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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什?摔一跤把眼睛摔瞎了?

2026-09-19 23:50:56 作者: 心有不甘啊

  第238章 什麼?摔一跤把眼睛摔瞎了?

  時間來到了洪武十六年五月廿三日,棉布帘子猛地被掀開。

  「國公爺!救命啊!」

  一聲嘶啞的呼喊衝進醫館,帶著慌亂的腳步聲。

  杏兒立刻上前:「這位大哥,看病請先登記……」

  衝進來的黝黑漢子幾乎沒聽見她的話。

  他背上馱著個人,那男子雙眼圓睜,眼神卻空空洞洞。

  漢子身後跟著個哭軟了腿的婦人,被個半大孩子勉強攙著。

  「馬神醫!快給俺哥看看!」漢子把背上的人卸在最近的診床上,「他昨兒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就瞎了!」

  李二和幾個學徒放下手裡的活圍過來,後院的學徒也探出頭。

  徐妙雲上前扶住那癱軟的婦人,示意杏兒去倒水。

  馬淳走到診床邊。

  床上男子四十上下,身板看著結實,但此刻雙眼直勾勾瞪著屋頂,瞳孔渙散,對光毫無反應,嘴裡喃喃:「瞎了……烏漆嘛黑,啥也看不見了……」

  「莫慌。」

  馬淳溫聲說,同時仔細看他的狀態。

  「細細說,什麼時候的事?昨天可有異常?」

  漢子搓著手,語無倫次:「回國公爺,俺哥叫李大福!昨兒個上房鋪新茅草,踩塌了老簷口,從丈把高的地方摔下來了!」

  「可當時人沒事啊!就後背在地上硌了一下,腦袋嗡了一聲,眼前冒了點金星,緩口氣就好了!手腳都能動,頭也沒破皮!」

  「他自己還拍胸脯說不礙事,晚上回家吃了三大碗飯!誰能想到……今早天剛亮,他就嚷嚷眼前全黑了!」

  李大福聽見弟弟的話,喉頭滾動:「真瞎了……跟晚上睡著不一樣,是徹底的烏黑!馬大夫,救救俺!」

  馬淳點點頭。

  他從藥箱裡取出銅手電筒,湊近李大福眼睛檢查瞳孔對光反射。

  光線照上去,瞳孔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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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眼右眼都一樣。

  眼白清澈,瞳仁完好,沒出血沒損傷,但就是沒了神采,像兩顆嵌在眼眶裡的黑石子。

  「李大福,閉眼,再睜開。」馬淳平穩地說。

  李大福眼皮開合自如,控制眼瞼的肌肉沒壞。

  馬淳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緩緩晃動:「現在,能感覺到影子晃嗎?分得清方向嗎?」

  李大福努力「看」著,側耳想聽聲音幫忙判斷,最後絕望搖頭:「沒有……啥也沒有……連點模糊影子都感覺不到……」

  馬淳又用指腹輕按他眼眶四周、太陽穴和後頸:「這些地方,疼不疼?有什麼異樣感?」

  「不疼……都沒感覺……」李大福聲音帶了哭腔,「就跟沒摔過一樣,可咋就瞎了呢!」

  問到這裡,馬淳心裡有數了。

  他直起身,對緊張屏息的漢子和家屬說:「你哥這病,看著兇險,但根子恐怕不在眼睛上。」

  「啥?」漢子一家,連旁邊的李二、杏兒都愣住了。

  眼睛瞎了,根子不在眼睛上?

  馬淳解釋:「李大福摔那下,沒直接傷到頭皮、顱骨或眼球。看起來沒事。但摔下去的衝擊力,是透骨進去的。」

  他指向李大福後背靠近脊柱上端的位置:「這股震盪力順著脊骨往上走,很可能震傷了聯繫眼睛和腦子、負責傳視覺信號的『目竅』經絡。」

  見漢子困惑,馬淳換了個說法:「你可以把『目竅』想成眼睛後面那兩根極細極脆卻很重要的『線』。它們藏在脊骨裡頭,平時被嚴實保護著,負責把眼睛看見的東西傳到腦子裡管『看』的部位。」

  李大福嘴巴微微張開。

  「李大福背落地的猛震,可能沒傷到骨頭,卻像一股狠勁,沖震甚至震壞了這兩根『線』。」

  馬淳語氣認真:「線路受損,可能暫時斷了。所以眼睛本身完好,能睜能閉,但看見的東西卻傳不到腦子裡。李大福眼前就一片漆黑。不是眼珠壞了,是傳導的路不通了。」

  「哦!」漢子用力拍大腿,「是裡頭的『筋』震壞了!路斷了!是這個理不,國公爺?」


  「正是。」馬淳肯定道,「視覺通路堵了,就像信使沒了路,就算眼睛亮,也看不見。」

  「那……這線斷了還能接上嗎?俺哥還有救嗎?」婦人聲音發抖。

  「情況不好說。」馬淳沒輕易保證,醫者要講實話,「這『線路』太精細太脆。傷得多重,能不能自己長好,都得看他命數和傷勢。要是震得太狠,線全斷了,那恐怕……神仙難救。」

  李大福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但,也有一線希望。」馬淳話頭一轉,「也許震盪只是讓這通路暫時『堵住』,就像房子沒塌,裡頭的人被震昏了,一時聯繫不上。而且……」

  他看向病人和家屬:「時機還早!從昨天出事到現在,才一夜。這時候插手,正是搶時間的時候!或許能強行撬開這被震堵住的關竅,試著叫醒那受損的『線路』!」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向放特殊器械的藥櫃,取出一套比平常用的更長、質地特別的金針。

  同時對徐妙雲說:「娘子,今日這病兇險緊急,得搶時間。你到近前,仔細看我怎麼運針使力,力道和穴位都關乎成敗。」

  徐妙雲立刻斂容正色,應了聲「好」,快步走到馬淳側後方,凝神準備看。

  她知道,這是夫君借實際病例教她高深醫理和治法。

  馬淳定下心神,讓李大福在家屬扶持下坐穩。

  「扎針時可能酸脹疼,得忍著。」

  他說完,撚起一根長針,准而快地刺入李大福後髮際正中、風府穴稍旁的特定位置。

  針入不深,但撚轉手法帶著強透勁。

  「啊……」李大福身體猛地一僵,牙關咬緊,「有股勁兒!酸麻脹……往裡鑽!」

  馬淳恍若未聞,全神貫注在指下。

  第二針緊跟,刺入旁側另一關鍵穴位。

  第三針直取項後大椎要衝。

  「脹……沉得很!像有東西在裡頭攪!」李大福悶哼,脖頸肌肉因強刺激不自主地跳。

  馬淳指尖撚轉不停,節奏穩而有力。

  這不是普通的行氣調經,更像用持續強韌的物理刺激,結合內息暗勁,強行震盪、疏通那片被外力衝擊陷入「沉寂」的區域。

  過了約半盞茶功夫,李大福額上布滿細汗,馬淳額頭也微濕,他才緩緩鬆勁,把三根金針逐一拔出。

  「現在感覺怎樣?眼前有絲毫變化嗎?」馬淳緊盯著李大福眼睛,沉聲問。

  李大福茫然眨眨眼,瞳孔依舊空洞:「沒……還是黑……」

  眾人心頭一沉。

  這時,馬淳忽然出手,在李大福頭頂百會穴寸許上方,不輕不重虛空一拍。

  啪!

  李大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渾身猛一激靈!

  「哎……呦喂!」一聲充滿驚異而非痛苦的怪叫從他喉嚨里迸出來!

  同時,他那雙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睛,竟在這一剎那像被注入了魂,猛地聚焦,眼珠劇烈轉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馬淳的臉,原本死寂的眼神里爆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光。

  「點……點了個豆……金光!俺看見金光了!」李大福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劈了,「就……就剛才那一下!你拍手那聲響的時候!俺眼前……閃過去一個金豆子似的光點!亮了一下!」

  「光點?確定看見了?什麼形狀?顏色?」馬淳立刻追問,身體前傾,細看他瞳孔的細微變化。

  「看見了!千真萬確!金黃黃一個點,嗖一下就過去了!馬神醫!俺看見光了!」李大福雙手在空中亂抓,仿佛想抓住那轉瞬即逝的希望。

  漢子一家頓時喜極而泣,互相攙著,幾乎要跪下來磕頭。

  看見了!

  哪怕只是一個光點,也意味黑暗被撕開一道縫!

  「夫君,這……」徐妙雲也是又驚又喜,看向馬淳的目光充滿嘆服和求知慾。

  馬淳緊繃的神情終於松下來,長出一口氣:「好!很好!通路沒斷,只是被震得嚴重堵住了!」

  「剛才金針強刺要害,加上驚震聲叩擊關竅,就像驚雷炸響,強行喚醒沉睡的靈。」

  他轉向徐妙雲,耐心解釋:「這叫『金針醒神叩竅法』,專治因猛烈震盪導致氣血閉阻、神竅失聰的病,尤其眼竅要緊。」


  「針力直透病處,震動鬱結之氣,再借外音內震,強行撬開關閉。」

  「剛才那道金光,就是他腦中視覺中樞被重新激活、通路暫時通的明證!」

  「但,這只是開始,萬不能鬆懈!」馬淳隨即面色一肅,對激動不已的病患家屬嚴厲叮囑,「現在那剛被叫醒的『線路』,脆弱得像風裡殘燭,一點外邪、勞累、情緒波動,都可能讓它徹底滅了!」

  「接下來三天,是生死關頭!他必須絕對靜臥,避風別累,吃清淡的,心平氣和!」

  「我會開內服湯藥活血通絡、安神定驚,外配熏眼洗眼的藥濡養目系,再加腰背外敷的藥散瘀滯、穩根本。一切,都得小心謹慎!」

  漢子用力抹了把臉,連連保證:「俺懂!俺們都聽國公爺的!這就回去守著他,絕不讓他下床,絕不惹他生氣!」

  馬淳點頭,快步走到桌案前,李二早已機靈地鋪紙研墨。

  他很快開出三張方子,詳細寫明用法用量和禁忌。

  徐妙雲主動說:「夫君,熏洗的藥,讓妾身來配吧?正好借這機會,認認這幾味藥的性和配伍。」

  「好,辛苦娘子。」馬淳把其中一張方子遞給她。

  小半個時辰後,藥備齊了。

  漢子一家千恩萬謝,付了診金,小心翼翼攙著已能模糊感到光影、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李大福離去。

  醫館裡重歸安靜。

  徐妙雲走到馬淳身邊,輕聲道:「夫君,剛才李大福這樣震傷,竟能隔山打牛傷到眼竅,實在想不到。要不是親眼見你治,真難明白其中奧妙。」

  馬淳接過杏兒適時遞上的溫茶,喝了一口,緩緩道:「人體經絡,內連臟腑,外絡肢節,奧妙無窮。有時病根藏得深,症狀卻顯在別處。」

  「看病得像剝繭抽絲,得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才不會被表面騙了。今日這『震傷目竅』的病,你覺得怎樣?」

  徐妙雲認真想了想,眼神清亮:「看夫君治,就像看名匠運斧,准穩狠,正中要害。尤其金光閃現那一瞬,真像烏雲裂開,天光乍現,讓人心折。」

  她頓了頓,似有所悟,舉一反三:「像剛才那樣被外力震盪,傷到深處經絡,導致功能突然失用的病……除了眼竅,是不是還有別的經絡臟腑也會這樣?比如耳朵聽不見,或者手腳動不了?」

  馬淳看她求知若渴的樣子,微微一笑,目光帶著鼓勵:「自然有,還不少。醫海無邊,這類病例,你以後還會見到更多。慢慢來,仔細觀察,勤動腦,自然能融會貫通。」

  「嗯……」馬淳這麼一說,徐妙雲更激動了,「夫君以後要多教我!」

  馬淳看她躍躍欲試的神情,不由失笑:「娘子如今對醫道的興致,倒比當年在宮裡學《女誡》《內訓》時高得多。」

  徐妙雲唇角微揚:「《女誡》教的是規矩方圓,醫道探究的卻是氣血經絡、生死奧妙。規矩是死的,人命是活的。妾身覺著,能多救一條命,比背熟十本《女訓》都有用。」

  這話說得透徹。

  馬淳想起洪武十五年,朱元璋曾命翰林院編撰《女誡》新注,頒行天下,要求官宦之家女子誦讀。

  徐妙雲作為魏國公長女,自是熟讀。

  但她顯然更傾心於這些能切實濟世救人的實學。

  兩人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車輪聲。

  李二掀簾看了一眼,回頭道:「老爺,是仁和堂送藥材的車。」

  馬淳與徐妙雲走出去。

  還是上次那老漢趕著驢車,車上堆著七八個麻袋。

  見馬淳出來,老漢連忙下車作揖:「馬大夫,小老兒又來叨擾了。按契書,這是本月的第二批藥材。」

  「有勞。」馬淳示意李二帶人清點。

  徐妙雲拿著帳本核對。

  當歸、黨參、茯苓……品相都符合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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