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其實都是窮鬧的!破傷風患者!!
他轉身看向徐妙雲,目光落在她胸前——那裡藏著那件防彈背心。
「妙雲。」
「嗯?」
「這些日子,無論去哪,都把這背心穿上。」
徐妙雲一怔。
她聽出了馬淳話里的鄭重。
「你擔心……」
「有備無患。」
馬淳打斷她,聲音平靜。
「行醫救人,難免得罪人。有些人病治不好,怪大夫;有些人不想病治好,也怪大夫。」
他頓了頓。
「咱們小心些,總沒錯。」
徐妙雲沉默片刻,點點頭。
她伸手摸了摸衣襟下的背心,料子柔軟,卻讓人莫名安心。
「我知道了。」
國公府,夜。
遠處傳來狗吠聲,斷斷續續。更夫的梆子聲又響了一次,二更了。
該睡了。
馬淳和徐妙雲走回臥房。
徐妙雲脫下外衣,露出裡面的防彈背心。灰白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摸了摸料子,抬頭看向馬淳。
「這手藝……真不是中原的吧?」
馬淳正在解衣帶,動作頓了頓。
「怎麼這麼說?」
「觸感不像絲綢,也不像棉麻。」徐妙雲仔細摸著,「韌性太強,織法也怪。我小時候在宮裡見過南洋進貢的鮫綃,也沒這麼奇特。」
馬淳沉默片刻。
「是個海外商人帶來的,說是極西之地的工藝。我見它輕便防身,就買了兩件。」
「極西之地……」
徐妙雲喃喃重複,沒再追問。
她躺下,拉過薄被。
馬淳也躺下,側身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輪廓柔和。
「妙雲。」
「嗯?」
「無論發生什麼,護好自己。」
徐妙雲睜開眼睛,在黑暗裡看著他。
「你也是。」
兩人不再說話。
呼吸聲漸漸均勻。
第二天一早,馬淳帶著吳德和兩名錦衣衛便裝緹騎出了門,要去看看那些吃偏方的病患。
四人腳程快,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東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這個時辰,男人們大多下地去了,村口只有幾個婦人在井邊洗衣。
見馬淳一行人過來,婦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
吳德上前,對著一個年長些的婦人拱手。
「這位嬸子,請問王老漢家在哪處?」
那婦人打量了他們幾眼,指了指村西頭。
「西頭那棵老槐樹底下,土牆圍著的就是。你們找王老漢作甚?」
「看病。」
馬淳接過話,朝婦人點了點頭,便往西頭走去。
王老漢家果然好認。土牆比別家都高,牆頭還插著些枯樹枝,像是用來防賊的。
院門虛掩著,馬淳推門進去。
院子裡堆著柴禾,牆角搭了個簡陋的雞窩,幾隻瘦雞正在刨食。正屋門帘掀著,能看見裡頭黑黢黢的。
「王老漢在家嗎?」
馬淳喊了一聲。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頭髮花白、腦袋上裹著塊髒布的老漢才佝僂著身子走出來。
他眯著眼看了馬淳半晌。
「你誰啊?」
「小青村醫館的馬淳。昨日裡正應該跟你提過,我來看看你的頭。」
王老漢臉色一變,下意識抬手捂住腦袋上的布。
「我……我頭沒事。你們走吧。」
「沒事你裹著布作甚?」馬淳上前兩步,「讓我看看。若是尋常瘡痍,開兩副藥就好。若是拖久了,爛到骨頭,神仙也難救。」
王老漢猶豫了。
他看了看馬淳身後的吳德三人,又摸了摸自己發癢刺痛的頭皮,最終還是一咬牙,慢慢解開了頭上裹著的髒布。
布條揭開,一股腐臭味頓時散開。
馬淳眉頭緊皺。
只見王老漢頭皮上坑坑窪窪,好幾處已經潰爛流膿,邊緣的皮膚發黑髮硬,還沾著些黑乎乎的泥狀物。
「這就是蝙蝠糞?」
「是……」王老漢聲音發虛,「都說這個生發,我抹了三年了……」
「胡鬧。」
馬淳從隨身藥箱裡取出銀刀和油紙,小心刮下一點黑色泥狀物,包好。
「蝙蝠糞里多寄生蟲卵,你這頭皮都快被蛀空了。再抹下去,不是禿頭的事,是命都要沒了。」
王老漢嚇住了。
「那……那咋辦?」
「先去醫館,把傷口清理乾淨,上藥。往後每日來換藥,三個月內別沾水,別戴帽子悶著。按我說的做,興許還能長出些絨毛。」
馬淳頓了頓,「診金二十文,藥錢另算。你要是捨不得,就繼續抹你的蝙蝠糞。」
王老漢連忙擺手。
「治!我治!錢……錢我有的,我這就去拿!」
他轉身進屋,翻箱倒櫃找出個舊錢袋,數了三十文錢出來,顫巍巍遞給馬淳。
馬淳只收了二十文。
「剩下十文,留著買些米糧,養身子要緊。」
他讓吳德幫著王老漢簡單包紮了頭,一行人便往村外走。
剛出院子,隔壁一戶人家的門開了,一個中年婦人探出頭,怯生生地問。
「馬大夫,能……能給我家小子看看嗎?他老喘,昨晚吞了只蜘蛛,現在胸口堵得慌……」
馬淳停下腳步。
「孩子多大?現在人在哪?」
「八歲,在屋裡躺著呢。」婦人連忙讓開門,「您給瞧瞧,診金……診金我有的!」
馬淳看向吳德。
吳德低聲道:「國舅爺,時辰還早。」
「那就看看。」
馬淳進了隔壁院子。
這戶人家顯然更窮些,土牆塌了一角也沒修,屋裡除了一張破木床和一口掉漆的箱子,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家當。
一個瘦小的男孩躺在床上,臉色發青,呼吸急促,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似的呼哧聲。
馬淳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有些燙。又讓他張嘴,借著門外光線看了看喉嚨。
「喉頭腫了,蜘蛛的毒汁刺激的。好在吞的是普通草蛛,毒性不大。」
他從藥箱裡取出個小瓷瓶,倒出些淡黃色藥粉,讓婦人取來溫水化開。
「分三次餵下,每次間隔兩個時辰。再用艾草熏熏喉嚨,熏的時候離遠些,別燙著。」
婦人連連道謝,從懷裡摸出個舊手帕,層層打開,裡面是十幾文銅錢。
「馬大夫,我就這些……」
馬淳收了五文。
「夠了。讓孩子好好休息,這兩日吃些稀的,別吃硬物。」
看完這孩子,馬淳本想離開,可消息傳得飛快。不多時,又有三四個村民圍了過來,都是身上有些小毛病,或是信了偏方吃出問題的。
馬淳索性在村口找了塊平整石頭坐下,挨個給看了。
有個漢子腰疼,吃了三隻壁虎,結果腰上起了一片紅疹子。
馬淳給他扎了針,又開了兩副清熱消炎的藥。
有個老婆子眼睛模糊,聽人說用童子尿洗眼能明目,洗了幾天,眼睛又紅又腫。
馬淳用清水給她沖洗了眼睛,又給了小罐消腫的藥膏。
還有個年輕媳婦,懷了身子,聽信「轉胎丸」能生兒子,吃了兩丸,現在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馬淳診了脈,臉色沉下來。
「胎氣已動,有流產之兆。那轉胎丸里多半有活血破瘀的猛藥,孕婦豈能亂吃?」
他開了副安胎的方子,又嚴肅叮囑。
「是兒是女,都是你的骨肉。再亂吃藥,孩子保不住,你自己的身子也要垮。」
那媳婦嚇哭了,被自家男人扶著,千恩萬謝地走了。
等看完這幾個人,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馬淳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土。
吳德上前低聲道:「國舅爺,該回了。再耽擱,醫館那邊怕是忙不過來。」
東村王老漢,頭皮潰爛,清創上藥,50點積分。
哮喘孩童,喉頭腫脹,用藥粉消腫,50點積分。
腰疼漢子,壁虎感染,針灸開藥,50點積分。
眼疾老婆子,尿洗感染,清洗上藥,50點積分。
胎動孕婦,亂服轉胎丸,安胎調理,50點積分。
破傷風獵戶,箭傷清創,抗毒素治療,這個嚴重,應該能有200點積分。
加上前些日子積攢的,系統里的積分應該又漲了一截。
離兌換那些高產作物的種子,又近了一步。
「國舅爺,到了。」
吳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馬淳抬頭,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
醫館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在漸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溫暖。
他加快腳步。
醫館前廳,徐妙雲剛送走最後一個病人。
見馬淳回來,她迎上來。
「怎麼這麼晚?東村那邊不順利?」
「看了幾個病人,耽擱了。」
馬淳簡單說了情況,揉了揉眉心,「今日醫館如何?」
「來了三十多個病人,大多是信偏方吃出問題的。」徐妙雲引他往後院走,「李二帶著學徒抓藥煎藥,我負責問診,忙到剛才才歇下。」
後院石桌上擺著飯菜,還冒著熱氣。
杏兒盛了碗小米粥遞過來。
「老爺,您累了一天,先吃點東西。」
馬淳接過粥碗,在石凳上坐下。
粥熬得濃稠,就著脆嫩的醬黃瓜,幾口下去,胃裡暖和起來。
「祠堂的清單貼了嗎?」他問。
「貼了。」徐妙雲坐在他對面,「里正上午就派人抄了十份,各村祠堂門口都貼了。還讓識字的鄉紳輪流去念,給不識字的人講解。」
「不夠。」馬淳放下粥碗,「光貼清單沒用,得讓他們親眼看見偏方的害處。」
他指了指牆角。
那裡擺著三個陶製酒罈,壇口用油紙封著。
透過壇壁,能隱約看見裡面泡著的東西——乳白色的裂頭蚴、黑乎乎的寄生蟲、還有從各種傷口裡清出來的腐肉和異物。
都是這幾日從病人身上取出來的。
「明日把這些酒罈抬到祠堂門口,讓里正召集村民,當著他們的面打開。」
馬淳聲音平靜。
「跟他們說清楚,這些東西都是從他們信的那些偏方里長出來的,是從他們自己身上取出來的。」
「話說不通,就用眼睛看。眼睛看不明白,就用鼻子聞。」
徐妙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只是……會不會太駭人了些?」
「駭人,才能記住。」馬淳拈了顆桑葚放進嘴裡,「老話說,不見棺材不掉淚。等這些蟲子真鑽到腦子裡,咬爛了腸子,那時候哭都來不及。」
第二天中午。
醫館的安靜被一陣急促的喊聲打破。
「國公爺!馬國公!救命啊——」
馬淳和徐妙雲正在後院吃午飯,聞聲同時放下碗筷起身。
快步穿過月亮門來到前院,只見三個漢子衝進醫館院子。
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褂,腰間掛著一把獵刀。
這漢子背上背著一個人。
那人蜷縮著身子,腦袋歪在一邊,面色慘白得像糊窗的棉紙,嘴唇泛著青黑色。
右肩處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早已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順著布條往下滴,在壯漢背上洇開一大片濕痕。
一股刺鼻的腐肉腥臭味隨著他們進屋散開。
另外兩個漢子跟在後面,也是獵戶打扮,手裡提著弓箭和幾隻野兔山雞,臉上滿是焦急,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
「快,放這邊竹榻上!」
馬淳疾步上前,指著門邊那張專備急症用的竹榻。
絡腮鬍漢子不敢耽擱,小心翼翼將背上的人放下,動作又快又輕。
馬淳走到榻邊,伸手掀開那片浸透血的布條。
布條剛一挪開,黃綠色的膿液就順著傷口湧出來,滴在竹榻上發出黏膩聲響。
李二不用吩咐,立刻轉身去後間取乾淨的布巾和烈酒。
馬淳目光落在傷口上,神色凝重。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邊緣呈現出不正常的紫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傷者牙關緊咬,嘴角溢出一絲白沫,全身肌肉時不時抽搐一下,肩膀處的抽搐尤其厲害,帶動傷口不斷滲血。
「破傷風。」
馬淳沉聲道。
他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傷口邊緣的腐肉,一截鏽跡斑斑的箭鏃露了出來,只露出一小截,大部分還嵌在肉里。
「箭頭還在裡面?」
絡腮鬍漢子搓著手,語氣帶著哭腔:
「前日在山裡打獵,老張被流矢射中。我們慌了神,遇到個遊方郎中,他說箭杆太長不便移動,直接拿鋸子給鋸了,敷了把香灰就說沒事了。」
「可昨天開始,老張就發燒,傷口疼得直哼哼,今天早上就成這樣了。」
「胡鬧!」
馬淳打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