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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巡察使將至 再遇明山嶽

2026-08-13 07:24:27 作者: 吃多長肉

  第145章 巡察使將至 再遇明山嶽

  殮屍所地下。

  地火在深坑中無聲翻湧,映得黎念半邊臉明暗不定。

  黎念手很穩,骨刀剖開最後一具開元境狗妖的胸骨,挑出那顆混著暗紅血絲的妖丹,扔進一旁的銅盤。

  七八具殘破的妖屍癱在石台上,有用的部分已分揀完畢,妖骨、妖丹、幾片未損的爪甲。

  剩下的筋肉臟腑,被他用鐵鉤一具具拖到地火坑邊,推下去。

  火光猛地一竄,隨即傳來油脂滋響,很快又歸於穩定的呼呼聲。

  巡狩司近來頻頻出動,將城外幾座妖物盤踞的險惡山頭逐一犁庭掃穴,建陽城向著那大桑山深處的探索,又抵近了一寸。

  隨著大批妖屍運回,給驗屍所平添了不少活計。

  不過所里在陰骨道一事之後補足了人手,分攤下來,倒也不算太吃力。

  尤其是以許革為首的幾個年輕些的,近來異常勤勉,主動攬下許多處理妖屍的麻煩差事。

  對黎念和賀啟元這類人而言,自是樂得清閒。

  整個妖魔司,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緊繃的亢奮。

  獵妖、收屍、清點功績......像一部驟然加速的機器。

  不久後,青州州府將派「巡察使」蒞臨建陽。

  此事兩年一度,專為核驗各地妖魔司的治理與獵妖實效。

  青州轄下二十八座大城,皆在此列。

  有功則擢升厚賞,有過則貶斥嚴懲。

  若說起來,這陣仗倒與黎念前世公司里的年終述職與績效評定有幾分相似。

  故此,巡狩衛近月來頻頻出擊,便是要在巡察使到來前,將功績薄填得足夠厚實。

  

  若能得巡察使青睞,或是獲賜資源,或是調任州府,便是鯉魚躍龍門。

  州府意味著更豐厚的資源,更高深的傳承,外界難尋的異寶、寶藥、神通典籍,乃至大人物隨手一次的「點化」,都可能讓困頓已久的修為一夜突破。

  正如那位鎮獄司校尉,羅新言。

  他在靈樞境圓滿已浸淫多年,真元打磨得渾厚無比,心念亦錘鍊到了極致。

  如今所缺的,正是一個足夠分量的「契機」,一次能呈於州府案前、入得大人物法眼的大功。

  立下大功,調任州府,方有可能獲得那傳聞中的「點化」。

  點化二字,重若千鈞。

  傳聞如今那位坐鎮建陽妖魔司、威壓一方的第四境的都督大人,當年亦是神照境圓滿,困於瓶頸數載不得寸進。

  後因一樁潑天大功調赴州府,得遇貴人,受其一朝點化,竟豁然貫通,破開關隘。

  自此壽增五百載,神通廣大,遠非凡俗所能揣度,歸返建陽坐鎮已數十年。

  城中有言,都督不死,則建陽不滅。

  大桑山最深處,那些蟄伏了不知多少歲月、真正擁有滔天威能的妖王,之所以不敢輕易來犯,所忌憚的,正是這位坐鎮城中、已入第四境的都督大人。

  對於殮屍所里這些吏員而言,得巡察使青眼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們能爭的,是另一份更近在咫尺的前程—羅新言羅大人的賞識。

  羅大人本職是鎮獄衛校尉,本就諸事纏身,繁忙無比,殮屍所所丞只是兼任。

  這份兼差他不可能一直做下去,遲早要卸任。

  屆時,所丞之位空出,會落到誰手裡?

  誰在這些日子裡辦事得力,入了羅大人的眼,幾年後或許便有截然不同的光景。

  譬如這許革。

  他如今已破入開元中期,明眼人都知道,許革可沒少得羅新言的賞賜。

  那些助長修為、夯實根基的寶藥,可不是殮屍吏那點俸祿能換來的。

  眼紅與忌憚的殮屍吏員可不在少數。

  殮屍所這潭死水,近來底下暗流涌動得厲害。

  黎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依舊不聲不響,行事低調,按部就班地剖屍、取材,不多說一句,不多做一事。

  最後一具狗妖的殘骸被地火吞沒,滋響過後,只餘一縷青煙。


  至此,黎念這幾日的差事已提前清完。

  接下來幾日,黎念可以抽身前往照骨峽。

  死人損那日莫柔心並未收回,依舊留在他手中。

  加上那玄心念劍,兩件靈樞異寶傍身,對上那頭盤踞寒玉潭的妖物,勝算便多了幾分把握。

  黎念靜立在地火坑邊,注視著坑底那簇永不熄滅、無聲翻湧的火焰。

  他心念微動,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的心念感知,極緩、極謹慎地向下探去。

  感知尚未觸及焰尖,離火苗尚有丈許,一股源自心念深處的、仿佛被燒紅鐵針驟然刺入的銳痛便猛地襲來。

  黎念面色微白,瞬間截斷了那縷感知,將其收回。

  心念深處殘留著細微的灼痛感,緩慢彌散。

  「果然不凡.....」黎念心中凜然,「此火竟真能灼燒心念。若我不慎墜入其中,即便以靈樞修為,怕也得重傷。」

  而這,僅僅是從妖魔監牢那主火中引出的一道分焰。

  踏入靈樞境後,黎念的感知愈發敏銳,也愈發能體會到妖魔司這等龐然巨物底蘊的深不可測。

  這能直接傷及心念本源的火,單此一項,其玄妙威能便不亞於一件真正的靈樞異寶。

  黎念收斂心緒,轉身離開了燥熱的地下空間。

  與賀啟元簡短寒暄兩句,黎念便欲朝殮屍所外離去。

  剛轉身便看見不遠處兩道身影正並肩行來,低聲交談著。

  其中一人,大腹便便,臉上掛著慣常的圓融笑意,正是羅新言。

  而他身側那人,身形高大魁梧,比羅新言足足高出一頭。

  這人臉頰上那三道縱貫而過的猙獰爪痕,皮肉翻白,深可見骨,為其平添一股剽悍煞氣。

  明山嶽,明皓峰之父。

  黎念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

  其子明皓峰死後,此人悲慟欲狂,卻反而藉此勘破一重心障,修為不退反進,如今已臻至靈樞境後期。

  兩人身後,各跟著一名恭敬隨從。

  羅新言身後半步,是低眉順目、步伐拘謹的許革。

  明山嶽身後,則是一名面色蠟黃、身著巡狩衛服飾的陌生青年。

  黎念心頭驟然一緊。

  他幾乎在看見那兩人的瞬間,便已將周身真元盡數斂收,心念之火更是縮至微不可察的一點。

  黎念垂下眼帘,與賀啟元側身讓至道旁,做出恭候上官先行的姿態。

  隨著二人走近,交談聲斷斷續續飄入黎念耳中。

  「此番,勞煩羅大人了。」

  明山嶽聲音粗糲。

  「公事公辦,明校尉不必客氣。」

  羅新言笑容圓融。

  他旋即側過身,出聲喚道:「許革。」

  「屬下在。」

  許革立刻上前半步,垂首聽令。

  「明大人需查閱一些舊檔卷宗,殮屍所內所有記錄、庫藏,你需全力配合調閱,不得延誤。」

  「是。」

  許革答得乾脆利落,眼帘低垂,目光未向明山嶽偏移半分,面上也無多餘神色。

  明山嶽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有審視,隨即淡然移開。

  兩人繼續並肩前行。

  行至黎念與賀啟元身側,即將擦肩而過時。

  明山嶽的腳步突兀地頓住。

  他猛然轉頭,目光直直地盯在黎念臉上。

  一股毫不掩飾的心念感知,如同無形的怒濤,轟然壓至,徑直撞向黎念心念深處。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聲音平淡,但那心念的探觸卻毫不客氣,帶著審視與狐疑。

  黎念的心念早已收縮至極致。

  憑對心念的精微掌控,他將自身心念之火壓縮、凝練為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塵一點。

  而《白骨觀真法》第一重「皮相褪」的根基,更賦予這點心念一種枯寂、灰敗的特質。


  二者疊加,此刻黎念的心念波動,與尋常開元境修士無異。

  明山嶽那蠻橫的心念感知,就懸停在他心念上方,探查著每一絲可能的漣漪。

  這般赤裸裸審視他人心念的行徑,極為蠻橫與不講理,近乎於當眾剝衣搜身。

  無論是莫柔心還是羅新言,哪怕是對於手下之人,都鮮少會如此直接行事。

  黎念維持著恭敬姿態,微微低頭:「回明大人,卑職白元枯。之前確有一面之緣。」

  黎念心念平穩,無波無瀾,亦無任何異常。

  明山嶽的心念感知緩緩撤回,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黎念的肩膀。

  「嗯,想起來了。」明山嶽聲音低沉下去,「你家人,亦是在上次遭了陰骨道的毒手吧?」

  明山嶽停頓了一息,眼底深處似有渾濁的痛楚與刻骨恨意翻湧。

  「我兒皓峰,也是被陰骨道所害。」

  言罷,明山嶽收回手,不再停留,與羅新言一同朝屍所深處行去。

  那名面色蠟黃的巡狩衛青年經過時,自光似有若無地在黎念身上短暫停留了一剎,隨即快步跟上。

  黎念依舊垂首立在原地,直到眾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甬道深處。

  四周只剩下地火隱隱的呼嘯,以及賀啟元收拾物件的窸窣聲。

  「這明大人,今日為何會來殮屍所?」黎念抬起頭,疑惑問道。

  賀啟元抬眼瞥了瞥黎念:「白大人那幾日剛好不在所里,自是不知。」

  「明大人那時便來過一趟,調閱了不少關於宋榮的陳年卷宗。聽說是他破入靈樞後期後,便要重查陰骨道宋榮那樁案子。」

  老頭頓了頓,壓低了些嗓音:「一來,是有喪子之恨,不死心;二來嘛,若能真將陰骨道這根刺拔了,待到巡察使駕臨,可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屆時賞賜、提拔,或許就在眼前了。

  黎念適時在眼底掠過一絲壓抑的恨意,聲音微沉:「陰骨道這等邪祟,屢造殺孽,建陽苦其久矣。不知明大人此番,能否成功。」

  賀啟元卻搖了搖頭,臉上皺紋顯得更深:「難說難說。」

  自陰骨道宋榮那事之後,妖魔司曾掘地三尺,可除了揪出宋榮這個主謀,其餘線索便如斷線風箏,再難追索。

  陰骨道這夥人,論真實底蘊,其實算不得多雄厚。

  其核心的幾位「祭酒」,雖是靈樞境,掌握些詭異邪門的手段,但都未修成功體,一旦被揪住,正面搏殺,脆弱無比。

  真正棘手的,不過兩點。

  其一,他們的藏身處位於城外荒野,具體方位飄忽不定,妖魔司始終未能摸清確切所在。

  其二,即便偶然接近其老巢,往往也會遭遇各種扭曲感知的知見障布置。如同鬼打牆,混淆方向,擾亂心念,讓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不得其門而入。

  正因如此,這陰骨道才能如幽魂野鬼一般存續至今。

  「原來如此。」黎念點了點頭。

  他忽然想起一事,心念微動。

  那【斗殺勝王功體】,當初不就是明山嶽從陰骨道之人手中得來的麼?

  旁人苦尋不得的陰骨道蹤跡,對明山嶽而言,卻未必無跡可循。

  這位明大人,與陰骨道之間,或許早有不為人所知的糾葛。

  如今他既要借陰骨道的人頭邀功,必定有所動作。

  且靜觀其變。

  「【白骨觀真法】所需的悟法根本圖,從明山嶽這條線入手,或許也是一條路。」

  黎念心思微轉。

  他看向賀啟元,似隨意問道:「明大人身後那位,看著面生,是何人?」

  賀老頭低聲道:「那人叫晏義倫,是明大人手底下得用的心腹,聽說已到開元境圓滿,辦事狠辣得很,輕易莫要招惹。」

  晏義倫。

  黎念將這個名字默記於心。

  險屍所存放陳年卷宗的偏室。

  明山嶽端坐在唯一一張木案後,面前攤開著數卷與宋榮相關的陳舊檔案。

  他翻閱得很慢,指節偶爾在某行字跡上停頓,目光沉凝。


  晏義倫無聲地走近,在案前三步外站定。

  他蠟黃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慣常的狠厲。

  「大人,」他聲音壓得低,「那白元枯先前也與宋榮有些牽扯。可要屬下將他請來,仔細「問」上一番?」

  問字咬得略重,其間意味不言自明。

  明山嶽翻動紙頁的手未停,頭也未抬。

  「一個無關緊要的喪家之犬罷了。」明山嶽聲音粗糲,聽不出情緒,「不必在他身上浪費工夫。」

  明山嶽合上手中卷宗,抬眼看向晏義倫。

  昏光里,他臉上那三道爪痕顯得愈發深刻猙獰。

  「此番行事,你須牢記我交代的每一個細節。」

  「我不能輕易出手,以免打草驚蛇。你行事需萬分謹慎,切不可引起他們絲毫懷疑。

  「」

  「若是探明了陰骨道老巢的確切所在,這頭功,必定記在你名下。」

  晏義倫當即躬身,頭顱低垂:「大人放心,卑職必不負所托。」

  遭遇明山嶽這番小小的插曲,並未打亂黎念原有的安排。

  黎念出了險屍所,徑直回到白府。

  靜室之內,他利落地收拾行裝。

  能帶的物件不多:玄心念劍,死人塤,以及莫柔心所贈、盛於青玉盒中的三載回春膏。

  除此之外,便是幾身便於行動的灰布衣衫。

  黎念子然一身,身無長物。除卻這一身初成的靈樞修為,與幾件傍身的異寶,再無多餘累贅。

  收拾停當,五官化為那張平平無奇的「連離」面容後,黎念便推開屋門。

  前往龍象派向莫柔心打了個招呼後,黎念便動身出城。

  照骨峽遠在城北,此行他只身前往,未搭乘任何商隊車馬。

  靈樞境的腳程與隱匿之便,遠非緩慢臃腫的車隊可比。

  臨行前,莫柔心還贈予了一份簡略地圖。

  其上以墨筆勾出山勢水脈,更以硃砂小字標註了幾處緊要信息。

  何處妖山深處尚有沉眠的大妖,須繞行遠離;何處分布著八派的田莊、藥圃,若有危急,可尋駐守長老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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