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手槍之威!一槍斃命!狠辣!一下死了三十多人!
小乞丐!
或者說,那侏儒殺手,已撞開車廂門,手中一抹寒光直刺馬淳面門!
那是一柄淬毒的短匕,刃口泛著幽藍。
距離太近,不過三尺。
馬淳甚至能看見對方蒙面巾上方那雙冰冷的眼睛,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嗜血的殺意。
電光石火間。
馬淳袖中的手已抬起。
隔著衣袖,對準那撲來的身影。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侏儒殺手前沖的勢頭猛地一頓。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裡沒有血跡,只有一個細小孔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手中短匕噹啷落地,身體軟軟癱倒,從車廂門邊滾了下去。
馬淳收回手,袖口一縷極淡的青煙散去。
車外戰鬥仍在繼續。
吳德見刺客已死,鬆了口氣,刀勢更猛,與緹騎合力將剩餘刺客逼退。
刺客頭領見勢不對,吹了聲尖銳口哨。
剩餘人立刻後撤,毫不戀戰,翻牆的翻牆,鑽巷的鑽巷,眨眼間散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地上三具屍體,以及那個侏儒殺手的屍身。
吳德持刀警戒片刻,確認無人再埋伏,這才轉身到車前行禮:「國舅爺受驚了。」
「無妨。」
馬淳掀簾下車,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查查這些人來歷。」
「是。」
吳德蹲下身,掀開一具屍體的蒙面巾。
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麵皮黝黑,五官普通,看不出什麼特徵。他檢查了對方手掌、衣著、鞋底。
「手掌有老繭,虎口尤其厚,是常年握刀的手。」吳德沉聲道,「衣著是市面常見的粗麻布,鞋底沾著紅泥——城東碼頭一帶多這種土。」
他又檢查了另外兩具屍體,情況大同小異。
「都是亡命徒,但不像軍中出身,更像是江湖打手或私蓄的死士。」
馬淳走到那侏儒殺手屍身旁。
掀開蒙面巾,露出一張成年男人的臉,只是身形矮小如孩童。面容瘦削,顴骨突出,嘴唇泛紫,顯然是長期服用某種藥物所致。
吳德看著侏儒胸口那細小的洞口,愣了半晌。
他混跡軍伍,又在江湖上潛伏過一段時間,暗器之類的見多了,卻沒見過這樣式的,悄無聲息。
最重要的是,國舅爺不是文人嗎?怎麼暗器功夫這麼好?
但他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驚魂甫定,國舅爺自己有自救能力,要不然國舅爺傷了一根頭髮絲,他們都得掉腦袋。
「這種人,不好找。」
馬淳緩緩道。
「能馴養侏儒為殺手,背後之人,財力勢力都不小。」
吳德點頭,臉色凝重:「此事必須立刻稟報指揮使,徹查。」
「先回府。」馬淳重新上車。
吳德留下兩名緹騎看守現場,等待錦衣衛來人處理,自己帶著另外八人護送馬車快速離開。
馬車駛出小巷,重回洪武門大街。
街市依舊喧鬧,行人往來,無人知曉方才那條巷子裡發生的生死搏殺。
馬淳靠在車廂內,閉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槍柄。
果然有用。
幸好他沒有大意。
最主要的是那個侏儒靠得太近,半米的距離他還是有準頭的。
不過這一次是侏儒殺手。
下一次呢?
對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便已撕破臉皮,不再顧忌他國舅的身份。
回到國公府,徐妙雲早已等在門內。
見馬車回來,她快步迎上,見馬淳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夫君,路上可還順利?」
馬淳握了握她的手,溫聲道:「進屋說。」
兩人進了內院書房。
馬淳屏退下人,只留吳德在門外守著。
他將遇襲之事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用手槍擊斃侏儒的細節,只說是吳德及時出手。
徐妙雲聽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他們……他們竟敢在京城當街行刺!」
「狗急跳牆罷了。」馬淳倒了兩杯茶,遞給她一杯,「不過今日之事,也看得出,錦衣衛確實可靠。」
他頓了頓。
「十人對十五人,身處埋伏,卻能護我周全,且未讓刺客近身。蔣瓛訓練的人,名不虛傳。」
徐妙雲接過茶盞,指尖仍有些顫抖。
「可是……這次不成,必有下次。夫君,要不我們暫時閉館,回宮裡住些日子?有陛下在,他們總不敢……」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馬淳搖頭。
「醫館不能關。況且,我若退縮,便是示弱。對方只會更加猖狂。」
徐妙雲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妾身明白。只是……夫君務必小心。」
「我會的。」馬淳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你也是。這些日子,儘量少出門,若非要出去,多帶些人。」
「嗯。」
兩人相擁片刻。
門外傳來吳德的聲音:「國舅爺,指揮使來了。」
「請他進來。」
蔣瓛快步走進書房,臉色陰沉。
「國舅爺,方才之事,我已聽吳德稟報。刺客屍體已運回鎮撫司,正在查驗。」他行了一禮,繼續道:「下官失職,未能提前偵知此等陰謀,請國舅爺責罰。」
「緹帥言重了。」馬淳擺手,「對方處心積慮,防不勝防。眼下最要緊的,是查清這些人來歷。」
「是。」
蔣瓛從懷中取出一份簡冊。
「初步查驗,死的刺客身上皆無標識,所用兵器是市面常見的短刀鐵尺,無特殊記號。但其中兩人鞋底沾有同一種紅泥,已派人去城東碼頭一帶排查。」
「另外,」他頓了頓,「那個侏儒殺手,下官有些印象。」
馬淳抬眼:「哦?」
「此人綽號『地鼠』,原是江湖上一個雜耍班子的伶人,專演侏儒戲法。三年前那班子散了,他便失了蹤跡。沒想到被人收作殺手。」
蔣瓛語氣冷肅。
「能搜羅這等人物,並馴養為死士,絕非尋常勢力可為。下官已命人徹查近年所有與『地鼠』有過接觸的可疑之人。」
馬淳點頭。
「有勞緹帥。」
「分內之事。」蔣瓛拱手,「陛下已有旨意,加派一隊緹騎暗中護衛國公府與醫館。國舅爺近日出入,務必讓吳德等人貼身跟隨。」
「我明白。」
蔣瓛又交代幾句,便匆匆離去,顯然要繼續追查。
馬淳送他出門,回身時,見徐妙雲仍站在書房內,神情憂慮。
「夫君,緹帥說陛下已知道此事?」
「當街行刺國舅,錦衣衛必會立刻稟報。」馬淳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陛下此刻,恐怕已在震怒。」
正如馬淳所料。
乾清宮內,朱元璋聽完蔣瓛的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御案上攤著幾份奏章,都是今日早朝後呈上的,關於浙江私港走私案的初步核查。
「好啊。」
朱元璋咬著牙。
「朕還沒查清楚,他們倒先動手了。刺殺國舅,還是在洪武門大街,好大的膽子!」
蔣瓛跪在下方,低頭道:「臣已命鎮撫司全力徹查,定將幕後之人揪出。」
「查!」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
「給朕查個底朝天!凡是與那些刺客有過接觸的、收留過的、給過銀錢的,一個不漏!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底下養死士!」
「臣遵旨。」
蔣瓛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陛下,那些刺客皆是亡命之徒,身上無戶籍憑證,恐是『黑戶』。應天府人口百萬,若要從黑戶中查起,恐需時日……」
「黑戶?」
朱元璋眼神更冷。
洪武初年,天下初定,戶籍混亂,隱戶、逃戶極多。他下令編制「黃冊」,十年一造,便是要將天下人口牢牢掌控。
可十幾年過去,黑戶依然禁而不絕。
「傳朕旨意,應天府尹,五城兵馬司,即日起全城排查!凡無黃冊憑證者,一律收押審問!各坊廂里甲,若有隱匿不報者,連坐!」
「是!」
蔣瓛心頭一凜。
這道旨意一下,京城怕是要掀起一陣風浪。多少隱匿市井的黑戶將被揪出,多少靠打零工餬口的流民將無處藏身。
但帝王之怒,無人敢違。
錦衣衛的效率極高。
當日午後,鎮撫司的緹騎便根據「地鼠」這條線,摸到了城東碼頭附近的一處貨棧。
貨棧明面上做南北雜貨生意,老闆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在碼頭一帶混了十幾年,人面很熟。
緹騎趕到時,貨棧里還有幾個夥計在卸貨。
見錦衣衛闖入,周老闆臉色一變,強作鎮定上前行禮:「各位大人,不知有何貴幹?」
帶隊的總旗冷著臉,亮出腰牌。
「錦衣衛辦案。你這裡,可曾收留過一個綽號『地鼠』的侏儒?」
周老闆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小人做的是正經生意,哪會收留那種江湖人物……」
話音未落,後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
總旗眼神一厲:「搜!」
緹騎迅速散開,沖入後院。
貨棧後院堆滿了貨箱、麻袋,角落裡還有兩間低矮的廂房。
一名緹騎踢開廂房門,只見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破木板床,床上被褥凌亂,窗子大開。
窗台下,倒著一個中年漢子,口吐白沫,身體抽搐,眼看就不行了。
「服毒!」
總旗上前探查,那人已氣絕身亡。
周老闆被押進來,看到屍體,腿一軟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說!這人是誰?」總旗厲聲問。
「是……是小人的帳房……」周老闆哆嗦著,「他……他剛才還在前頭算帳,怎麼……」
「帳房?」
總旗冷笑,從死者懷中摸出一個小油紙包,裡面還有少許白色粉末。
「砒霜。你這帳房,倒是烈性。」
周老闆癱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總旗不再理他,命人徹底搜查貨棧。
一個時辰後,緹騎在貨棧地窖里發現了一處暗格。
暗格內藏有幾封書信,一些寶鈔,還有一本帳冊。
書信內容隱晦,多用暗語,但其中提到了「黃膏」「周先生」等字眼。帳冊則記錄了一些貨物進出,其中便有「南洋藥材」數批。
「帶走!」
總旗將周老闆及所有夥計全部押回鎮撫司。
然而,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兩日,錦衣衛根據貨棧帳冊上的人名、地址,順藤摸瓜,在京城各處陸續抓捕了三十多名疑似接頭人。
這些人身份各異:有貨棧夥計,有茶樓掌柜,有碼頭力夫,甚至還有兩個在戶部衙門做雜役的。
但詭異的是,每當緹騎趕到時,這些人要麼已服毒自盡,要麼在押解途中突然暴斃。
所用毒藥皆是劇毒,見血封喉,根本來不及搶救。
三日之內,三十四條人命。
無一活口。
鎮撫司衙署內,蔣瓛看著案上一排排屍格記錄,臉色鐵青。
「都是黑戶?」
「回緹帥,已查實的二十八人,皆無黃冊憑證。」一名千戶低聲道,「剩餘六人,所用身份經查系偽造,原主早已病故多年。」
蔣瓛一拳砸在案上。
「好手段!用黑戶做接頭人,一旦事發,立即滅口,死無對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貨棧那個姓周的老闆呢?他可招了?」
「招了,但所知有限。」千戶呈上一份口供,「他說半年前有人找上他,許以重金,讓他在貨棧收留一些人,並代為傳遞消息。他從未見過幕後主使,所有指令都是通過書信傳遞,銀錢也是派人暗中送達。」
「書信呢?」
「每次看完即焚,不留痕跡。」
蔣瓛閉了閉眼。
對方行事之周密、狠辣,遠超他的預料。
用黑戶作為中間環節,即便被錦衣衛查獲,也只能抓到這些無根無萍的棋子,根本觸及不到核心。
而那些黑戶,為了些許銀錢便敢賣命,一旦事發便服毒自盡,連審訊的機會都不給。
這根本是早有預謀的死士網絡。
「繼續查。」
蔣瓛睜開眼,聲音冰冷。
「凡是與這些死者有過接觸的,一個不漏。貨棧往來貨物、銀錢流向、書信可能途經的驛站郵鋪,全部徹查!」
「是!」
千戶領命退下。
蔣瓛獨自坐在堂內,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洪武十六年的金陵城,表面太平繁華,底下卻暗流洶湧。
百萬人口中,究竟藏著多少這樣的黑戶?
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皇城、盯著官衙、盯著那位深居宮中的皇帝?
他忽然想起馬淳那日的話。
「那張網,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