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停擺的心臟
熔鑄的漿液將一切焚毀,夏蘭的工業心臟在大火中燃燒,崩塌的熔鑄工廠房已經沒有止損的必要,當連接著水泵的管道將這大火淹沒,剩下的也只有這一片廢墟。
「克勞德管家,我們找到了道格先生,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焦黑的屍體前,諾恩伸手拍了拍這位管家的肩膀遺憾的說道。
「諾恩教授,不必為我擔心,我與道格不是多麼要好的朋友,說到底只是認識的人而已。」管家的神情很冷靜,他並沒有因為道格先生的死而感到有多傷感。
畢竟兩人的關係就和他說的那樣,不過是認識的人而已,他唯一遺憾的地方在於,欠下的人情沒法還了。
「這是一場意外嗎?」
「腐潰的污染對人類而言就如同天災一樣,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在污染之中,你認為這是一個意外嗎?」諾恩回答道。
「我怎麼認為似乎不重要。」
畢竟他也無法改變什麼,光是為了讓自己的孩子離開這片詛咒之地,他便已經付出全部,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會其他事情了。
「諾恩·莫斯里亞先生,現場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但具體怎麼回事,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在此之前,你的行動需要在我們的監管之下。」
豐殖的受膏者,教會的劊子手,來的總是這麼不是時候,他們撲滅了一場大火,卻是將那污染的痕跡也給一同抹去,若放在平常諾恩或許會讚譽幾聲,可放到現在,就像是有人想要掩蓋什麼。
「笑話,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教授何時要向教會報備了?」
「諾恩·莫斯里亞先生,請不要讓我們為難。」受膏者站在面前,不卑不亢地說道。
「這裡是夏蘭的工業重地,發生這樣的污染誰也脫不開關係。」
「呵,所以熔鑄公反倒是懷疑到我頭上來了?」
「熔鑄公是怎麼想的,教會並不知曉,不過你們出現在案發現場,既然無法證明來這裡做什麼,我們也只能按照標準流程處理此事。」
受膏者屬於教會立場,即便他們此刻的行為與熔鑄公存在關係,也不可能直接說出來,諾恩想要誘導對方說出背後之人是誰也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裡沒人是傻子。
諾恩隱晦的看了一眼周圍,竟然連殖血的騎士也來了,自己只要站在這裡就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如果想要使用相對認知的秘儀,就必須在同一時間把在場所有人都污染掉。
可遺憾的是,豐殖教會早就知道自己是相對認知學派的學者,又怎麼可能沒有準備的來到自己面前?
豐殖的加護被埋入進這裡每一個教會信徒的靈質中。
那是淨化的種子,但那種子無法隔絕諾恩對他們的污染,只會在遇到污染後於靈質中發芽。
質種學派的玩意兒,卻被豐殖教會盜取後用作自盡的手段了,還被冠以淨化之名,也是有夠不要臉的。
當淨化的種子感知到寄宿的身軀受到外界污染時,便會以寄宿者的靈質為養分生根發芽,他會變成一顆無智的樹,簡直是死士的良藥。
諾恩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從一具沒有靈質的空殼中提取情報。
「可惡,明明就和我們沒有關係,我看你們豐殖教會才是...」站在諾恩身旁的莉莉薇婭氣不打一處來,他們明明才剛遭遇了一場污染,卻又要被這樣對待,而教會竟然還在懷疑這污染是他們做的,簡直是倒反天罡。
「安靜,莉莉薇婭。」諾恩伸手把想要衝上前去的莉莉薇婭拉了回來,現在和教會動手沒有任何好處,甚至說不定是有人希望看到的局面。
「質疑教會是不敬神,會被他們打上異端的名號。」
「可是教授!」莉莉薇婭很是不甘地看向諾恩道。
諾恩安撫了一下她,隨後再度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受膏者。
「那麼教會想怎麼做?」
「我的行動會受到監管這個條件可太寬泛了,待在監牢里也是監管,豐殖教會是想把我押回大教堂嗎?」
見諾恩似乎有配合的意願,受膏者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原本以為這位教授還會再掙扎一會,不過現在聽到對方拋來的質問,受膏者卻是表現的很謹慎。
把一個相對認知學派的學者帶回大教堂?
那和在自己家裡埋了個不定時炸彈有什麼區別,除非用豐殖的聖水徹底杜絕他的靈質,但如此一來,就和監禁一樣了。
他要是真敢這麼說,恐怕話是前一秒說出口的,仗是後一秒開打的。
如果不是證據確鑿,誰又敢冒然監禁一個教授。
更別提現在充其量也只是懷疑,完全不到監禁的地步,流程上也不正確。
「你不會去大教堂...但在教會的調查結束之前,你也不可離開公館。」
簡而言之,諾恩是被下令禁足了。
「所以熔鑄公是不打算趁著這個時間審問我了?」
「該問的我們都已經問了,諾恩先生,你沒有會見熔鑄公的必要。」
嗯?
以那個沉不住心思,心氣虛浮的公爵大人的性格,竟然沒有打算第一時間質問他這裡發生了什麼,而是代人傳達命令...
「很好,聽起來很合理,那麼在禁足令正式生效前,我想自己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回到公館吧。」
「我的同袍會帶你們回到公館。」
然而諾恩卻是在此時伸手拒絕道:「不必了,我還是喜歡坐自己的馬車。」
「克勞德管家,就麻煩你帶我們回公館了。」
「您客氣了,諾恩教授。」克勞德管家從一旁走來,他來到了馬車的車廂旁,為兩人拉開車門。
「受膏者,如你所見,我們會回到公館等到調查結果出來,我也願意相信豐殖教會的專業性,你們的調查會證明我的清白,在此之前我不介意耐心等待一段時間。」諾恩靠在馬車上,向著車廂外的受膏者側目道。
「諾恩先生,教會不會冤枉任何人,我向你保證。」受膏者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
「希望你的保證與信仰一樣真誠。」
隨著克勞德管家揮動韁繩,馬車漸漸向著遠處駛離,諾恩沒有說謊,他們現在的確打算回到公館內,但受膏者卻不會輕易信任。
「跟上去,確認他們的確回到了公館,之後在周圍布置秘儀。」
「只要他們想要從公館裡出來,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是。」
諾恩沒有理會幾個跟蹤他們的受膏者,只是安靜的乘坐馬車回到了公館。
監視公館的人手明顯變多了,即便是公館外面的樹林裡也滿是他們的人手,看來與弗里德里希的定期會面需要換一處地點了。
直至步入公館的範圍,那些窺探的視線才被圍繞在公館的守護秘儀所隔絕,從馬車上下來,諾恩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拉尼婭正在朝他們走來。
她的眼中略有疑惑,似乎是在詢問外面發生了什麼,顯然外面的異樣瞞不過這位惑星公主的眼睛。
「回來了?」
「又遇到了一次污染,教會把我們當做嫌疑人了。」諾恩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哼,我們被禁足了,我看豐殖教會才更可疑!」莉莉薇婭生氣的鼓著臉說道。
「是嗎,我倒是不太意外。」拉尼婭沒有像莉莉薇婭一樣如此生氣,在她看來隨著圍繞在他們周圍的污染不斷發生,教會遲早會將目光投向他們身上。
不過是時間問題,畢竟這短短几天的時間內,自從他們的調查開始,夏蘭各地都發生了污染案件,飛鏢俱樂部的酒吧現在還被群星的結晶封存著呢,以及基斯先生的住處。
幾乎他們每到一個地方,那裡就會爆發污染,教會就是想不懷疑他們都難。
「熔鑄公沒有見你?」
按理來說出了這麼多事,那位公爵不可能沉得住氣,可現在對方卻是將事情全部交給了豐殖教會的受膏者,整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在自己被教會列為懷疑對象後,也沒讓人回收他簽署的調查授權書。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教會是教會,不能把熔鑄公和教會簡單的看做一方。」
「他們之間或許存在緊密聯繫,但身份決定了各自的立場。」
「可那個熔鑄公可是與豐殖的半神有一腿。」拉尼婭說道。
「即便如此,兩者也存在區別,帝國不會允許教會涉及帝國政治,君權神授的時代早
已過去,這是帝國和教會相安無事的底線。」諾恩搖了搖頭道。
但很快,諾恩卻想到了什麼。
除非,這一切都是熔鑄公自己的選擇。
他選擇將自己全身心都交給豐殖的教會,然而這對帝國來說無疑是一種背叛。
夏蘭是他的領地,與約克城那種沒有貴族管轄的領土不同,對於發生在自己領地上的污染,他卻是全部交給了豐殖教會處理。
放在有心人的眼裡,這是教會的越權,同時也是...
越是思考,諾恩的眉頭皺的越深,他隱約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事情。
「克勞德管家,今天發生在熔鑄廠房的事情多久會傳播出去?」
「教會沒有封鎖信息,恐怕這裡的情況很快就會被其他公爵安置在夏蘭的眼線察覺到」
「克萊頓公爵呢?」諾恩打斷了對方,直言道。
「公爵大人已經知道了,他似乎有過來一趟的打算。」
「看來你的公爵大人也一樣心急,告訴他這次就不要過來了,離夏蘭越遠越好,算是感謝他為我們在夏蘭提供食宿。」
「這...」管家臉上有些猶豫。
「把我的話告訴克萊頓公爵,他會理解的。」
「好吧。」管家無奈也只能代諾恩將信息傳遞給克萊頓公爵。
管家剛一走,拉尼婭便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諾恩此時也將視線落在了拉尼婭的身上,他先是對莉莉薇婭說了一聲,讓她去馬車上把帶回來的零件搬下來,隨後則是解釋道:「處理腐潰的污染本是教會的職責,但夏蘭是一位大公的領地。」
「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很大,針對禁足令的處罰應該由帝國守靈人批覆,再不濟也是鐵翼騎士來宣讀,怎麼也不會輪到受膏者。」
「領主有保護自己領地的責任,可反觀之前在熔鑄廠房看到的情況,在場的卻只有教會的人,那些守靈人和鐵翼騎士去了哪裡,他們即便沒有接手污染案的打算,至少也需要到達現場。」
「為什麼?」
「因為這等同於在告訴別人,夏蘭依舊在熔鑄公的掌管之下。」
拉尼婭不滿地皺著眉頭,感覺這似乎有些太牽強了一點。
「你認為很牽強嗎?」諾恩問道。
「是的,守靈人和鐵翼騎士根本不需要抵達污染案的現場,只需豐殖教會在調查結束後向帝國報備就足夠了,這並不是什麼不能容忍的事情。」
「那如果我再加上一個條件呢?」
拉尼婭不解的看向諾恩。
「熔鑄廠房是夏蘭的工業心臟。」
聽到這句話,拉尼婭頓時愣在了原地。
如果爆發污染的地點是夏蘭的工業心臟,那麼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放在其他小地方,例如飛鏢俱樂部的酒吧爆發的污染,由豐殖教會的受膏者接手處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可問題就在於污染爆發的地點是夏蘭的工業心臟。
這等同於一個國家的市政府受到恐怖襲擊,卻需要境外勢力主持公道一樣。
在旁人看來這無疑是國力空虛和無能的體現,放在和平穩定的時期或許不會發生什
麼,最多是引來非議和嘲笑,可現在卻是在選帝的競爭中。
想想看,其他公爵在看到熔鑄公已經外強中乾的情況下,會不會想要先排除掉一個競爭對手?
戰爭需要一個合適的藉口,在那些公爵眼中豐殖教會的越權便是上綱上線的好理由,他們不敢把矛頭對準豐殖教會,自然會把目標放在熔鑄公的身上。
更關鍵的是,熔鑄公沒有封鎖夏蘭的消息,很快各大公爵就會來到夏蘭,針對熔鑄公的失職進行審判。
「看起來熔鑄公給自己惹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麻煩?」諾恩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真的是麻煩嗎?」
「可問題是,誰又能確定,這一切不是他故意為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