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破傷風在古代就是絕症！
他用銀刀輕輕碰了碰傷口周圍的皮膚，傷者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高燒，傷口嚴重潰爛，箭頭帶鏽，破傷風邪毒已入經絡，再不處理，性命難保。」
這時李二端著盛有烈酒、布巾和草藥的銅盆過來。
「老爺，東西備好了。」
「先清理創口外圍。」
馬淳下令，同時從藥櫃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銀質手術刀，在酒精燈焰上灼燒消毒，又浸入烈酒。
「李二，協助我。你們三個，」他看向獵戶，「按住他，千萬不能讓他亂動。」
「先刮掉腐肉，不然消毒也沒用。」
他從藥櫃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銀刀，在火上烤了烤，又放進烈酒里浸了浸。
「按住他。」
兩個跟來的獵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傷者的胳膊和腿。
絡腮鬍漢子也伸手按住傷者肩膀，雖然心疼，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馬淳手持銀刀，對準傷口邊緣的腐肉，輕輕颳了下去。
腐肉被刮掉的瞬間，更多膿血湧出來，還帶著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味。
傷者雖然意識模糊，但疼痛還是讓他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了，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忍忍，馬上就好。」
馬淳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手上動作。
銀刀在傷口處遊走，一點點刮掉壞死的組織，露出下面泛紅的新鮮皮肉。
學徒在一旁拿著布巾，時不時擦拭傷口周圍的膿血，讓馬淳能看得更清楚。
刮完腐肉，馬淳從藥櫃底層取出一個青瓷瓶。
瓶子不大，上面沒有任何花紋，看著很普通。
他打開瓶蓋，倒出幾粒褐色的藥丸，放在瓷盤裡，用研杵碾成粉末，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這是解毒散，能暫時抑制破傷風毒素。」
絡腮鬍漢子看著傷者痛苦的模樣，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馬淳砰砰磕頭。
「馬神醫您一定要救活老張！他家還有八十老母和三個娃娃，最小的才剛會走路，要是他沒了，這一家子就散了！」
「起來。」
馬淳頭也不抬地說。
「現在不是磕頭的時候。」
他正在調配麻醉湯劑，用的是曼陀羅花和幾種安神的草藥。
「李二，去讓他們燒鍋開水，再備些煮沸消毒過的布條來。」
兩個獵戶聞言，爭先恐後地往後院跑。
醫館後院有個小灶台，平時徐妙雲熬藥、做飯都在那裡。
趁著間隙，馬淳取來銀針，在傷者合谷、足三里等穴落下，以緩解痙攣、安定神志。
銀針扎入的瞬間，傷者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了些，抽搐的頻率也慢了下來。
徐妙雲此時端了盆熱水進來，擰了布巾遞給馬淳擦手。她看了一眼傷者情況，低聲道：「肩胛處箭頭嵌得深，怕是傷到骨頭了。這破傷風邪毒最怕深入骨髓，若真到了那一步……」
馬淳點點頭，沒接話。
他擦乾淨手，走到藥櫃前又取了幾樣藥材。
洪武十六年的民間，獵戶、農戶受傷是常事，但多數人不懂醫理，受傷後要麼用香灰、灶土胡亂一敷，要麼找那些半吊子的遊方郎中。
像老張這樣箭頭留在體內數日才發作的，能撐到醫館已算運氣。
《大明律》里雖設有「醫學提舉司」，各府州縣也有官醫，但名額有限，且多集中在城內。
鄉野百姓有病有傷，大多還是靠土方或民間郎中。
朝廷雖屢次下詔要求地方官「勸課農桑，兼及醫藥」，但落到實處的不多。
像二王莊那樣的村子，幾十戶人家連個正經藥鋪都沒有，更別提懂外傷處理的郎中了。
麻沸湯劑灌下後，馬淳道：
「需等半個時辰，藥力深入方能動手。」
等待期間，絡腮鬍漢子寸步不離地盯著傷者，忍不住又問：
「國公爺，這破傷風……真能救嗎？」
「兇險萬分，並無十足把握。」
馬淳坦言。
「毒素若攻心，則回天乏術。如今只能盡力一搏，看他的造化與我的手段。」
半個時辰後，工具已在沸水中徹底消毒。馬淳用乾淨鑷子撈出，置於白布上。
徐妙雲端來一碗參湯，遞給馬淳：
「喝點墊墊，等下取箭頭費力氣。」
馬淳接過，喝了一口，參湯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緩解了些疲憊。
他看向徐妙云：
「夫人，你先回府歇息，我可能還得一陣。」
徐妙雲也沒太堅持，太血腥氣的患者，馬淳都不讓她在邊上看。
她將參湯碗放在一旁桌上，輕聲囑咐：「夜裡若需什麼，讓李二回府取便是。我讓灶上溫著粥。」
馬淳應了一聲。
徐妙雲又看了眼傷者，這才帶著丫鬟離開醫館。
她走後，馬淳對李二道：「去把後窗開條縫，散散血腥氣。再點支艾草，驅驅蟲蠅。」
李二照做。
艾草點燃後，淡淡的草藥味瀰漫開來，稍稍壓下了傷口的腐臭味。
一刻鐘後，馬淳撈出消毒好的工具，用乾淨的布巾擦乾。
傷者的意識已經模糊，麻醉劑起了作用，肌肉不再劇烈抽搐，只是偶爾還會輕微顫動。
「動手。」
馬淳說了一聲，手持手術刀，在傷口發炎最嚴重的地方輕輕劃了一刀。
刀刃劃開皮肉，沒有遇到太大阻力。
他慢慢擴大傷口，直到能看清裡面的箭鏃。
馬淳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探進傷口，準確地夾住了鏽跡斑斑的箭鏃。
就在鑷子用力的瞬間，傷者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麻醉劑的效果似乎減弱了，疼痛讓他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按住！」
馬淳低喝一聲。
三個獵戶立刻死死按住傷者的四肢，絡腮鬍漢子甚至用身體壓住了傷者的胸口。
傷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
馬淳沒有停頓，趁著獵戶按住的瞬間，猛地用力，將箭鏃從傷口裡拔了出來。
「出來了。」
他將帶著血肉的鏽箭鏃扔進銅盆，發出噹啷一聲響。
箭鏃很長，上面布滿了鐵鏽和血絲，尖端還沾著一小塊腐肉。
傷口深處，隱約能看到森白的肩胛骨。
李二立刻遞上藥線和針，馬淳接過，用烈酒消了毒，開始快速縫合傷口。
他的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都恰到好處，既能止血，又不會影響後續癒合。
縫合完畢，馬淳拿起旁邊的烈酒，順著傷口緩緩衝洗。
烈酒刺激著傷口，傷者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隨後便徹底昏死過去。
「今晚最危險。」
馬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汗水混合著些許血水，在臉上留下幾道痕跡。
他轉頭對獵戶們說道：
「破傷風毒素還在體內，隨時可能發作。你們輪流守著，要是他出現角弓反張，或者呼吸停止，立刻叫我。」
「是是是，我們一定盯緊！」
絡腮鬍漢子連連保證。
「國公爺，老張他……有幾成生機？」
另一獵戶惴惴問道。
馬淳正在書寫藥方，筆鋒未停：
「五成。能否熬過此劫，一半靠藥石，一半靠他自身的元氣。」
他將藥方遞給絡腮鬍。
「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三個時辰服一次，夜間亦不可間斷。」
藥方上寫著：防風三錢、羌活三錢、白芷三錢、天麻二錢、全蠍一錢、僵蠶二錢、蟬蛻二錢、甘草一錢。
這是《外科正宗》里治破傷風的方子，馬淳又加了幾味自己配製的解毒藥材。
獵戶不識字，接過藥方小心折好塞進懷裡。
另一獵戶從腰間解下個舊錢袋，倒出幾十文銅錢：「國公爺，診金藥錢……」
馬淳擺擺手：「先救人，錢的事往後再說。」
獵戶還要堅持，馬淳已轉身去查看傷者情況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沒再說話，只是將錢袋重新系好，心裡記下了這份情。
夜色漸深，醫館裡點起了驅蚊的艾草，煙霧裊裊，帶著淡淡的清香，稍微壓下了傷口的腥臭味。
馬淳未去後院，只搬了張圈椅坐在榻邊，密切觀察傷者情況。
李二在一旁陪著，隨時聽候差遣。
夜深後，府里的徐妙雲放心不下，派了身邊得力的丫鬟送來夜宵和薄毯，並再三叮囑馬淳務必抽空歇息。
馬淳心中溫暖，用了些點心，將薄毯蓋在膝上。
油燈里的燈芯燒得劈啪輕響。
馬淳借著燈光仔細看傷者的面色。
洪武年間的照明多用油燈或蠟燭，醫館裡備了不少燈油，但為了省著用，平常只點一盞。
今夜情況特殊，李二又多點了兩盞，將醫館前廳照得亮堂些。
約莫子時前後，傷者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馬淳立刻俯身細聽，發現呼吸聲中夾雜著細微的痰鳴。
他示意李二將傷者頭側向一邊，然後用軟布清理口鼻分泌物。
「破傷風邪毒易犯肺經，痰壅氣促是常事。」馬淳對守在旁邊的獵戶解釋，「你們留意著，若是痰聲加重，或者面色發紫，立刻叫我。」
獵戶們連連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傷者。
不知過了多久，馬淳突然發現傷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立刻俯身，用手輕輕撥開傷者的眼皮。
瞳孔對光反應比先前靈敏了些，不再是之前的渙散狀態。
「有轉機。」
馬淳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從藥櫃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褐色的粉末。
「這是玉真散，專治金瘡感染，能解毒生肌。」
他倒出一些粉末，用黃酒調成糊狀。
「李二，幫我扶他起來點，餵他服下去。」
李二照做。
馬淳用勺子舀起藥糊，慢慢餵進傷者嘴裡。
傷者的喉嚨動了動，艱難地將藥糊咽了下去。
「再餵點溫水。」
李二拿起旁邊的水壺，小心翼翼地餵了幾口溫水。
做完這些，馬淳重新坐回凳子上，目光一直落在傷者身上。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洪武十六年的民間，很多獵戶受傷後，都是找遊方郎中處理，或者自己用香灰、草藥敷一下。
破傷風的死亡率極高，能熬過三日的不足三成。
老張能撐到現在，已算是命硬。
馬淳想起《明太祖實錄》里的一段記載。
洪武五年，朱元璋曾下詔要求各府州縣設立「惠民藥局」，貧病者給醫藥。
但到了洪武中後期，這些藥局多因經費不足、管理不善而名存實亡。
民間疾苦，朝廷雖有仁政，落到實處卻難。
他搖搖頭，將思緒拉回眼前。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夜深了，外面傳來幾聲狗吠，隨後又恢復了寂靜。
馬淳時不時用手探探傷者的額頭，體溫依舊很高，但沒有繼續升高的跡象。
他又檢查了傷口，沒有再滲血，周圍的紅腫似乎也減輕了些。
天蒙蒙亮時，意外突然發生。
傷者猛地抽搐起來，身體僵硬，頭往後仰，雙腿伸直，呈現出明顯的角弓反張狀態。
他的牙關咬得死死的，嘴角不斷溢出白沫，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
「不好。」
馬淳心頭一緊。
他立刻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塊軟木，用力掰開傷者的嘴，塞了進去，防止他咬傷舌頭。
隨後，他快速取出銀針，在傷者的人中、湧泉、太沖等穴位紮下。
抽搐持續了約莫半刻鐘，才漸漸平息。
傷者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
馬淳鬆了口氣，額頭上又冒出一層冷汗。
「熬過這陣就好了。」
他喃喃自語。
守在旁邊的獵戶被驚醒，一臉驚慌地看著馬淳：
「國公爺，老張他……」
「沒事了。」
馬淳說。
「毒素髮作了一次，挺過去就多一分希望。」
他轉頭對其中一個獵戶說：
「等下天亮了，去個人買條黑魚來，要活的，越大越好。」
「黑魚？」
獵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好，我這就去。」
他不敢耽擱，抓起放在門邊的草帽，快步衝出醫館。
此時天剛蒙蒙亮，河邊的集市已經有了零星的攤位。
獵戶跑到秦淮河邊的魚市。
早市的魚販剛擺開攤子，木盆里鮮魚活蹦亂跳。
他挑了一條最大的黑魚，足有兩尺長，通體烏黑鱗片閃著光。
付了十五文錢，用草繩穿過魚鰓拎著，匆匆趕回醫館。
不到半個時辰，那獵戶就拎著魚回來了。
「國公爺，黑魚買來了。」
馬淳接過黑魚，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用刀剖開魚腹，取出裡面的魚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