水寨舊址本就是我吳家祖產,乃是後來被覆海寨大當家楚雲蛟奪去。」
「我們對水寨結構了如指掌,半年前,我便派人秘密施行地道作業,挖了一條從後山直通覆海寨內部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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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的另一頭,就在覆海寨大當家的後院宅邸之下!」
說到這裡,吳奇看著兩人,自信道:「若是操作得當,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甚至可以將那五雷寶蓮偷到手!可惜————地道剛挖通不過月余,便出了這檔子事。」
陳秀聽完,心中卻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偷?
人家寶物安置之地,必然守衛森嚴,就算能鑽到後院,又怎麼可能輕易得手?
然而,柳河卻是瞳孔猛地收縮。
價值!
天大的價值!
一條直通覆海寨腹地的密道,這對於想要剿滅水匪的勢力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直接繞開水寨地勢天譴,通往後方營地。
「好。」
柳河沉吟片刻,沉聲道,「這消息,確實價值不菲。」
「既然如此,便將吳家車輪以下族人,送到東雲澤內隨意一地,是死是活,便看其個人造化。」
吳奇聽完,面色終於舒緩下來。
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有遺言?」柳河問道。
吳奇閉上眼睛,平靜道:「今日被擒,請即就刑,並無話說。」
柳河點了點頭。
噗。
陳秀手中大槍送出,瞬間洞穿了吳奇的心臟。
吳奇身子一僵,隨後軟軟地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至此,稱霸廬江上游多年的吳家高層,全滅。
清晨的江霧還未散去,濃烈的血腥味便已在廬江上游瀰漫開來。
吳家駐地外,柳家的護衛早已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
一把把鋼刀在晨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沉重的板車壓過青石路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那是吳家積攢了數十年的家底。
成箱的白銀、堆積如山的米糧、那一副副精鐵鍛造的甲冑,此刻都成了柳家的戰利品,正源源不斷地沿著江水向下游運去。
駐地中央,哭喊聲震天。
柳家的令行官面無表情,手持帶血長刀,指著那群被押解出來的吳家族人,聲音冷漠.
如鐵:「家主有令,車輪高以上者,斬!」
噗!噗!噗!
人頭落地,血水瞬間染紅了青石板。
吳家府宅上下兩百餘口,除卻五十七名尚不及車輪高的幼童被驅逐流放外,其餘一百九十四人,盡數伏誅。
這便是江湖,這便是輸家的下場。
自今日起,那個在廬江上游作威作福數十年的吳家,徹底成為了歷史。
取而代之的,是踩著吳家屍骨上位,威勢如日中天的柳氏家族。
千餘戶人家看著那沿江而下的浩蕩船隊,看著柳家護衛身上換裝的嶄新甲冑,心中都升起了一個明悟:
廬江的天,變了。
柳家不僅吞併了吳家的地盤和財富,更是在一夜之間招兵買馬。
那一箱箱搬回府邸的白銀,化作了驚人的招攬力度。
原本不過二十餘人的柳家護衛隊,在重金之下迅速擴充至五十人,且個個身披吳家遺留的精良鐵甲,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這番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柳家已然取代了吳家,成為了僅次於覆海寨的第二大勢力,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吳家是守成,而柳家,是殺出來的威名。
上游地段,兩山夾峙之間,水流湍急。
一處險要的寨門橫亘在溝壑之上,背靠飛流直下的百丈瀑布,水汽氤氳,地勢險絕。
這裡便是九江之上最大的水匪窩點——覆海寨。
寨牆高聳,其上遍布強弓硬弩,只需幾人把守,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名傳信兵腰掛令旗,腳步匆匆地穿過寨門,對了一遍口令後,徑直奔向半山腰的中堂。
中堂內,氣氛靜謐。
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正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拿著一塊潔白的絲帕,輕輕擦拭著一柄如秋水般的長劍。
他動作輕柔,神情專注,仿佛手中握著的不是殺人利器,而是一名絕世美人的柔夷。
此人正是覆海寨三當家,人稱「毒書生」的江源,也是這五位當家中的狗頭軍師,平日裡寨中大小事務,皆由他一手打理。
「報——」
傳信兵單膝跪地,低著頭,不敢直視那柄寒光閃爍的長劍。
「講。」
江源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稟三當家,探子來報。」
傳信兵咽了口唾沫,聲音微顫,「吳家————滅了。」
擦劍的手微微一頓。
江源終於抬起頭,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滅了?柳家乾的?」
「是。」
傳信兵連忙將打探到的情報一一道來,「月余之前,吳柳兩家摩擦不斷,本是吳家勢大,勝多敗少。但五日前,吳家不知發了什麼瘋,集結五十甲士,由吳耀文和吳奇兩位半步化勁高手親自帶隊,全軍出擊直撲柳家腹地。」
「結果————在角河灣一帶,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如今柳家已將吳家眾人的屍首掛在江邊曝曬,以威懾民戶。吳家駐地已被洗劫一空,族人————斬盡殺絕。」
江源眉頭緩緩皺起,手中的絲帕不知何時已被捏成了一團。
「全軍覆沒?一個不留?」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驚疑。
這不合常理。
吳家那兩個老東西他知道,都是半步化勁的好手,再加上五十名裝備精良的甲士,就算是他覆海寨要吃下這股力量,也得崩掉幾顆牙。
柳家何時有了這等實力?
難道是有過江龍插手?
「你如何探得這般詳細?」江源目光如電,直刺傳信兵。
傳信兵被看得冷汗直流,顫聲道:「柳家————柳家並未封鎖消息,而是將屍體掛出來示眾,坊間口口相傳,細節雖然模糊,但吳家滅門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示眾立威————」
江源站起身,在堂內來回踱步。
保密措施做得如此之好,箇中細節竟然一點都沒流出來,只知道結果。
這柳家,藏得深啊。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吳家既然全軍出擊,那定然是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要麼是深仇大恨到了臨界點,要麼————就是有什麼驚天的利益。
而柳家能將吳家一口吞下,甚至做到全殲,這說明柳家的實力,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有點意思。」
江源收劍入鞘,揮了揮手,「下去領賞,繼續探,我要知道柳家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
「是!」
傳信兵退下後,江源沒有停留,轉身穿過中堂,向著後院深處走去。
後院最大的院落,背靠瀑布,水聲隆隆。
江源站在門前,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輕輕叩響了厚重的鐵木大門。
「進。
"」
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仿佛能穿透那隆隆的水聲,直擊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