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數算的軌跡將它錨定
「不是普通人的嬰兒...難道是那位豐殖半神的？」
艾麗黛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如果弗里德里希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埋葬在地下禮拜堂的屍骨是那位半神的孩子，那這究竟是一件多麼令人作嘔的事情。
虎毒尚且不會食子，更何況是以仁愛慈悲著稱的豐殖，又怎會做出這等有悖人倫的事情。
「你不相信嗎？」
「..我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艾麗黛雅愕然說道，此刻她的內心有些麻木，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心情。
「嗯，我能理解，我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時也很震驚。」弗里德里希嘆了一聲，他拍著學徒的肩膀安慰道。
「誰能想到，豐殖的半神這麼能生。」
「生出來的嬰兒屍骨都能堆成一個小山包了。」
艾麗黛雅一臉嫌棄的拍開了弗里德里希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退後一步，隨後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說道：「弗里德里希先生，請你自重。」
弗里德里希全然不在意學徒對他的嫌棄，他只是一遍遍的感嘆著，語氣唏噓不已地說道：「拋卻了慈與愛，只剩下欲與生，在豐殖的牧場中，他扭曲的造物終於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豐殖的女神從來就沒有淨化腐潰的權能，然而祂的信徒，淨化的修女卻可以為我們剔除污染，你難道從沒思考過，這腐潰的污染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嗎？」
弗里德里希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今晚他還要赴另一場約，諾恩教授現在應該還等著自己，他們之間可以分享一下各自的情報。
艾麗黛雅就跟在他的身後，聽聞著弗里德里希的訴說，她只是用自己有限的知識回應道：「污染不會憑空消失。」
「是的，不會憑空消失，於是，被豐殖吞吃的污染，便成為了另一種殘渣。」
「走吧，別讓我們的諾恩·莫斯里亞教授等的太久。」
是夜，隨著秋季尾聲，再過幾天便要入冬了。
莉莉薇婭的身上裹著大衣，身旁是溫暖的壁爐，那位管家剛剛往裡面加了柴火，讓這屋子裡更暖和了一些，坐在單人沙發椅上的諾恩此時放下了手中的夏蘭晚報，將其疊好放在了一側的木桌上。
他起身看了一眼擺鐘，見時間差不多了，便打算出門。
換上了外套，從衣架上取來自己的帽子，隨後便對著房間中的兩人說道：「我要出去一趟。」
「去見弗里德里希嗎？」拉尼婭抬起頭來，向諾恩問道。
「是的。」
「你在懷疑他？」
「我此前追上的那位先生死的突然，他是因為靈質揮發而死的，目前能做到這種事的秘儀，我只能想到深海漫遊學派，無論是不是弗里德里希做的，這件事和他都脫不開關係。」
「如果阻礙我們調查的人真是他，那你怎麼確定，他今晚還會過來赴約？」拉尼婭繼續問道。
「他今晚來了，便還有的談，要是沒來，我也能確定誰是敵人。」
拉尼婭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不過她卻是讓諾恩暫時先等等，別急著這麼早出門。
「莉莉薇婭快把這本日記上能抄錄的部分都抄完了，等你看完日記上的內容，再出門也來得及。」
順著拉尼婭的視線，諾恩也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奮筆疾書的莉莉薇婭，她握住筆的手此刻都快甩出殘影了，看起來她對抄作業這方面的技能很有心得。
終於，莉莉薇婭手中的筆慢慢停了下來，她身前的日記已經被翻到了最後一頁，趕在殘渣繼續增殖之前，她完成了對日記的部分抄錄，其中肯定損失了不少信息，但這已經是莉莉薇婭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累死我啦！」莉莉薇婭把筆一丟，直接趴在桌上哀怨道。
這抄錄的工作真不是人能幹的，她或許前一秒還在抄寫一句完整的段落，但後一秒就概率發現自己此前可能抄錄過這一段，又或者這一段落忽然沒了結尾。
增殖的殘渣在她抄寫的過程中不斷堆砌，為了從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她只能一邊抄寫一邊思考，還得自己想辦法拼湊句子，整整兩天時間，她的視線幾乎沒從這本日記上離開過，簡直太折磨人了。
莉莉薇婭晃晃悠悠的起身，她看向諾恩和拉尼婭兩人，對他們說道：「我抄完了，就在桌子上，先睡了。」
說完，她便拖著自己疲憊不堪的身子，來到柔軟的床榻前直接躺了上去，甚至連換衣服的力氣也不剩下，不過一會便進入了夢鄉。
諾恩看著自己的床被強行霸占，倒也沒有叫醒莉莉薇婭，只是為她蓋好被子，隨後走到了書桌前將她抄錄的日記拿起，開始逐字閱讀。
「怎麼樣，她抄錄的日記還完整嗎？」拉尼婭走到諾恩的身邊，扒著他的手臂，踮著腳尖想要看日記上的內容。
諾恩無奈只能放低了自己的手臂，好讓拉尼婭也能看見上面寫了什麼。
「並不完整，只是從裡面提取還未被殘渣徹底淹沒的信息，順序有些亂，不過不妨礙閱讀，一些段落存在重複，不過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諾恩想著，當初圖林斐拉所寫的日記肯定不是這麼厚的一沓，紙張疊起來的高度比那本日記都要厚，莉莉薇婭在抄錄的過程中一定把部分由殘渣增殖出來的無用信息也給一併抄寫了下來。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
畢竟能從一堆無用信息里找到有效信息就已經幫了大忙了。
「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諾恩將自己的目光投向日記上。
飛鏢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競技項目，不同於鉛球，標槍需要體力，也不同於高爾夫需要高昂的花費，基本上在夏蘭任何一個酒吧就能找到投擲飛鏢的場地，作為不需要浪費體力和金錢的個人愛好來說，我認為這世上沒有比飛鏢更合適的運動了。」
拋物線的弧度在數學的世界裡總是如此優美，我喜歡這種由自己拋擲而出形成的飛線，我經常能從自己創造的拋物線里產生一種成就感，算是一點小小的放鬆，讓我的大腦時刻保持活躍的思維。」
差分機的數算公式還需要改進，機械語言的轉譯過程缺少一個未知的變量，在加入了一點不被主流科學認可的神秘學概念之後，我想它一定能改變世界，可問題是，我該如何證明神秘的存在？」
我在飛鏢俱樂部里遇到了一個人，與那些工人不同，他受過教育，能夠理解數學的美麗，我與他談論了我的發明，或許他不能理解，但作為一個聽眾卻是無比合適。
基斯先生早年離異，我沒有詢問他為什麼和自己的妻子離婚，但想來與夏蘭的詛咒有關，我見到的大多數年輕離異的夫妻都是因為這個原因，嗯，或許我不該把別人的私事寫在自己的日記上。」
諾恩翻到下一頁，他已經在日記上找到了基斯先生的名字，卻還沒有看到那位給圖林斐拉提供靈感的靈覺者。
不可思議，他向我展示了用科學和規律無法解釋的概念，對我來說這就是奇蹟！
靈質，他對這種神秘學的事物是如此稱呼的，但他卻嚴肅的告訴我，靈質不是一種能源，無法為機械做功，不能當做蒸汽動能或者電能來使用，我不太理解...」
我的差分機不需要神秘學的事物來驅動，它是純機械結構，我只需要一個數算的變量，將靈質放進我的公式里，但首先，我必須弄清楚靈質的概念，這等於我需要重新修習一門獨特的學科。」
他說他可以教導我！」
可這是為什麼，我的發明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
他說可以理解我？
在短暫的興奮之後，說實話我現在有些害怕了。
拉尼婭疑惑的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眼裡滿是不解地說道：「諾恩，圖林斐拉難道不知道那個靈覺者的名字？」
這日記上針對有關那位靈覺者的描述全都用第三人稱代指，這樣一來他們要怎樣找到那個奇怪的靈覺者？
「繼續看下去。」
諾恩皺了皺眉，此刻心中已經是有了一些猜測。
我實在不明白，靈質、靈骸、靈素之間的變化關係，聽起來它們是一種東西，可實際上又存在差別，他告訴我可以把人的靈魂看做靈質，但靈質卻不等同於靈魂，那麼我的數算公式里，兩者同樣不能用簡單的等號來表述。
「如果能夠親眼看到靈質，或許我就能理解...
他說他可以幫助我看見靈質？」
所有的人類都能通向一片無盡的深海，這些靈覺者也有著他們的學科，他告訴我能夠利用一個學派的秘儀來同調我的認知...
相對認知學派，他告訴我這個能夠同調認知的秘儀來自這樣一個學派，但我更好奇他屬於哪個學派，但他沒有回答我...」
但至少我知道，他不會是那個什麼相對認知學派的人...」
隨後是一段寫的亂七八糟的句子，諾恩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字像是飛起來了一樣，諾恩懷疑莉莉薇婭在寫這句話時她忍不住瞌睡打個盹，上面還有幾滴乾涸的水漬。
看不清...不過好像是差分機的實驗進度。
現在把莉莉薇婭叫起來問她這段寫了什麼也不現實，估計她自己也記不清，諾恩只能跳過這段，向後面看去。
我已經驗算了上百次，數算公式沒有問題，根據公式，在他的幫助下我製造了第一台差分機，在輸入初始數值之後，差分機的運算聲音還真是悅耳，讚美豐殖女神！
如此一來，我便能計算出夏蘭詛咒的發生概率，只要得到結果，我便能提前知道嬰兒會在何時，何地發生意外而過早夭折，並提前做好防備！
拉尼婭看到這一行字的時候愣了一下。
「所以，圖林斐拉設計這台差分機是為了數算夏蘭的詛咒，避免嬰兒因為意外而夭折？
「」
「這可能嗎？」
作為一個由純粹的機械結構製造而出的差分機，不論從什麼角度來說這都不現實，他甚至無法解決差分機的算力問題，因為這等同於利用機械運算去窺探未來。
諾恩此刻心中也同樣困惑，在硬體層面上圖林斐拉無法突破這個時代的桎梏，所以他才會將希望寄托在軟體層面嗎？
那加入了靈質變量的數算公式，才是令這台差分機能夠正常運作的核心。
靈質才是關鍵！
「不清楚，但圖林斐拉因此而死，我想這台詭異的差分機至少是能夠進行運算的。」諾恩將目光投向了擺放在房間角落的差分機上。
半響後，他收回了視線。
「繼續看下去吧。」
我錯了，我不該如此輕易的製造出這台差分機...
數算公式是正確的，差分機的運作沒有問題，但作為它運算的代價卻是我的生命！」
不行，一定要有人阻止它！
我必須把一切都寫下來。
差分機的運算很成功，但問題就在於它太成功了，靈質的變量無法被預測，那是一個混沌系統...加入初始值之後，從那該死的神秘學概念上，運算的結果便被即刻錨定！」
我招惹到了一個詭異的存在，我的差分數算將它的運作軌跡也給一併錨定了！
「我被騙了！」
他告訴我，自己只是想幫助我拯救那些過早夭折的嬰兒，但被我製造出來的差分機，實際上卻在數算別的東西！」
是嘟姆！差分機在數算嘟姆！」
被我添加進數算公式中的靈質變量是被他精心挑選的數字，那個該死的傢伙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利用我製造出了這台機械。」
該死該死該死，憑什麼他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卻要用我來作為代價！？
「這個該死的靈覺者！」
基斯，我詛咒你，一切都是因為你的欺騙！」
我一定被嘟姆污染了，我要逃離夏蘭！」
將紙張翻到了最後一頁，但也只剩下了一張壓底的白紙，他們已經將圖林斐拉的日記看完了，然而這份結果卻是出乎意料。
諾恩有些頭疼的揉著眉頭。
「所以，基斯就是那個靈覺者。」拉尼婭開口將諾恩從思考中拉了回來。
「但我記得你說...」
諾恩接過話來，繼續說道：「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關於這點我很確定，圖林斐拉至死都不知道，欺騙他的靈覺者另有其人，有人利用基斯的軀殼來幫助他完成自己的研究。」
拉尼婭想了想。
「這麼看來，弗里德里希的嫌疑又增加了。」
侵占他人的軀殼，也唯有深海漫遊的學術秘儀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