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56章 白骨道人 苦諦真身

第156章 白骨道人 苦諦真身

2026-09-14 17:55:20 作者: 吃多長肉

  第156章 白骨道人 苦諦真身

  這道人並非憑空降臨。

  而是奉上命而來,深入妖域,肩負驅逐妖魔、解民倒懸、築城守土之責。

  隨後,這道人動了。

  他走向那群瀕死的百姓,開始帶領他們進行了一場壯烈的抗爭。

  斷木為犁,燒石築牆,以血肉之軀對抗肆虐的妖物與無情的天災。

  每一寸開墾的土地下,都埋著屍骸。

  每一段新起的矮牆,都以骨血粘合。

  妖物、天災、疫病從不斷絕,死亡如影隨形。

  於是白骨堆積,漸漸與泥土混為一體,反而成為這片土地最堅實的地基。

  而在更外圍,在廣袤兇險的荒野妖山之中,驅逐與清剿的戰鬥更是慘烈到了極致。

  不計其數的先驅者倒在了廝殺之中,屍骨拋灑,有些甚至落入深峽幽澗,永不見天日。

  黎念的心神劇烈震動,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景象。

  在一場與妖物的廝殺之中,無數屍首沉於幽暗冰冷的深潭之底,正是那照骨峽寒玉潭下的景象!

  原來那裡的累累遺骸,竟是數百年前這場慘烈拓荒中留下的見證。

  終於,在無數骸骨的托舉之上,一座粗糙卻頑強的城池輪廓,拔地而起。

  那輪廓與布局,與如今雄踞一方的建陽城,有著八九成相似。

  那道人立於城頭,風吹動他斑白的鬢髮。

  他俯瞰城內,眾生雖得片瓦遮頭,卻依舊在生老病死、饑饉困頓中輾轉,被形形色色的「苦」所折磨。

  然而藉此一幕,道人洞見了生命的虛妄,皮囊的脆弱。

  於是,他盤膝而坐。

  血肉悄然消融,衣袍化為飛灰,一具潔白、完整、閃爍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白骨法相,自他坐處冉冉升起。

  法相無言,卻散發出一種鎮壓一切混亂、平息所有苦痛的枯寂道韻。

  這位道人,奉皇命深入妖域,驅逐妖邪,解救黎民,建立城邦。

  而他亦在此宏業之中,觀遍眾生苦相,勘破紅塵虛妄,終參透己身之道,成就一身修

  為。

  天道酬功,壽元驟增五百載。

  道人返回皇城,得享殊榮嘉獎,而後重返此城,坐鎮守護,悠悠數百載歲月。

  

  其號為「白骨道人!」

  白骨道人以那雙觀盡苦難的眼,窮盡心血,繪下了四幅根本圖卷。

  第一幅苦諦圖,描繪苦之本質,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第二幅集諦圖,揭示苦之緣由,無明所覆,愛結所系,生死輪轉,不得自在。

  第三幅滅諦圖,指向苦之終結,寂滅涅槃,白骨如山,萬籟俱寂。

  第四幅道諦圖,終結苦之方法,觀白骨,破皮相,照見五蘊皆空,度自身苦厄。

  是為《白骨四諦圖》。

  所謂《白骨四諦圖》,一共應有四幅,分別對應苦、集、滅、道四重真諦。

  而此刻黎念手中這幅,正是四諦之苦諦之圖。

  其內所承載的,乃是數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生民所親身經歷、血肉所鑄的真實苦難。

  心念至此,眼前景象再度劇變。

  天旋地轉間,黎念的視線已被硬生生拽入一片屍骸狼藉的煉獄。

  那畫中記載的無數苦痛,竟如實質般加諸己身皮膚上,疫病的黑斑如活物般蔓延、潰爛,散發膿腥。

  天災帶來的嚴寒與酷熱交替肆虐,筋骨仿佛時而凍裂、時而灼焦。

  口唇因饑渴而皺裂出血......種種直擊心念深處的「苦」,都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剎那間,黎念只覺自己墜入了無邊的沉淪地獄。

  這苦諦圖中凝聚了數百年的生民血淚與絕望,此刻盡數壓來,要將他的理智都碾碎同化。

  黎念強忍那足以令常人崩潰的苦痛洪流,全力收束瀕臨渙散的心神,開始觀想己身。

  觀白骨,破皮相!


  黎念徹底沉靜下來,將一切雜念與幻痛摒除。

  在這枯寂的白骨觀想與浩瀚的苦痛記憶交織的混沌中,黎念忘卻了自身,唯有一念不

  滅。

  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

  《白骨觀真法》的真意,從來不是身化白骨,而是看透皮相百態。

  看透這副皮囊終將歸於白骨的本質,看透喜怒哀樂依附的肉身不過是一具遲早腐朽的容器,看透一切執念、欲望、恐懼在死亡面前皆是虛妄。

  從而心念如骨,剔淨血肉情緒的雜質,唯余最精純、最枯寂的存在本身。

  那即是心念本身。

  亦是距離「真實維度」更近一步的存在。

  在這一刻,黎念看見了自己。

  皮膚如灰燼般剝落,血肉如潮水般退去,筋絡如枯藤般斷裂。

  最終,一具蒼白、完整、淨澈的骨架,端坐於意識之海中央。

  無悲無喜,無痛無懼。

  靈樞中期,已成。

  黎念緩緩睜開雙眼。

  沒有光華四射,沒有氣息暴漲,只有一股深不見底的枯寂之意,如同荒原之風,悄無聲息地自他周身瀰漫開來。

  意之所及,桌案表面迅速蒙上一層灰白,木質紋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脆化,仿佛曆經了數十年光陰的侵蝕。

  燭火搖曳的光暈變得晦暗凝滯,連空氣流動都似放緩,染上了一絲萬物終將沉寂的寒意。

  一息破境,一念枯榮。

  「這悟法根本圖的參悟,竟兇險至此。」

  黎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壓制的心悸。

  方才那無邊苦海瞬間加身的恐怖,幾乎要將他作為人的存在徹底淹沒、同化。

  「莫長老的筆記中分明記載,參悟悟法根本圖,須與圖中真意反覆共鳴,往往需數次乃至十數次的沉入,方有可能觸動境界。且此中感悟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全憑個人悟性與功法契合。」

  「無論是在八派秘庫,還是妖魔司藏經閣,此類根本圖的參悟機會都極其珍貴,次數受限,時辰嚴規。一次頓悟者,寥寥無幾。」

  「沒想到,我竟一次便破境了...

  「或許......是這《白骨觀真法》太過契合於我。」

  黎念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後怕,轉而細細體會著體內那更為凝實浩瀚的力量。

  一絲由衷的喜色,終是掠過他眼底。

  然而,這喜意尚未全然化開,黎念臉色已經驟然劇變。

  心念感知中,那鋪陳於前的白骨四諦圖上,竟悄然浮現出一抹灰黑餘燼,如墨跡滲入宣紙,又如活物般微微蠕動。

  黎念雙眸驟然一凝,冷聲問道:

  你是何物?!」

  一道蒼老、枯澀的聲音,直接在黎念心念之中幽幽盪開:「這位小友......倒是警覺」

  o

  稍作停頓,那聲音緩緩繼續出聲:「我便是」

  「苦諦。」

  黎念眸光驟冷,心中卻如電光石火般掠過無數念頭。

  「苦諦......陰骨道祭酒,苦諦?」

  早在參悟那幅《白骨苦諦圖》時,目睹白骨道人開荒建城的古老幻象,重重疑問便已纏繞心頭。

  那數百年前於屍山血海中建立建陽、最終化作白骨法相鎮守一方的「白骨道人」,莫非便是陰骨道的源頭?

  這其間數百年光陰,究竟發生了何等駭人的變故,令這白骨道人化為了陰骨道?

  而手中這幅承載著「苦」之真諦的根本圖卷,與那同名的陰骨道祭酒「苦諦」,又有什麼關係?

  疑雲密布,線索紛亂如麻。

  然而,這些終究是數百年前的陳年舊事,是他人道統的興衰秘辛。

  與他黎念何干?他無意,也無力去釐清這潭渾水。

  眼下最緊要的是,這陰骨道祭酒苦諦,竟有殘餘心念附著於《苦諦圖》之上。

  不知其根底,不明其所圖,便令黎念心底生出濃濃的不安。


  沒有絲毫猶豫,黎念雙眸寒光一閃,唇齒微啟,吐出一口氣息。

  心念隨之而動,化為一股純粹的枯寂意蘊,如一抹寒風,朝著畫卷上那抹灰黑色的殘留意念席捲而去,意圖將其徹底抹殺、湮滅。

  嗤那抹灰燼般的心念殘影,仿佛真的被風吹散,瞬息間化為虛無,消弭於無形。

  可黎念面上毫無鬆懈之色,心神反而繃得更緊,目光死死鎖定著白骨苦諦圖。

  果然!

  僅僅數息之後,那一抹漆黑色的心念殘影,竟如水中墨跡般,再次從《白骨苦諦圖》

  的紋理深處緩緩滲出、凝聚。



  「小友......何必如此急切。且聽我一言。」

  「我與那位妖魔司校尉爭鬥,不幸落敗,如今只剩這一縷重新凝聚的殘存心念。」

  「我名苦諦,是因這《白骨苦諦圖》而誕生之念。」

  「此圖不毀,圖中承載的眾生苦難不消,我便能自這無盡的苦之根源中,一次次重新凝聚。」

  「小友,又何必再白費力氣。」

  黎念心神微凜,依言細細感知。

  果然,這一絲微弱心念並非外來附著,它的根深深扎在《苦諦圖》本身。

  或者說,這幅《白骨苦諦圖》本身,或許就是祭酒「苦諦」這頭特殊魔物神異核心,是其念刻。

  對方所言,恐怕非虛。

  「那我便毀了這《苦諦圖》便是。」

  黎念聲音冰冷,手中真元已然流轉凝聚,一抹灼熱火光自指尖悄然燃起,散發灼灼高溫。

  《白骨四諦圖》共有四幅,一圖一真諦,一境一憑依。

  他既已憑此圖突破至靈樞中期,若想再進一步,叩問後期之門,自當去尋那下一幅《集諦圖》。

  即便此刻毀了手中這《苦諦圖》,於黎念道途而言,亦非絕路。

  「小友且慢!切莫衝動!」

  那蒼老聲音明顯急促了幾分,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如今我不過是一縷風中殘燭般的心念,虛弱至此,又能奈你何?實在不必如此戒備」

  o

  「若溯其本源,觀想法同出一脈,你我,或可稱一聲同道。」

  「小友需知,這《白骨四諦圖》四幅之間,自有冥冥聯繫,互相感應。」

  「你若此刻毀了這《苦諦圖》,其與其餘三幅圖之間那微妙的牽連便會徹底斷絕。」

  「屆時,再想尋到另外三幅圖的蹤跡,怕是難如登天,無異於自絕前路。」

  黎念聞言,眸光微動。

  另外三幅悟法根本圖的下落,此刻於他而言,確實全無線索。

  而眼前這位苦諦,身為陰骨道祭酒,必然知曉陰骨道的不少隱秘。

  黎念心神內照,悄然感應。

  畫卷上附著的那縷心念,如風中之燭,微弱而飄搖,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底潰散。

  默然片晌,黎念指尖那簇跳動的森白火焰,倏然向內一收,斂去鋒芒。

  卻並非全然熄滅,而是自那蒼白寂靜的心念之火中,悄然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的火苗。

  這一絲枯寂意蘊的心念之力,悄然縈繞在苦諦殘念的周圍。

  它安靜地盤旋著,只要這苦諦之念稍有異動,黎念一念生滅間,便可令其徹底灰飛煙滅。

  黎念冷冷出聲問道:「你陰骨道此次潛入建陽,究竟意欲何為?」

  「其餘三幅《白骨四諦圖》,現今各在何處?」

  那蒼老的心念之音再次於黎念心底深處幽幽盪開,卻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蒼涼:「世人對我陰骨道,誤解太深。」

  「當年白骨道人於屍山血海中立下建陽城,耗盡心血護佑一方生靈,最終卻在五十年前遭逆徒勾結外賊暗算,道隕城外。」

  「我白骨道真統由此斷絕,只得遁入荒野陰影,以陰骨之名苟延殘喘。」

  「而那竊居城池、篡改歷史的賊子,卻欺瞞後世,顛倒黑白,竟將我等斥為邪魔外道......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我陰骨道如今所求,從非一己之私!不過是欲引動這天地間沉積的生民之恨,掃清塵世累積的不公!蕩滌一切的苦難與壓迫!」

  黎念卻絲毫不為所動,打斷其滔滔之言,語氣平淡:「你等這些陳年舊怨,與我無關。我再問一次,陰骨道此番潛入建陽,具體目的為何?」

  那心念沉默了一瞬,似在權衡,隨即再度開口,音調已恢復之前的枯澀平靜:「小友,你既身負《白骨觀真法》真傳,與我道根源相連..

  」

  「對你,苦諦我......自當坦誠相告,無需隱瞞。」

  「《白骨四諦圖》一分為四,流散各方。我陰骨道至今,只得其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