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恐怖的歡愉
「這樣真的好嗎？」
羅恩有些遲疑地回過頭：「這應該是你們安保科的命令吧，就算我們是受到副院長邀請而來，也不好公然違背。」
「這————」
鏡面女巫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在擠兌自己，可是，面對副院長的客人，實在無法像剛才那樣硬氣：「您說笑了，我們安保科也需要聽命於尼普頓閣下。」
「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是真理巫師學院的規定高於一切，還是巫師協會的事情更重要？」
洋溢著溫暖如太陽一般笑容的黑髮青年給出了必殺一擊。
聽到這句話，一滴冷汗從這位年輕的安保科幹員額角滑落。
怎麼回答都是送命題，鏡面女巫索性假裝沒聽到，身影消散。
「嘖嘖，我發現真理巫師學院安保科的人真有意思啊，」望著落荒而逃的女巫，羅恩搖搖頭，「每個都這麼盛氣凌人，也多虧他們學院實力強悍，否則東大陸看這些人不順眼
的肯定數不勝數。」
而一旁的瘦高男巫則是一臉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羅恩還有這樣一面；這幅口舌可一點也不遜色於假面殿堂的那群歡愉弄臣。
感受到法蘭克要塞的禁空力場悄然打開，維納斯嘆了口氣：「自從阿蘭德事件發酵後，粉色女郎研究會與愛迪斯大人摩下其他幾個研究組織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也受盡了某些人的白眼。」
「居然有人敢給一位巫王臉色看？」羅恩有些好奇地問道。
「愛迪斯閣下當然不會受到這種待遇，但我們這些需要維持生意往來的下屬就不一樣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事情，維納斯的感嘆戛然而止。
大概能猜到其遭遇的羅恩也沒有追問，給對方留了點臉面。
轟隆隆。
猶如空中閣樓一般的巨型巫師船沿著法蘭克要塞的信號降落，一點點從厚實的雲層里探出粉色的身軀，直面這座真理之城。
真理之城·法蘭克要塞是真理巫師學院的前身，在一千多年前這裡還只是一座簡陋的營地。
是真理巫師學院四位創始人之一的【輝煌之刃·埃德加】巫王親手開闢出了城市的雛形，教授有資質的孩子，踏上巫師追求真理的道路，直到一座城市無法滿足學院的體量，這才在法蘭克要塞的後方裁剪出一片空間，至此，四位巫王宣告正式成立真理巫師學院。
但是，學院的誕生並沒有讓他們忘記這座城市，反而是將其打造成了東大陸著名的巫師城市。
無論是曾經有巫王沐浴的銀色噴泉、還是出自埃德加之手的理想鐘塔、孕育了無數知識小精靈的最初之卵、忠誠的遠古巨人法蘭克之遺軀，都是著名的地標性建築。
然而當羅恩滿是期待地延伸出視野時，卻是出人意料的畫面：
倒不是廢墟，而是一種更加奇怪、更加難以形容的場景。
一棟棟青灰色的房屋亂七八糟排列著，將履帶一般的道路圍繞在牆壁上，任由路燈穿過窗戶。
而在法蘭克要塞最深處的中心地帶，一座參天巨人的石像翹著遍布肌肉紋理的左腿，身上套著一件非常合身的碎花洋裙，原本威嚴的五官微微抿著，像是在害羞。
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雙手低垂於腰部，托著一座由噴泉、白色鐘塔、孵化卵巢拼成的建築物。
羅恩陷入沉默。
不過更讓人在意的是，自己居然完全看不出來，這些堪稱胡鬧的組合有一絲一毫魔力殘留的痕跡。
仿佛這些顛三倒四的事物本來就是這副樣子，扭曲但完整。
「看來歡愉大師對這座城市的影響還在蔓延。」看著數十名真理巫師學院的巫師圍繞著法蘭克之軀束手無策，羅恩思緒翻湧。
一旁的維納斯也有些愕然。
但是他愕然的點，是鐵拳男巫出手，竟然沒有剔除歡愉大師的力量，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要麼是當時情況緊急，這位擅長駕駛魔像的巫王必須第一時間前往阿蘭德支援：要麼就是在鐵拳巫王離開之後，歡愉大師再次捲土重來，將法蘭克要塞徹底搞了個天翻地覆，最後被真理巫師學院的強者擊退。
不管是哪一種真相，都說明了一個可怕的事實歡愉大師或許真的距離皈依者不遠了，等這位性格惡劣的深淵行者完成晉升，或許會
再次圖謀這座真理巫師學院的前身之城。
巫師船保持著勻速降落。
伴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羅恩與維納斯也愈發全面的認識到假面殿堂所帶來的危害性年邁老者的頭顱長在了青年身體之上：女孩的手臂似平過於修長了，仔細一看原來是兩條男性的雙腿；而缺失雙腿的男性居民也得到了回禮，很多條不知名的手臂。
身體的古怪畸變，讓這些來來往往的法蘭克要塞本地居民，不約而同選擇了用衣物將其遮掩。
而一名名身著潔白高塔制服的高級巫師學徒正在採集每個人的血液樣本，排查導致畸變的根源。
「這，這是————」
注意到巫師船降落，走出船艙來到甲板的一行黑森堡學徒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
剛結束一段冥想，精神力劇烈起伏的莉蓮娜來到羅恩身邊，望著不遠處排隊的畸變居民，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道：「奇怪的畸變，就像是————身體被打亂了一樣。」
「嗯，這種畸變的呈現形式顯然超出了肉體增生的範疇，而是一種未知力量的戲弄。」羅恩以准正式魔藥師的角度試著分析道。
「是歡愉，是歡愉的餘毒。」
一道清晰透亮的男聲響起。
羅恩幾人循著聲音的方向投去視線，發現來者是一名中等身材的黑髮青年，身上同樣穿著真理巫師學院的白色長袍，但胸口處卻是別著兩枚熠熠生輝的金屬徽章。
第一枚背景還是熟悉的潔白高塔，擁抱著一輪閃耀的殘月。
第二枚則是鑲嵌著水火風雷四大自然元素的圖標，並且寫實的水滴、颶風、雷霆隱隱抬起火焰。
我記得上次組隊活動的時候斯嘉麗有提到過，第一枚徽章是學生在學院裡的評級，而第二枚是對方隸屬於哪個科系————頭腦風暴一番後，羅恩再看向黑髮男巫，頓時明白了這人在學院裡的身份皓月級一等星資質。
元素系火焰子方向的學生。
最後再看氣息，是正式巫師沒錯，並且魔力波動格外高漲。
結合以上可以推斷出，這位陌生的年輕男巫應該是元素系的高年級生，資質可以說是百萬里挑一。
「初次見面帶著溫和的笑意，黑髮青年輕點胸口三下，比了一個真理巫師學院內部的歡迎禮：「我叫歐文·派恩，是老師讓我來接你們的。」
「不知道你的老師是？」
一旁的維納斯微微皺眉，因為身為巫王幕僚的他，居然完全不認識這位年輕的正式巫師。
聞言，歐文露出一個極其崇拜的表情，語氣莊重道：「空間大法師·尼普頓，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副院長先生，是我的直系導師。」
空間大法師？
羅恩稍稍有些在意這個名號。
原來這位神神秘秘的副院長是一位非常罕見的空間系巫師，而且還是一位二環空間巫師。
要知道，例如空間系這個沒有相關天賦連入門都無比困難的稀有科目，想要晉升正式巫師都是難如登天，更別說二環大巫師。
而卡住他們的主要難點，是在於空間系課題的構建太過困難。
這也導致了每一位正式及以上的空間系巫師，都是各家巫師學派手裡的香餑餑，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不會輕易出動。
四季議會就有一名本校畢業的空間系巫師，上次三首男巫肘擊戰正是在他的幫助下，一眾援軍才得以快速抵達黑森堡支援。
見沒人接自己的話茬，歐文也不尷尬，徑直看向和他有著相同發色的羅恩，眼裡滿是好奇：「這位應該就是在阿蘭德正面擊潰數位機械僧侶的小魔藥之蛇閣下了吧，不知道以你的眼光，我和永恆聯邦的戴冠者，孰強孰弱？」
還挺直接————如此爽朗有話直說的巫師羅恩還是第一次見。
他認真打量了一遍歐文渾身猶如岩漿一般灼熱的魔力，給出了一個不算直接的回答：「比我擊敗了幾個強，但如果和最強的比，又差了一點。」
「五年沒有露面的地獄機械神教居然還有這種怪物戴冠者？」
「巫師世界的怪物也不少，深淵自是如此。」
「哈哈哈歐文很是自來熟地拍了拍羅恩的肩膀：「我喜歡你的回答，強就是強，哪怕是深淵也存在同一層次中堪稱怪物的強者，這是不變的事實，無需通過言語粉飾！」
好吧，我差點以為真理巫師學院裡面有正常人，是我錯了。
羅恩無聲凝聚出一層水汽隔膜阻擋了歐文的親密行為。
從一開始小塞壬杯遇到的學徒三人組、到後來親身接觸的貧瘠皇女斯嘉麗、再之後相識的白髮鴨男康拉德————哇，怎麼這麼巧，有病的概率居然是百分百哎！
真理巫師學院？
真理巫師精神病院！
「檢查巫師船需要點時間，我帶你們逛一逛法蘭克要塞吧。」
說完，也不給羅恩一行人拒絕的機會，這位青年巫師抬起手潑灑出一片耀眼火花，化作一層絢麗的光幕籠罩住身後的巫師船。
看著這一幕，羅恩與維納斯忍不住開始眼神交流：
前者：要不要干他？
後者：他老師是二環空間系巫師，你出手吧，我幫你加油。
前者：我其實對真理之城挺好奇的，參觀參觀也不錯。
後者：
秘密通話結束。
意見達成一致的兩人不再多說廢話，羅恩向身後的黑森堡學徒警告不要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接著，跟上已經快要走出港口的歐文，步入這座要塞。
一踏踏踏。
行走在臨時鋪設的道路上。
為什麼是臨時？自然是因為以前的道路都成為了周圍房屋的連衣裙，如果不臨時開墾，恐怕偌大的法蘭克要塞會是一片荒蕪的泥濘。
而在道路兩側左右顛倒的房屋裡面，一個個神情麻木的腦袋從窗口探出，接連著同一具身體。
啊！」猝不及防看到這個畫面的雪菲被嚇了一跳。
一個不慎，撞在了身後的藍發少女懷裡，她連忙起身致歉：「不好意思，露莉亞，是我沒站穩，踩到你了嗎？」
「沒關係，畢竟可是一個漂亮女孩的投懷送抱，我肯定是不吃虧的。」藍發少女輕點食指，精神力幻化出手掌將雪菲扶起。
而鼻尖還殘留著露莉亞身上淡淡清新水汽的雪菲聽到這話頓時鬧了一個大紅臉，連耳朵都紅了。
這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身為正式巫師的羅恩與維納斯。
望著在一具小小女孩身體上長出十五顆頭顱的怪形，羅恩多看了一眼，這些頭顱顯然都有自己的意識，當即對歡愉大師的惡趣味有了新的了解，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主要是，這樣拼接成的人體不僅沒有美感，還全是問題。
「像莎莉這樣的歡愉受害者還有很多，」歐文嘆了口氣，「當時歡愉大師出現的很突然，她事先用邪惡的深淵力量污染了法蘭克要塞的每一個居民，之後在與安保科戰鬥時，又用這些無辜的民眾，作為汲取歡愉的蜜罐，導致他們出現了基本不可逆的畸變。」
「不可逆？」
聞言，羅恩追問道：「這個不可逆的標準是？巫王出手也無法化解他們的畸變嗎？」
「雖然我希望能，但事實就是辦不到，因為自從他們被榨取出歡愉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屬於巫師世界，而是成為歡愉樂園的一份子，成為供給願力的資糧。」
「如果是四環出手呢？」
歐文想了想，還是搖頭：「哪怕是起源巫師追溯血脈源頭重啟這些居民，也無法破除刻印在靈體深處的基因污染，除非是堪比深淵神明的傳奇巫師出手，才有一定的可能修改這一定律。」
一原來如此。
羅恩算是明白了。
意思是，歡愉大師相當於向自己崇敬的神明獻祭了這些居民，這使得他們被刻入了深淵的基因。
或許是周圍的人間慘劇一個接著一個出現，眾人也沒了觀光的心思，一路來到法蘭克要塞唯一一座還停留於原地的地標性建築：
遠古巨人法蘭克之軀。
相傳，遠古巨人是古代時期的霸主級別族群，而在巫師道途崛起之後，這些原來的霸主迅速淪落為許多高環巫師的寵物。
但法蘭克不同，它是以朋友的身份跟在埃德加身邊，最終因為在一次與暗黑魔龍部落大頭目，相當於皈依者的鏖戰中英勇獻身，故而得到了修建石像緬懷的殊榮。
可惜過去的榮耀並沒有成為歡愉大師手下留情的理由，反倒是激發了對方難以言表的惡趣味。
這套非常合身的裙子與胡亂拼湊的裝飾品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時，一個戴著紅色笑臉兔子面具的小女孩顫顫巍巍上前，四隻湊不出一對的手臂捧起一副髒兮兮的塔羅牌，聲音輕柔道：「巫師大人，要不要試一試占卜呢？不收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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