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當賈詡離開中國之後……
阿卜杜勒枯瘦的手指猛然抓住念珠，手背上青筋突起。
他看到了瓦立德臉上那抹森然的冷笑。
讓一個主權國家，一個富可敵國的酋長國「消失」？
這口氣，也特麼的太大了吧。
高志凱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沒錯！殿下！沒錯！那我們就讓阿布達比消失！」
而高志凱在短暫的錯愕後，那雙藏在無框眼鏡後的眼睛，陡然爆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
他扶了一下眼鏡，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殿下，」
遲疑的開口，緊接著的卻是語速飛快的確認著，「您是說，徹底摧毀阿布達比作為塔伊布備胎」的資格？甚至，更進一步？」
瓦立德重新坐回主位沙發，身體放鬆的靠進去，雙手交叉放在腿上，臉上恢復了從容，但眼睛裡的寒意絲毫未減。
「沒錯。既然塔伊布認為他手裡有牌，可以待價而沽，那我們就把他的牌桌掀了，把他手裡的牌，撕碎，燒掉，扔進波斯灣。」
瓦立德語氣平淡，「阿布達比不是他的籌碼嗎？
好啊，我們就讓這個籌碼變成負資產，變成燙手山芋，變成誰沾上誰就一身腥的，臭狗屎。」
說罷，他深深的看了高志凱一眼，「高老師，這裡不是中國。」
高志凱深吸一口氣，猛的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妙！太妙了！」
他臉上泛起紅光，眼裡滿是興奮，「殿下，我明白了！」
瓦立德的那句這裡不是中國」，點醒了他。
在中國，做事講究斗而不破」，講究有理有利有節」，講究大國風範和長遠布局，很多時候手段要收斂，要顧及國際觀瞻和政治正確」的邊界，但這裡，是中東。
這裡是宗教、部落、石油、槍桿子說話的地方。
這裡的遊戲規則，更原始，也更，直接。
「MBZ能用行政手段鎖死我們的電單車，能暗中給我們使絆子。我們為什麼不能用更狠、更徹底的方式回敬？」
阿卜杜勒眼皮狂跳，心裡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看來，這位高先生，要放出心中的猛獸了。
而瓦立德卻是笑了，噹噹代賈詡」沒有顧忌的時候，他很期待。
高志凱先是閉目思索了一二，而後打開筆記本，飛快的在紙上梳理著。
半晌，他抬起了頭，笑了。
「首先，輿論戰全面升級。」
高志凱手指在空中虛點，「利用OF0電單車在阿布達比的困境，這本身就是絕佳的素材。
我們要主動塑造敘事，阿布達比統治者漠視底層民眾基本出行需求，為維護所謂國際形象」和富人區整潔，不惜犧牲占人口絕大多數的外勞和普通市民福祉」。
把MBZ塑造成一個脫離群眾、只在乎表面光鮮的冷血精英統治者形象。」
「聯繫我們在國際媒體的渠道，還有那些人權觀察」、****之類的NGO，把這件事包裝成系統性人權忽視」的典型案例。
最好能引發阿拉伯之春」式的聯想。
雖然不可能真的革命，但讓西方和人權組織像禿鷲一樣盯死阿布達比，不斷炒作、施壓、發布遣責報告，就夠MBZ喝一壺的。
這會持續消耗他的政治資本和國際聲譽。」
阿卜杜勒忍不住插話，「這，會不會太明顯？MBZ也不傻，他會反擊。」
高志凱冷笑：「讓他反擊。
他越反擊，越顯得心虛，輿論戰就越熱鬧。
我們躲在幕後，資金通過離岸帳戶支持那些NGO和獨立記者，線索通過匿名方式提供0
查？讓他查去。
查到最後，線索說不定還能繞回伊朗或者某些內部反對派」身上。
而且，阿卜杜勒先生，造謠只需要幾句話，但闢謠得跑斷腿。
何況，民眾天然就不信任威權政府的闢謠。」
阿卜杜勒苦笑了一下。
好吧，確實如此。
否則當初阿拉伯之春時，他和阿卜杜拉國王也不會直接發錢。
高志凱頓了一下之後，「另外，可以製造一些巧合」。
比如，某些批評阿布達比的記者或活動人士意外被捕或遇到麻煩，然後我們立刻放大，指控阿布達比壓制言論自由」、迫害人權捍衛者」。
把水徹底攪渾。」
瓦立德讚許地點頭：「可以。輿論高的，我們不占，敵人就會占。
既然MBZ先動手搞亂我們的項目，就別怪我們掀他老底。」
高志凱得到鼓勵，思路更加奔放，「其次，經濟金融打擊。
塔拉勒系的資本，聯合我們在華爾街的關係，高盛、摩根史坦利那些老朋友們，他們對阿布達比的主權財富基金那龐大的資產組合早就垂涎三尺了，也對其某些投資策略有微詞。
我們可以和他們一起對ADIA持有的部分流動性差、估值有問題或者與MBZ個人有關係的資產進行狙擊。
這一點殿下、王妃完全可以做到。」
高志凱看著瓦立德繼續輸出，「殿下，您控制的美國頁岩油公司現在就成了關鍵了。
阿布達比的財政收入有90%以上來自於油氣，我們也可以進行有針對性的價格戰、客戶爭奪戰。
主要針對阿布達比在歐洲、亞洲的主要客戶，例如日本的JERA、韓國的KOGAS、義大利的埃尼集團等，以低於阿布達比的價格、更加靈活的付款方式以及長期供應保證來吸引客戶。
我們會承受一定的短期損失，但是阿布達比的出口和財政收入預期被打亂了。」
高志凱補充道，「這完全符合美國的利益。美國一直想削弱OPEC+的影響，特別是對阿布達比這樣的和俄羅斯關係比較複雜、對美國比較友好的產油國。
我們這麼做的結果就是華盛頓那邊會非常的高興，甚至它們可能會暗中給予支持，例如華爾街的力量。
我們可以通過一些途徑使美國能源部或者國會的人無意中」了解到，知道這是市場行為，並且對美國能源安全有利、還可以給俄羅斯施加壓力。」
阿卜杜勒聽的渾身冒冷汗。這不是商業競爭，而是要斷人財路、動搖國本。石油對於阿布達比來說就是命根子。
「第三就是進行內部瓦解了。」
高志凱的聲音又變得冷冷的，「阿布達比外籍勞工占到總人口的80%以上，這是它最薄弱的地方，也是MBZ統治的阿喀琉斯之踵。
我們可以從勞工問題入手。」
他說，「暗中資助或者控制一些勞工中介和建築承包商，造成大量的工資拖欠。
其實阿布達比本身就有這樣的問題，只是我們把它引爆了。
然後用秘密的方式把一些煽動性的傳單送到那些被拖欠工資、生活困難的勞工聚集地。
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基本的、非致命的工具」。」
阿卜杜勒吸了一口氣：「你是指煽動暴亂嗎？」
「並不是直接的暴亂。」
高志凱搖搖頭說，「那樣太容易被人發現，會很危險。
就是製造持續不斷的少量抗議、停工、請願。
同時把阿聯系統性的虐待外籍勞工、剋扣工資、侵犯人權的內幕」告訴給國際上主流的媒體和社交媒體。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再然後，通過匿名渠道，向阿布達比安全部門泄露消息，說收到情報，有外部勢力煽動勞工準備大規模造反，時間、地點說得有鼻子有眼。」
瓦立德眼睛眯了起來：「讓他們自己緊張，自己加強鎮壓，自己製造緊張氣氛？
而真實的勞工不滿又被我們點燃，里外一夾擊，社會秩序和投資環境必然惡化。」
「對！」
高志凱以拳擊掌，「這叫亂其勞工，使其城不攻自破」。
不需要我們派一兵一卒，就能讓阿布達比內部持續失血，讓MBZ焦頭爛額，讓潛在投資者望而卻步。」
他越說越興奮，「還有，公共衛生層面。中東呼吸綜合徵」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
我們可以通過操控的社交媒體帳號和某些專家」之口，散布消息，質疑阿布達比當局隱瞞疫情數據、防疫措施不力、只顧經濟利益不顧民眾健康，這能極大瓦解民眾對政府的信任。」
「再比如，大肆渲染阿布達比投資局的內部貪腐和管理混亂。
匿名舉報，泄露內部文件」，製造高管醜聞，打擊其國際信譽，引發投資者對其管理能力的懷疑，增加其融資成本。」
「甚至，」
高志凱的聲音壓到最低，「可以在邊境或某些敏感區域，製造幾起小規模的、指向不明的襲擊或破壞事件，然後巧妙的把線索往伊朗支持的勢力或者ISIS身上引。
不用坐實，只要讓懷疑的種子種下去就可以了。
這樣會使得阿布達比的安全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牽扯掉它大量的精力和資源，並且還會讓其他的海灣國家對它產生更多的戒心。
17
阿卜杜勒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念珠，但是念珠已經停了下來。
蒼老的臉龐上寫滿了驚訝和驚恐。
這他媽太毒了！
陰在骨子裡，毒在心裡，斷其後路，亂其根基，勝於無形。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打擊政治或者商業了，而是一套全方位、多角度、立體式的摧毀計劃。
輿論、經濟、社會、安全、內、外每一下都打在阿布達比的弱點上，並且互相之間互相加強。
這需要何等的冷酷心腸、縝密算計？
這高志凱，平時看起來儒雅隨和，像個學者，怎麼一放開手腳，竟如此，恐怖如斯？
阿卜杜勒看向瓦立德。
然後，他悲哀的發現，瓦立德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懼或反對，反而寫滿了欣賞，甚至，興奮？！
那眼睛，就像獵人看到了最完美的捕獸陷阱，將軍看到了最精妙的作戰計劃。
「精彩！」
瓦立德鼓起掌來，笑容燦爛，「高老師，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別說MBZ，換誰來都得脫層皮！
阿布達比就算不垮，也必然元氣大傷，國際形象掃地，內部矛盾激化。
到時候，它自身難保，還有什麼資格當塔伊布的備胎」？」
高志凱扶了一下眼鏡，臉上恢復了一丟丟學者的腦腆，但眼神里的亢奮並未褪去。
他很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的謀划過了。
不用考慮太多的政治正確和長遠羈絆，只管如何最高效、最徹底的達成戰略目標。
這感覺，倍兒爽！
瓦立德那邊突然愣了一下，嘶了一聲。
而後，他看向了高志凱，「高老師，如果我掀開阿布達比那些園區的蓋子呢？」
高志凱愣了一下，「園區？什麼園區？」
瓦立德聳了一下肩膀，將阿布達比那些灰色的勾當給說了出來。
一邊說著，他也一邊釐清了思路。
「從最根本的伊斯蘭教義來看，組織、參與、包庇電信詐騙是什麼？
是徹頭徹尾的叛教、偽信、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詐騙穆斯林兄弟的財產，在經訓里的罪行，比許多暴力犯罪還要嚴重。」
他對阿卜杜勒說：「老狗，我說的沒錯吧？」
阿卜杜勒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殿下說的沒毛病。
欺詐、侵占他人財物，在伊斯蘭教法里是嚴重的違背信託、不公正的行為。
如果規模很大，並且有統治者默許或者參與的話，這樣就足以動搖它的統治的宗教合法性基礎了。」
瓦立德接著說，「設想一下，如果證明阿布達比王室成員或者他們的白手套，在其控制的自由區里，大規模包庇、運營電詐園區，奴役數十萬亞洲勞工，強迫他們從事詐騙活動。
MBZ以及它所宣揚的一切，伊斯蘭衛士」、正統守護者」等等，都會成為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
伊斯蘭世界將會對他們的形象產生徹底的否定，認為他們是偽信者」、騙子政權」。
他們所擁有的石油，並不是「安拉的恩賜」，而是————」
瓦立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宗教道德上的叛教黑金」。
我們可以說，阿布達比石油美元就是叛教政權的詐騙和壓迫所造成的。阿布達比石油美元就是叛教政權的詐騙和壓迫所造成的。王室依靠電詐、奴役、非法占有和欺騙烏瑪聚財，它的石油是哈拉姆（非法）之財、偽信之血。
購買它的原油就是資助叛教、資助詐騙、資助壓迫，同罪。」」
「第二，人權道德上所指的「奴隸黑金」。」
我們可以說，阿布達比石油沾滿勞工血汗。沙漠電詐園區裡有幾十萬來自亞洲的勞工被剝奪了護照，受到軟禁和奴役，並且被強迫進行詐騙。
石油財富建立在21世紀奴隸制、人口販賣、酷刑剝削之上。這是奴隸石油，人權污點石油。「」
「第三，全球犯罪層面的詐騙黑金」。
我們可以說，阿布達比是全球電詐母港。王室自由區包庇跨國詐騙集團、洗錢帝國、人口販賣。
石油美元洗白黑錢、資助犯罪、腐蝕各國政治。
購買阿布達比原油，就是資助跨國犯罪、資助恐怖主義。」」
高志凱聽完，呼吸都急促起來，眼睛亮得嚇人，猛的以拳擊掌，「絕了！殿下，這一手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直接從宗教法理和道德根源上，宣判阿布達比政權死刑」！
這比任何經濟制裁和輿論攻擊都要命！」
高志凱猛的看向瓦立德：「殿下，這個點太致命了！
一旦坐實，之前的有些招數我們甚至都可以不用！
配合之前的輿論、金融、社會打擊，那到那時，塔伊布別說待價而沽了，恐怕會主動求著我們來談，生怕被阿布達比的叛教黑金」和詐騙帝國」污名所牽連！」
他眼睛灼灼，幾乎要放出光來：「不過，殿下，這個計劃雖好，但最關鍵的一點在於，有沒有確鑿的證據？
電詐園區」這種事情，尤其是在阿布達比這種高度管控的地區，王室就算默許，也必然是藏在層層自由區法規和離岸架構之後，很難抓到實錘。
我們如果只是捕風捉影的造謠，力度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面對高志凱的疑問，瓦立德笑了，「高老師，你擔心的這個問題，很好。不過，」
他頓了一下之後，目光掃過高志凱和阿卜杜勒，清晰的說到，」證據？我真有。」
阿卜杜勒猛的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瓦立德。
他之前已經被高志凱一連串毒計震撼得麻木，此刻聽到瓦立德手裡竟然掌握著如此要命的證據，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高志凱則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前傾：「殿下，您是說，」
「有兩個關鍵的證人」，目前處於，嗯，受到妥善保護的狀態。
其中有一個，身份比較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