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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天空,一片平靜。

2026-09-29 07:18:33 作者: 萬古青天一株柳

  第396章 天空,一片平靜。

  利雅得指揮中心。

  巨大的戰術屏幕上,代表「沙暴」編隊的光點正在整體西移,返航。

  但其中一個光點,卻異常醒目地脫離了編隊,正以極快的速度,重新向東,朝著阿聯邊境衝去。

  光點旁的標識清晰無比:沙錐1-1。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所有軍官都低著頭,不敢看屏幕,更不敢看站在屏幕前的兩位大人物。

  老薩勒曼王儲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孤獨東進的光點。

  他臉上深深的皺紋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如同乾涸河床的溝壑。

  良久,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

  有無奈,有失望,還有……  欣賞?

  穆罕默德站在父親身邊,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個光點,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不解,有一種被公開違抗和打臉的難堪。

  那是他的親弟弟。

  現在,為了一個「外人」,一個他們都需要又都必須防範的「外人」,公然違抗他,違抗父親。

  特別是看著父親眼裡的那抹欣賞……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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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罕默德開口,聲音乾澀。

  老薩勒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老人看著屏幕,緩緩說道:「他過不去的。」

  穆罕默德一愣。  「行動前,我就聯繫了駐沙美軍司令部。」

  老薩勒曼的聲音平靜無波,「以『防止意外越境』為由,請求他們……在所有的飛機上對邊境空域設置了地理圍欄。」

  地理圍欄。

  一種預先編程進戰機飛控系統的電子邊界。

  一旦戰機試圖飛越這條虛擬的線,飛控系統會強制執行規避動作,甚至可能直接接管控制權,強制返航。

  這是美國為了控制盟友空軍行動、防止其「擅自行動」引發地區衝突的常用手段。

  尤其是在沙特這種大量使用美制裝備、後勤和維護嚴重依賴美國的國家,本身就有。

  只是現在激活而已。

  老薩勒曼早就防著這一手。

  防著自己的小兒子,會意氣用事。

  穆罕默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父親……竟然早就計算到了這一步。

  連自己兒子的反應,都計算在內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在奮力東進的光點,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邊境空域,圖爾基的戰機正在急速接近那條無形的邊界。

  距離邊境線,還有三公里。

  座艙內一切正常。

  雷達上沒有異常目標,通訊頻道里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但圖爾基的心卻提了起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阿聯的戰機甚至沒有理會他,露著屁股給他看。

  就在他一頭霧水之際  「嗚——!!!!」

  刺耳至極的紅色告警音,如同鋼針般猛然刺穿他的耳膜!

  座艙內,主警告燈瘋狂閃爍!

  平視顯示器()上,瞬間被一片刺眼的紅色字符覆蓋:

  【空域鎖定!】

  【飛控強制執行:遠離轉向!】

  【警告:不可逾越邊界!】

  【系統即將接管控制!】

  「該死!」

  圖爾基瞳孔驟縮,試圖猛拉操縱杆,強行控制戰機。

  沒用。


  操縱杆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戰機的飛控電腦已經全面接管。

  引擎推力自動降低,機頭被強行壓下,副翼和方向舵自動偏轉。

  整架f-15s,從向東,硬生生被掰成了向西!

  「不——!!!」

  圖爾基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拳頭狠狠砸在儀錶盤上!

  但無濟於事。

  戰機依舊在飛控系統的強制操縱下,劃出一道極不情願的弧線,背離邊境,朝著沙特本土的方向飛去。

  座艙外,阿聯的國土在視野中越來越遠。

  那些黃褐色的沙漠,那些隱約可見的城鎮輪廓,那片他兄弟正要浴血奮戰的天空和土地……

  正在離他而去。

  圖爾基鬆開緊緊攥著的拳頭,無力地靠在座椅上。

  氧氣面罩下,他的嘴唇在顫抖。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

  他呆呆的坐在那裡,然後,沉默地,看著前方。

  看著歸航的方向。

  再也沒有任何動作,任何聲音。

  只有戰機引擎低沉的轟鳴,和座艙內依舊閃爍的、刺眼的紅色警告燈光。

  f-15s座艙外,藍天白雲勻速後退。

  戰機正被飛控系統強制操縱著,沿著預設的返航路線,平穩地飛向利雅得方向。

  方向舵、副翼、節流閥……所有的操縱面都在自動工作。

  他只需要坐在那裡,看著。

  「嗬嗬……」

  圖爾基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發出一點乾澀的氣音。

  他想捍衛兄弟的情義,想兌現一個承諾,卻連戰場都到不了。  圖爾基閉上了眼睛。

  耳機里,預警機頻道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關於編隊返航狀態的例行通報。

  沒有人再提「沙錐1-1」的擅自行動,仿佛那從未發生過。

  利雅得指揮中心也沒有任何質詢傳來。

  父親和兄長用沉默,默許了這次「技術故障」般的強制返航,也用沉默,宣告了他的失敗和不懂事。

  他成了那個需要被「保護系統」約束的不成熟的孩子。

  戰機平穩地下降高度,利雅得郊外空軍基地的跑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

  圖爾基睜開眼,看著下方熟悉的機場輪廓,心裡一片冰冷。

  他甚至希望這時候能有一架「敵機」出現,哪怕只是幻影,讓他有機會真正扣動一次扳機,證明他不是一個只能被系統操控的傀儡。

  但沒有。

  只有平靜的天空,和歸航的指令。

  起落架放下,輪胎接觸跑道,發出平穩的摩擦聲。  戰機滑行,減速,最終在引導車的指引下,停在了專用的停機坪。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最終歸於寂靜。

  座艙蓋緩緩打開。

  地勤人員已經架好了舷梯,恭敬地等在下面。

  圖爾基解開安全帶,摘下氧氣面罩和頭盔,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位上。

  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在座艙里坐了幾秒。

  他看著儀錶盤上那些依舊亮著的指示燈,看著那個剛剛強制他返航的飛控系統狀態顯示。

  然後,他站起身,跨出座艙,踩著舷梯,一步步走了下來。

  靴底接觸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停機坪上,風有些大,吹動他飛行服的衣角。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穆罕默德。  他的親哥哥,未來的王儲,就站在不遠處,身後跟著幾名隨從。

  他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中帶著威嚴的表情,似乎想走上前,說些什麼。

  或許是解釋,或許是安撫,或許是訓誡。

  圖爾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穆罕默德開口之前,圖爾基已經越過了他。


  他沒有看穆罕默德一眼。

  沒有停頓。

  沒有打招呼。

  就像沒看見這個人一樣。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基地內部軍官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圖爾基!」

  穆罕默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被無視的錯愕,和迅速湧上來的怒火。  圖爾基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也只是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繼續向前走。

  「圖爾基!我是你哥!你親哥!」

  穆罕默德的聲音提高了,那裡面除了怒火,還有一種被刺痛後的委屈。

  親哥?

  圖爾基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語。

  是啊,是親哥。

  所以,就可以在兄弟最需要支援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抽走梯子?

  他停下腳步。

  圖爾基背對著穆罕默德,站在空曠的停機坪上。  風吹過,捲起細微的沙塵,打在他的飛行服上。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灼熱,複雜,或許還帶著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又像是什麼都想不起。

  他只記得在沙丘上三人一起喝酒的事。

  他一直以為,他們三個是不一樣的。

  瓦立德是那個帶來變化和希望的「異數」。

  穆罕默德是那個肩負重任、引領王國未來的「兄長」。

  而他圖爾基,是那個可以拋開政治、只需純粹用翅膀和兄弟情義去支持前兩者的「王牌」。

  現在他明白了。

  在穆罕默德心裡,或許兄弟情義很重要。

  但永遠排在「未來王儲的利益」、「未來王儲的權威」之後。  圖爾基突然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也許……穆罕默德和mbz早有默契。

  所謂的「佯動牽制」,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穆罕默德用沙特的空軍給mbz施壓,換取mbz的某種讓步或承諾。

  而瓦立德……只是這場交易中,被利用和最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

  所以,當瓦立德真的需要空中支援時,穆罕默德毫不猶豫地撤了。

  為了沙特的「國家利益」?

  還是為了他穆罕默德個人的權力算計?

  圖爾基分不清,也不想分了。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緩緩轉過身。

  第一次,正面看向穆罕默德。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毫無波瀾,卻讓穆罕默德心裡莫名一緊。

  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沒有兄弟間吵架該有的任何情緒。

  只有一種深深的、冰冷的……疏離。

  還有一種,穆罕默德從未在圖爾基眼中看到過的鄙夷。

  圖爾基看著穆罕默德,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

  重新轉過身。

  邁步。

  離開。

  這一次,腳步再也沒有絲毫停頓。

  他走向軍官休息室,推開玻璃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只留下穆罕默德一個人,僵立在停機坪呼嘯的風中。  穆罕默德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慣常的溫和與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被徹底看穿、被無聲唾棄後的蒼白和慌亂。

  他看著圖爾基消失的方向,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玻璃門,感覺全身冰涼。

  不是風吹的。

  是一種從心底瀰漫開來的寒意。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了。

  有些東西,真的碎了。


  再也補不回來了。

  「殿下……」

  身後的隨從小聲提醒,似乎想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穆罕默德猛地一擺手,制止了隨從的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王儲。

  是未來的國王。

  他有他的責任,他的考量,他的不得已。

  圖爾基現在還年輕,還衝動,還不懂政治的複雜和權力的重量。

  等他以後坐上更高的位置,自然會明白今天的決定。

  穆罕默德這樣告訴自己。

  可心裡那股冰涼的感覺,卻怎麼也驅散不掉。

  他知道。

  從今天起,在弟弟圖爾基的心裡,他穆罕默德·本·薩勒曼,不再是那個值得追隨和信賴的兄長。

  只是一個……

  為了權力可以出賣兄弟、背棄承諾的……

  政客。  一個讓他的王牌飛行員弟弟,感到看不起的……

  王儲。

  風吹得更急了,捲起沙塵,迷了眼。

  穆罕默德轉身,走向自己的座駕。

  背影依舊挺拔。

  而在軍官休息室里,圖爾基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穆罕默德車隊離去揚起的煙塵。

  他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餵。」

  瓦立德的聲音傳來,背景似乎有些嘈雜,但語氣平靜。

  圖爾基沉默了兩秒,

  「弟兒吶。」  「對不起。」

  「哥……沒飛過去。」

  電話那頭,瓦立德似乎也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透過電波傳來,沒有失望,沒有埋怨,只有一種瞭然和……溫暖的安慰。

  「哥,說什麼呢。」

  瓦立德的聲音很輕,卻像有千斤重,砸在圖爾基心上。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這就夠了。」

  「接下來,看我的表演。」

  圖爾基握著電話,指節發白。

  他擡起頭,看著窗外利雅得灰濛濛的天空。  眼眶有些發熱。

  但他沒有讓那點濕意蔓延。

  他只是對著電話笑了笑,「好,我看著。」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將衛星電話緊緊攥在手裡。

  他只能看著。

  窗外,沙特的天空下,一片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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