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無意走向終末的殘渣
外面的紛爭與囚人無關,至少在他被禁足的這段時間裡,諾恩不打算理會外面的情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些零件夠用嗎?」
「不夠,但你們能帶回這麼多我已經很滿足了。」拉尼婭正在徒手拼裝機械,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在原本的設想里,擁有足夠零件的拉尼婭會製作一台算力充分的機械,只是現在看來她的設計得縮水一部分了。
公館的院子裡被大量的齒輪和軸承堆滿,銅管在蠻力下被強行切割,對於惑星的公主來說,拼湊機械就如拼積木一樣簡單。
還有什麼材料能比星體結晶更加堅硬?
重力將鋼鐵熔煉,提純鍛造所需的溫度在這裡不是必要條件,鉗合的齒輪緊密排列,以差分機的原型作為核心部件進行重新構築。
群星的智慧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她擁有著恐怖的學習能力,對照圖林斐拉遺留下來的數算手稿,拉尼婭甚至能夠做到舉一反三。
智慧啟蒙文明,但文明為求存續卻有著不同的選擇。
「拉尼婭原來這麼聰明的嗎?」莉莉薇婭看著不斷被拼接的齒輪,不可置信地看向諾恩說道。
誰能想到平常和她一起打鬧的公主殿下,實際上是一個無人能夠企及的天才。
不,或許說她是天才並不合適,這是屬於神祇的領域。
諾恩有些無語地看著一臉懵逼的莉莉薇婭,按理來說,成為群星同行者的她也應該分享了群星的智慧,可為什麼在她身上諾恩卻看不到半點聰明的跡象?
難道說她現在的樣子已經是被智慧洗禮後的模樣了嗎?
這...這還真是讓人感到絕望。
「唉,傻孩子。」諾恩同情的摸了摸莉莉薇婭的腦袋,希望自己的祝福能夠讓她擺脫愚昧。
「嘿嘿嘿~」
莉莉薇婭發出了一陣傻笑。
看樣子大概是沒救了。
「諾恩,過來幫忙,把這邊扶著點。」拉尼婭的聲音從機械部件的後方傳來。
她的身子已經被掩去,嬌小玲瓏的身子在這龐大的數算機械面前顯得格外渺小。
諾恩走上前來,抬手將一側的機械抬起。
「就這樣,別動。」
諾恩能感覺到拉尼婭就在自己下面搗鼓著齒輪,機械碰撞的清脆聲不斷傳來,隨著最後一個零件緊密咬合在了一起,運轉的軸承將和核心接固,這台重構的差分機才終於製作完成。
「好了,完成了。」
拉尼婭從諾恩身下鑽了出來,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
諾恩放下了面前巨大的數算機械,他抬頭向上看了一眼,整台機械差不多有三人高,這還是沒有經過細緻的測量,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徒手拼接起來的。
「怎麼樣?」拉尼婭翹著鼻子向諾恩邀功似的問道。
「嗯,很厲害。」諾恩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所以這台機械該怎麼使用?」
數算的機械被拉尼婭添入了結晶的架構,作為部分支持,卻不能參與進數算中,電晶體的完全是另一個程式,屬於人的造物在這一刻被鑲嵌了群星的智慧。
「靈質會干擾純機械結構的運算,我需要把這兩部分分開來運作。」
「數算的階段結果會從這裡接入我製造的部分,在轉譯數據之後進行運算,最後再重新輸入進主體核心。」
「如此一來,既能提升差分機的效率,也不會干擾它的數算。」
「接下來就是錄入初始值了。」
「從這裡開始。」拉尼婭指著這龐大機械的核心部件,也就是差分機的本體說道。
至於需要錄入的初始值,拉尼婭在反覆驗算手稿之後已經有了結論,她舉著手中的數算手稿擺到諾恩的面前,指著這手稿上最後一排的奇怪數字。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初始值。」
諾恩看了一眼那一行奇怪的數字,卻是向拉尼婭提問道:「你怎麼確定這不是圖林斐拉數算之後得到的結果?」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花費這麼大的精力製造差分機的外接部件?」拉尼婭翻了翻白眼反問道。
「僅憑這台原型機,就是運算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結論。」
圖林斐拉自己也很清楚這點,在離開了夏蘭之後,居住在約克城的他沒有差分機的幫助,便只能根據階段性的數算結果,使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手動計算。
但很顯然,直到他遭遇異教徒的謀殺失去生命前,也沒能完成最終的數算。
嘟姆不希望數算的結果出現在這世上,它被這詭異的靈質公式錨定,自然不想有人得到它。
但它被錨定的又是什麼?
「不著急,馬上就能知道了。」
諾恩拿著數算的手稿來到了差分機的核心前,撥動著刻畫數字的齒輪,將上面的數值與手稿上的數字一一對應。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凝重,隨著刻數的齒輪被不斷撥動,他的神經也在這時繃緊了起來,他在警覺可能忽然爆發的污染。
類似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諾恩不知道當數算開始之後,這台差分機的身上會發生什麼。
直到他將最後一個數字輸入進差分機的核心中,周圍也在這一刻安靜的有些可怕。
什麼也沒有發生?
「諾恩尷尬的沉默了一會,然後轉頭對拉尼婭問道。
「然後呢?」
「什麼然後?」
「我輸入了初始值,然後要怎麼做,就等著這台機械自動運行嗎?」
「不是啊,它是純機械結構的,哪有自動運行的功能,你得轉動外面的搖杆,人工驅動它。」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我以為你還沒輸入完。」
諾恩一臉黑線的看了一眼拉尼婭。
「莉莉薇婭,過來幹活。」
「啊,又是我?」莉莉薇婭手指著自己,為什麼每次這種體力活都是她來做啊。
只是看到諾恩教授面無表情的臉,她也只能乖乖走到那搖杆前,雙手抓住等待著對方的指令。
「開始吧。」
數算的機械在人力驅動下開始了運算。
「弗里德里希先生,你還沒有說,我們究竟要去什麼地方?」
自從離開了公館,他們就如同兩個迷失的靈魂,漫無目的的在夏蘭的邊境遊蕩,途中殺死了幾個異教徒,遇見過巡邏的鐵翼騎士,也遭遇過豐殖的受膏者,可這樣遊蕩又有什麼意義?
「這樣啊,我沒有說過嗎?」弗里德里希停下了腳步,背對著艾麗黛雅說道。
「你沒說過。」
「哈哈哈,好像也是這樣。」
「所以我們現在到底要做什麼?」
「嗯?」
弗里德里希疑惑地轉身,裝作困惑的看向艾麗黛雅。
艾麗黛雅不認為自己向他詢問了什麼難以回答的問題。
「你好奇我的目的,又不明白自己所做之事的意義。」
「在你看來,我現在又在做什麼?」
「你只是在漫無目的的遊蕩罷了。」
「沒錯,目的。」弗里德里希打斷了她的聲音。
「在你看來我身為學派主,所作所為皆有一個確切的目的,或是為了達到某種目標,或是為了追求某種意義,但實際上,我現在什麼想法也沒有。」
聽到這種回答,艾麗黛雅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你當然沒法理解,畢竟你不能站在我的立場上去思考,不過這不是什麼缺陷,設身處地的思考問題本就有些強人所難,唯一能證明的也只是你沒有相對認知的天賦。」
「艾麗黛雅小姐,你把我看的太高,卻又把自己看的太低。」
「亦如政治博弈中你所面對的掌權者,對方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你不斷揣摩其意圖,可實際上,有些時候它就是沒有意義的。」
「就和嘟姆污染帶來的增殖物一樣,它們沒有意義。」
這話聽上去有幾分哲理,倒是能引人思考片刻,艾麗黛雅聽後也只是沉默地注視。
「你想說什麼?」
「我想告訴的你是,關鍵不在於我的目的,而是在於你是怎樣看待我的。」
「如果你一直帶著這份懷疑的目光,我的一切所作所為自然都會引起你的困惑和自我糾結。」
「諾恩·莫斯里亞或許交給你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任務,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何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不必將問題思考的太過複雜,因為我本就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聽到從弗里德里希的嘴中說出了諾恩教授的名字,艾麗黛雅瞬間便有些應激了。他知道諾恩教授讓自己監視他...
「你看看,我剛說什麼來著?」弗里德里希咂舌幾聲,對著艾麗黛雅那副緊張的樣子搖了搖頭。
他可無意嚇唬眼前的學徒。
「這世上的一切本就沒有意義,又何必與自己過不去?」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欺騙,還是僅為一個瘋子的肺腑之言?
「意義由人來賦予。」
「但人卻並無意義。」弗里德里希冷漠的反駁道。
「不過百年時間,當生命走向盡頭,靈魂沒入深海,你的記憶和理想,存在和意志,都將不復存在。」
「或許你能改變什麼,成為一個著名的學者,拯救過很多人的性命,但這一切在你死亡之後,都將與你無關。」
「當生命逝去,意識沒入虛無的空白,這一切都將化作無意義的殘渣。」
「如若生命從誕生之初便帶有某種目的,那麼我要告訴你的是,它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走向自我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