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出妄境（棲鳳副本結束）
莫輕輕一步踏出，身形已赫然立於棲鳳山外。
她周身毫不掩飾的靈樞境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汐般擴散開來，背後更是隱隱浮現出虎、
豹、龍、象等數種兇悍霸道的異獸虛影。
異獸虛影無聲咆哮，雖虛幻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蠻荒凶煞之氣，望之便令人憑空生出幾分悍勇無畏的戰意。
「娘親！」
莫輕輕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的莫柔心，周身氣勢驟然一收，那些異獸虛影也悄然隱沒。
她快步上前，臉上帶著突破後的神采與重逢的欣喜。
此時，梁九思已被各派長老共同押送回城內，僅存的三名重傷弟子也已送回門派療養0
此地只剩下三位靈樞境長老帶著部分門人留守。
除了莫柔心，還有碧霞派的宋涯，以及烈陽門留下的一位面色沉鬱的葛宸長老。
莫柔心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緩緩點頭：「輕輕，娘親便知，你定能闖過此關。」
數日的焦心等待，即便是莫柔心，眉宇間也難掩一絲疲憊。
一旁的中年文士宋涯捋著鬍鬚，含笑拱手：「恭喜莫長老，賀喜龍象派，再添一位靈樞俊傑，宗門興盛可期。」
另一側的葛宸，眼底光芒閃爍，也勉強開口恭賀了幾句，只是面色依舊冷硬。
烈陽門寄予厚望的大弟子霍炎烈折損於此，他實在難有半分喜色。
待莫柔心與莫輕輕母女二人稍作敘話，葛宸便按捺不住，沉聲開口道：「既然莫師侄已安然破境而出，我等便不宜再拖延。當速速聯手，破除此處將潰的妄境，取出其中念刻。」
葛宸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那念刻之中，或還殘存些心念之力，若能取出，或可助我各派再培養幾位有望堪破心念關隘的弟子。」
「此番八派年輕一輩折損十餘人，元氣大傷，」
「總需有些補償，以安各派之心。
「6
言罷，葛宸周身已有灼熱的真元開始流轉，隱隱鎖定前方那岩壁縫隙，蓄勢待發。
「且慢。」
莫柔心衣袖輕拂，一股柔韌的力量盪開，將葛宸蓄積的真元悄然拍散。
「葛長老，稍安勿躁。」
「妄境之中，尚有一人未出，且再等等。」
葛宸動作一頓，眉頭微蹙，搖頭道：「莫長老，那無面客不過是一介來路不明的散人，無門無派，恐怕連觀想法門都未曾習得。」
「如今多半已迷失在心念濁流深處，心念俱滅。再等下去，不過是平白浪費時辰，徒耗念刻殘餘之力。」
莫柔心目光轉冷，語氣肅然：「此人是我親請而來。地窟之中，更是他於關鍵時刻出手，才救下我龍象派弟子性命。」
「葛長老此言，莫非是要我莫柔心行那卸磨殺驢、忘恩負義之舉？」
靈樞境圓滿的威壓雖未全力催發，卻已如無形的山巒，沉甸甸地籠罩下來。
葛宸氣息微微一滯。
他僅是靈樞境中期，深知與眼前這位龍象派長老的差距，終究沒再強辯。
「莫長老言重了。」一旁的宋涯適時開口，打了個圓場，「不過多等些時辰罷了，無妨。是生是死，是成是敗，皆看此人自身機緣造化。我八派格局開闊，難不成還容不下一位新晉的靈樞？」
葛宸聞言，緩緩收回手，面無表情道：「既如此，便依莫長老所言。」
但他話鋒一轉：「不過葛某性子直，有話便說在明處。」
「此人藏頭露尾，身份成謎，這段時日突然在建陽城地界冒出來。讓建陽城內平白多出一位來歷不明的靈樞境，恐非建陽城之福，亦非我八派之幸。」
他目光掃過那幽深岩縫，語氣一冷：「依我看，即便此人僥倖未死，甚至突破了靈樞......也絕不能輕易放走。」
「當先行拿下，細細拷問，查明其根底來意，背後是否另有陰謀，方是穩妥之道！」
在葛宸看來，都說這無面客出手救人，為何偏偏只有他烈陽門寄予厚望的大弟子霍炎烈身死？
再聯想到城中關於無面客的種種傳聞，尤其與聽雨樓覆滅、烈陽門弟子狄逸飛之死可能存在的牽連.....
說起來，那狄逸飛正是這葛宸的弟子。
以其天賦，或許再過幾年，晉入開元境圓滿也大有可能。
樁樁件件疊加，葛宸心中對這人，實在生不出半分好感，更無絲毫信任。
這時，那處岩壁縫隙中的濃鬱黑暗，如同水波般微微震顫了一下。
濃稠如墨的一片灰黑，並未完全消退，卻短暫地稀薄了一瞬。
就在這晃動的間隙，岩縫之後那被掩蓋的的真實景象，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
那是一條深邃幽暗的地窟隧道入口，隧道向下無盡延伸。
光線昏暗，看不了多遠，但足以瞥見入口附近散落堆積的森白枯骨、以及附著其上早已乾涸發黑的陳舊血肉殘跡。
這才是棲鳳山妄境，剝去無憂福地偽裝後的真正面目。
黎念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岩縫邊緣。
他並未立即踏出，而是先回頭，朝著那幽暗深處望了一眼。
目光穿透昏暗，直達地窟最底層。
那裡，一堆衣著檻褸、肢體扭曲的新鮮屍首堆積如山。
正是那些不久前在祠堂瘋狂跳下獻祭的無憂村村民們。
數千年前，那頭靈樞境鼠妖便是在這地窟中圈養人族為血食。
死後殘留的妖屍與村民代代相傳的極致恐懼相互滋養，才扭曲、孕育出了那個以「無憂」為名的畸形妄境。
那些村民，便是在這樣一個由謊言與恐懼構成的囚籠里，活了上千年。
若非遊刃最後瘋狂的催化，他們或許也能隨著妄境的破裂，喚醒認知，回歸真實的人世。。
黎念目光微凝，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如今踏入靈樞境，對心念的感知已截然不同。
世間萬靈皆有心念，飛禽走獸亦有喜怒恐懼。
可唯獨人族，會因執念的極致凝結與扭曲，催生出「魔物」，甚至構築出「妄境」這般龐大而詭異的集體心念造物。
這仿佛是獨屬於人族心念的一種，奇異而危險的特性。
但此刻，隨著他以心念之力近乎「渡化」的方式，完成並消解了那些恐懼執念的最終遺願，那維繫妄境存在的千年集體執念核心，已然瓦解。
連帶著念刻，也一同徹底消散了，未留下一絲痕跡。
黎念轉念一想，這種「執念化魔、心念生障」的特性，在妖魔橫行、朝不保夕的世道里，或許反而是脆弱人族一種扭曲的的自保機制。
若非靠著這種將恐懼扭曲為「無憂」的異變，那上千村民，又如何能在這除了石頭與戶骨便一無所有的地窟，維繫正常存活長達數千年？
人族，倒真像一種唯心生存的特殊生物。
黎念收回望向地窟深處的自光，緩緩一步，徹底踏出了那處岩縫。
他抬眼，目光掃過前方的莫柔心、葛宸、宋涯等人。
在那恐懼心念的輪迴煉獄中，時光仿佛被拉長極長，但在真實的現世，不過僅僅流逝了數個悠長的呼吸。
方才岩縫外，莫柔心與葛宸那番交談，他自然一字不落地聽入了耳中。
隨著黎念身形徹底離開岩縫，身後那最後一絲幽暗如同褪去的潮水，迅速消退、消散，將地窟中堆積的枯骨，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黎念站定，對著莫柔心鄭重一拱手：「多謝莫前輩方才出言維護，為晚輩護法。晚輩僥倖，已堪破關隘，成功踏入靈樞境。」
「待晚輩稍作鞏固，定當再尋前輩，細說一番，以謝援手之情。」
「此地人多眼雜，晚輩生性不喜喧擾，便先行一步了。」
莫柔心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旋即化為由衷的欣慰。
在她此刻的感知中，眼前這相貌平平的少年，周身氣機圓融內斂，仿佛只是個凡人一般。
這少年給人存在感竟極其稀薄，仿佛融入了周遭自然之中，如同路邊的石塊、林間的薄霧一般不起眼。
仿佛目光稍一偏移，心神稍一鬆懈，便會將他徹底忽略、遺忘。
唯獨那雙眼睛，眸底深處隱隱流轉著一抹幽冷的森白之意，望之令人心神微凜。
莫柔心面上顯露出一抹笑意，緩緩頷首。
黎念點頭致意，旋即目光轉向另一側那位一直饒有興致打量著他的中年文士宋涯。
他同樣對其拱手一禮，言簡意賅：「晚輩先行告退。」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外側邁步而去。
「妄境，真的破滅了！」
四周各派留守的弟子此時紛紛好奇地湧向那岩縫入口，探頭向內張望。
他們從黎念身側經過、甚至擦肩，目光匆匆掃過這個少年，卻沒有一絲停留，仿佛他只是一塊不起眼的背景山石。
剛湊近那洞口，旋即又被其中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與屍骸腐敗的惡臭嗆得連連後退，面色發白。
「莫長老，」葛宸他身形一晃，已迅捷地靠近岩縫口，強大的靈樞境心念毫不客氣地朝著幽深洞窟內掃去。
「你看重的那位無面客，看來是看走眼，徹底迷失在裡面了。此刻洞中除了死氣與殘骸，可再無半點活人心念波動。」
「不對！」
「念刻的氣息......徹底消散了？連一絲殘韻都未留下！」
葛宸眉頭卻猛地一皺，驚疑出聲。
「還有那死人塤！靈樞異寶，怎麼也感知不到了？！」
「娘親，」莫輕輕走到莫柔心身側，眼底神色複雜，低聲道，「那連離......當真就這樣死在裡面了麼？」
她想起地窟中對方那冷酷出手廝殺的身影，心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遺憾。
莫柔心卻未回答，只是望著黎念離去的方向，語氣中帶著一絲感嘆：「能將玄心念劍的威能催動、運用到如此地步......此寶與此人，當真是契合到了極致。」
莫輕輕聞言，先是一愣，旋即仿佛被點醒。
她眼中心念之火驟然燃起，以一種全新的、屬於靈樞境的敏銳感知，全力掃向四周。
在遠處約三丈開外，正悄然沒入山林的一道身影，在她心念的視野中，驟然顯形。
那人存在感極低，混在各派弟子中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但在心念層面，那身影的中心，卻分明燃燒著一簇幽冷的森白色心念之火，散發著靈樞境的強度。
「好小子！」
莫輕輕眼中先是一絲驚喜，隨即咬著牙地低聲道。
「這傢伙，居然就這麼溜了！連聲招呼都不打，還用那異寶瞞過了我等！」
「玄心念劍的抹除知見雖強，」莫柔心瞥了女兒一眼，語氣平靜地指點道，「但他畢竟初入靈樞。」
「同時影響在場如此多人的知見，絕不可能毫無破綻。你若心念專注，感知凝練，自然能窺見此人。」
「輕輕，你雖已破境，但心念運用尚顯粗糙。回去後，當好生閉關，參悟《龍象鎮獄心經》，夯實根基。」
「是，娘親。」
莫輕輕恭敬應道。
而岩縫旁的葛宸，此刻也已恍然驚覺！
他畢竟是靈樞境中期的修士，心念修為遠勝旁人。
初時被「抹除知見」影響，一時不察，但此時已經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扭頭，目光死死鎖定了山林邊緣那道即將徹底消失的背影。
「豎子爾敢！」
葛宸臉色瞬間鐵青，一股被戲耍、被輕視的強烈羞辱感混合著怒火轟然騰起。
一個剛剛踏入靈樞境的小輩，竟然就敢以異寶之力干擾他的知見。
葛宸周身真元澎湃，如同點燃的烈焰，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腳下草木瞬間焦黑枯死！
「死人塤乃八派共有之物，豈容你這等人私自帶走！」
怒喝聲中，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灼熱的流光，朝著黎念消失的方向暴射追去。
速度之快，在身後拉出一道焦痕路徑，氣勢駭人。
瞬息之間，葛宸已如一顆熾陽般凌空懸停於前方山林上空。
他毫不顧忌，周身烈焰轟然向下席捲，狂暴的火浪如同巨掌拍落，將下方大片山林盡數點燃、吞噬！
烈焰翻騰，濃煙沖天。
原本茂密的山林在靈樞境中期的怒火下，如同紙糊般迅速化作一片熊熊火海與焦黑灰燼。
火光與煙塵散開之處，一道少年的身影，頓時暴露無遺。
黎念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望向空中那團灼目的人形烈焰：「八派共有之物，葛長老此刻，可能代表其餘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