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難也要做出改變，總不會更糟就是。】
政治和經濟問題遠比軍事問題更嚴重。
欠餉問題從萬曆二十七年就開始出現，拖了將近半個世紀。
直到把明朝拖死，最終也沒能徹底解決。
都說明軍滿餉不可敵，但就是這麼簡單，卻到滅亡也未能實現。
朱由校壓住煩躁的心情，記下他想到的辦法。
穿越而來，老是想發火罵人，想砍頭殺人。
實在是面對這個爛攤子，更知道歷史發展的走向，連醉生夢死都做不到。
不知道大明的滅亡，不知道戰亂中百姓的苦難，不知道華夏將陷入黑暗。
就像現在這些官員，還有那些宗藩權貴，都能渾渾噩噩，得過且過地享受著。
天啟皇帝不就是那樣，快活地打著木匠，愉快地吃喝玩樂，短暫而多彩。
朱由校暗自嘆氣，停下筆，宣召軍器局和兵仗局的官員和掌印太監。
為了防止官員和太監不懂技術，朱由校還特意吩咐，讓他們帶熟練工匠過來。
看著兩個古銅膚色，臉有皺紋，手有老繭，還有些畏縮的工匠，皇帝的態度少有的親切溫和。
甚至還和藹地詢問了姓名，讓兩名工匠既惶恐，又有點受寵若驚。
不過是粗鄙的工匠，就算技術精湛，也不過是工匠頭兒而已。
做夢也想不到能入皇宮，還能與皇帝交談，皇帝還很和藹親切。
「朕亦不知軍中是否有此武器，很適合守城之用。」朱由校把畫的圖紙拿給官員和工匠看。
拉發引信是要單獨研製試驗，朱由校畫的便是帶導火線，用明火點燃投擲的炸彈。
最是簡單易造，鐵罐子裝火藥，再摻點鐵釘碎石，殺傷力更大。
其實，還有更簡單的，那就是帶引線的火藥桶。
當時的西夷，不管是守城，還是海戰，都經常點燃之後投擲，或炸人，或炸船。
當然，這種地雷或炸彈造起來也不困難，能以最快速度裝備部隊。
兩個工匠仔細地看著，互視一眼，有些猶豫遲疑。
「但說無妨。」朱由校溫言鼓勵。
「回，回萬歲。」一個年紀稍長的工匠陪著小心說道：「這與萬人敵相仿，更像轟天雷或地雷。」
萬人敵是一種燃燒性火器，通常是用泥製成，周圍留有小孔的空心圓球。
晾乾後裝填火藥，並摻入有毒物質，如砒霜、巴豆、狼毒、草烏等。
使用時點燃引信，拋到城下。火焰會四面噴射，並不斷旋轉，燒灼煙燻敵人。
朱由校虛心詢問，工匠們恭謹描述。
「原來如此。」
朱由校覺得摻點辣椒麵兒，就是古代版的催淚彈，好像也挺有用。
如果能投射個幾百米，在敵人軍陣中冒煙噴火，熏嗆敵人，似乎作用更大。
震天雷是宋朝時的名稱，到了明朝便演變成地雷。
雷殼多為鐵鑄，引信也得到了改進。
還有用粗陶燒制，中空裝藥，外形則像蒺藜，有很多的突起。
嘉靖年間曾大力製造，各邊鎮都有裝備。
戚繼光在鎮守薊鎮長城時，也製造了大量地雷，布設在隘口要道，加強守備。
朱由校暫時甩開思緒，微笑道：「既然已有現成的武器，那便大規模製造。鑄鐵和粗陶，哪種容易就多造哪種。」
說著，朱由校又拿過一張圖紙，給工匠講解拉發引信的構造和原理。
拉發加延遲引信，就能造出最簡單的手榴彈。
只不過填裝黑火藥，個頭兒會很大，需要膀大腰圓的健壯士兵來投擲。
「回去多加試驗，如果瓷粉不行，朕還有其它摩擦物。」
構造和原理很簡單，工匠們聽懂了，連官員和監正也明白了。
朱由校看過軍器局和兵仗局呈上的文書，調動大量工匠，現在弩弓能達到日產五百架。
隨著工藝和熟練度的提升，產量還能再逐漸增長。
畢竟，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打造，或者是打造數量很少。
「庫存的三千多架要經過檢驗，合格的才能發往軍隊。」
朱由校叮囑了一句，又交代道：「關於打造火銃如何保證堅實耐用、安全可靠，你們回去要集思廣益，寫出詳細章程。」
「朕以為鑽膛雖慢，卻能保證槍管的質量，且有安全保證。鐵條卷制工藝，就不要再用了。」
朱由校看向兩位工匠，微笑著問道：「你們可有何建議？」
兩名工匠囁嚅著，有些不敢多講。
「老吳，你先來說說。」朱由校微笑著看向年齡較大的工匠，並不見外地稱呼，好像是老熟人。
吳新友嘴唇翕張，激動又不安，好半晌才勉強穩定心神，有些結巴地說道：「萬歲所言極是，鐵棍鑽膛確實比鐵條卷制更堅固安全。」
「只是比較耗時費工，一根槍管會使多支鑽頭磨損報廢。蘇鋼所造鑽頭，堅硬耐用，品質最佳。」
當時的明朝在鋼鐵冶煉技術上，並不比西方差。
蘇鋼品質更高，已接近後世普通工具鋼的水平。
朱由校頜首記下，對軍器局官員吩咐道：「朕會下旨，由工部行文，高薪聘請蘇鋼工匠，軍器局作好遠來工匠的安置工作。」
官員躬身道：「微臣領旨。」
朱由校又轉向另一名工匠，用鼓勵的語氣說道：「老張，你也說說自己的建議。」
張輝亞趁著這工夫，已經有了些思路，也不想失去這次表現的機會。
他趕忙躬身道：「草民以為，煤焦煉鐵不如木炭。是以，精鐵品質，以閩鐵粵鐵為最佳。」
由於長期的砍伐，明朝北方地區的森林破壞嚴重，因此缺乏優質木炭煉鋼。
如果想在缺少木炭的北方冶煉出雜質較少的鐵料，就需要用焦煉鋼。
前人經過長期實踐，摸索出不少的煤可以煉焦，而且有許多通俗而形象的叫法。
比如，山東稱「臭煤」，遼東稱「砟子」，江西稱「油炭」，河北稱「肥炭」，四川稱「泡炭」等等。
儘管叫法各異，然而必須「以其質之受煉與否」為準。
利用土法煉焦，能夠冶煉出較低雜質鐵料。
但焦炭中仍含有硫、磷、矽等元素，品質還是不如木炭冶煉的閩鐵、粵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