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虛無的殘渣指向終末
萬物都會走向終結,世間一切皆無意義。
典型的虛無主義理論。
可艾麗黛雅卻不認為這是弗里德里希應該說出的話,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又何必要花費這麼大的精力來到夏蘭,企圖去窺探豐殖的秘密?
「你是誰?」
面前之人看似擁有著弗里德里希的軀殼,可在那軀殼之中,是否為另一個存在?
艾麗黛雅感受到了一股自心底升起的寒意,她仿佛在無意中察覺到了一個詭異的存在。
「哈哈哈。」
然而,面對著艾麗黛雅繃緊的神經,弗里德里希卻是在下一刻突然大笑起來。
在艾麗黛雅錯愕的目光下,弗里德里希揮手道:「不好不好,看來入戲太深,反倒是嚇到你了。」
「什麼意思,你剛才...」
「只是幾句感慨,寬慰你不要繼續精神內耗,或者你也可以把我剛才的話當做一次簡
單的學術討論。」
對於弗里德里希的解釋,艾麗黛雅可無法就這樣輕易接受。
那份詭異是自靈性中誕生出來的警覺,即便靈性預警不代表絕對正確,可也不是什麼能夠輕易無視的錯覺。
「怎麼,你不相信嗎?」弗里德里希看見學徒臉上的警惕並未消散,只能無奈地說道。
「在我看來這可不像是一次學術討論。」
「那麼你認為我又在與你談論什麼?」
艾麗黛雅不確定的回應道:「虛無主義?」
「有些偏題了,不過也不能算錯。」
「的確,我在與你討論存在和意義,然而你卻因為對我的警惕,放棄了對我所言之物的思考。」
「艾麗黛雅小姐,你的思想已經被諾恩交給你的任務扭曲了。」
艾麗黛雅保持著沉默,等待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看來不說明白點你是不會理解的。」
「好吧,我在與你討論的課題是,嘟姆的污染。」
艾麗黛雅一愣,不解的問道:「這與嘟姆的污染有什麼關係?」
「嘟姆一詞,來源於一個早已失落了兩千年的古老語言,它是一種抽象的囈語,所闡述的意思便是無意義的呢喃。」
「簡單來說,這個詞語沒有任何意義。」
「你早知道嘟姆一詞的意思了?」艾麗黛雅盯著對方,質問般的說道。
「不,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至於是怎麼知道的,那關乎到我的個人隱私,很遺憾不能告訴你。」
「回到剛剛的話題。」
弗里德里希看了看周圍,找到了一處路邊的石墩坐下。
「根據目前所收集到的情報,我們來做個簡單的總結。
嘟姆是一個在創世之初便被埋入世界底層的程序,從歷史根源不斷向現在侵蝕,直至將如今的一切都給污染。」
「而將它埋入這個世界的傢伙,則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創世種族之一,目前正體不
明。」
「創世種族?」
「例如腐潰的菌王,程序的目的便是為了呼喚它的造物主歸來,對我們而言便是腐潰諸神。」弗里德里希簡單的舉了個例子,隨後繼續說道:「再來說說嘟姆的污染。」
「你目前所遇到的污染案件,只是程序運行帶來的結果。」
「即污染現象。」
「現在由你來描述一下這種現象。」
弗里德里希在艾麗黛雅面前攤開了手,示意該她發言了。
「污染帶來了自靈質中無端增殖的殘渣,但殘渣本身沒有任何的作用,它失卻了其物質原本的屬性,從某種角度來說,殘渣便是無意義的具現化。」
「不夠全面,但大體正確。」弗里德里希點了點頭說道。
「現在增殖的殘渣已經不再局限於靈質了,即便是物質它也能污染增殖的對象了。」
「所以這又能說明什麼?」艾麗黛雅問道。
「存在本身即是意義,可經由嘟姆污染而來的殘渣卻沒有任何意義,它的程序是對存在主義的否定。」
「增殖的殘渣稀釋存在的意義。」
「所以,從結論上而言,它便是存在主義的反面,現在,艾麗黛雅小姐,根據目前所得到的結論進行反推,提問,虛無指向了什麼?」
「...萬物終結?」
「回答正確。」弗里德里希打了個響指說道。
「殘渣是沒有任何意義冗餘信息,只要嘟姆讓這些殘渣不斷增殖下去,最終導致的結果便是讓這個世界一切存在的意義都被稀釋殆盡。」
「當存在的意義被掠奪,你我便不再有存在的必要,於是終結成了萬物唯一的選擇。」
「然後,嘭!」
突然從眼前乍現的靈性輝光讓艾麗黛雅嚇了一跳,她看見了弗里德里希正朝她做著鬼臉,陰惻惻地說道:「世界毀滅了。」
說完這句話,弗里德里希露出了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看著失神的學徒。
「怎麼樣,學術討論是不是很有意思?」
然而艾麗黛雅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最後討論出了一個世界毀滅的結果,有意思嗎?」
弗里德里希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他看向遠方的天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腐潰的污染只是帶來了一個終末的結果,然而我們討論的目的不在於知曉這份結果,而在於推導污染的特徵。」
「只有知道它的特性,才能找到針對性的解決辦法。」
「這也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嘟姆代表著虛無的殘渣,稀釋存在的程序,你認為它呼喚而來的腐潰諸神,又會擁有怎樣的能力?」
「萬物終結...」
「是啊,這才是合理的推測。」
「可嘟姆的程序也錨定了人類的命運,自歷史中溢出的污染將我們囚禁在這大地上,您又有什麼證據證明,它呼喚而來的腐潰諸神帶來的是一場萬物的終結,也許它呼喚的腐潰諸神代表著別的東西。」
「呵呵,萬事萬物皆有終結,這不一樣是註定的命運?」
「不要被污染的表象所迷惑,你要明確它的本質。」弗里德里希說完這句話,拍了拍
屁股上的灰塵從石墩上站了起來。
「走吧,那些異教徒出現了,在諾恩教授的調查完成之前,不要讓這些異教徒妨礙到他們。」
「另外還有那食嬰者,只要嗅著死胎的香味,梅勒陶絲在夏蘭就藏不住的。」
看著弗里德里希漸漸向前方走去的背影,艾麗黛雅不知為何心中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是靈性的預警,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她說不清,猶如腦海中被蒙上了一層腦霧,讓她始終辨析不出怪異的地方在哪。
究竟是她被諾恩教授交給自己的任務扭曲了思想,還是這一切都是弗里德里希的偽裝,此刻她分辨不清。
自己到底忽視了什麼東西?
腦海中的思緒無比混亂,她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了。
總之,現在還是先跟上去吧,至少對付那些該死的異教徒總沒錯。
「不要去夏蘭..來自諾恩·莫斯里亞教授的忠告?」選帝公,理察·克萊頓看著手中這封由夏蘭公館寄送到他這裡的信件,此刻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明眼人都知道,在熔鑄公的熔鑄廠房遭到襲擊之後,眼下是最適合將其踢出棋局的機會。
他失去了後勤補給的冶煉廠,鐵翼騎士又全部收縮在熔鑄官邸內,至於帝國守靈人更是不值一提。
簡直就像是一個抱頭鼠竄的烏龜,告訴別人快來打我一樣。
豐殖教會不可介入帝國的權利鬥爭,即便他們擁有選帝席位,可那只是投票權而不是參舉權,受膏者與殖血騎士不可能幫助熔鑄公,再看看夏蘭的位置,帝國邊疆,再往南走便是離開了國界,他們無路可逃。
加上還有其他選帝公對皇位虎視耽眈,為了讓一人出局,他們可以達成最低限度的合作。
天時地利人和,這場針對熔鑄公的戰役他們幾乎三樣全占,既然如此還有什麼理由不向夏蘭出兵?
如果說這其中唯一的變數,或許就只有那個不出世的豐殖半神—梅勒陶絲。
卑鄙的傢伙,熔鑄公到底在和梅勒陶絲謀劃什麼?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他也還是打算龜縮在自己的官邸里嗎?
「讓提厄忒絲過來見我!」
若是說這世上誰最了解豐殖的半神,那也唯有另一個半神了。
「克萊頓大人,提厄忒絲說現在是下午茶時間,希望您不要打攪她。」
聽到提厄忒絲的傳話,克萊頓公爵直接是氣笑了,那個什麼事也不做的半神在這裡吃他的用他的,現在自己想要她見一面竟然還要被對方用這種蹩腳的理由推脫,他身為大公的臉面又往哪擱?
「你告訴她,現在要是不過來,今天她就收拾東西給我滾蛋!」
就在克萊頓公爵將這句話怒吼出來時,下一刻耳邊便傳來了一道嫵媚的聲音。
「哎呀,真是的,難得清閒的時間也要被你打擾,克萊頓,你這樣可不夠紳士的。」提厄忒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房間內,她就如同一個幽靈一樣貼在克萊頓的身後,貼著對方的耳朵輕語道。
克萊頓沒有什麼暖昧的想法,相反他只覺得汗毛倒立。
這些半神都是不講規矩的東西。
「提厄忒絲,你早就過來了?」克萊頓起身退後了一步,看著那張絕美的臉龐陰沉道0
「你發這麼大的火,我哪敢不過來?」
「說吧,找我什麼事?」
克萊頓也沒心思與提厄忒絲計較,他只當自己看著一塊腐肉,語氣冷漠的質問道:「我只有一個問題,梅勒陶絲到底在夏蘭做什麼?」
豐殖的女神伊塔索托斯,無人見過祂的真容,傳說祂是一位慈愛的女神,執掌這生與欲,為拯救世人擺脫腐潰的苦海,祂降下垂枝的神跡,用以慈悲撫慰世人的癲狂。
半神行於大地,是祂四肢的延伸,於是豐殖的神力得以散播至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可祂的慈愛卻從來不屬於祂的信徒。
有人說祂愛著自己的造物。
可身為半神的她們卻從未得到過母親的瞥視,偉大的母親並不愛她們。
那又為何要稱祂為慈愛的女神,如果祂如此吝嗇自己的慈愛,就連子嗣也不曾得到半分,那祂究竟在愛著什麼?!
提厄忒絲曾捫心自問,為何她們從未得到過母親的愛,可這註定沒有答案。
因為錯的不是她,不是她們。
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只能一遍遍寬慰自己,行使著豐殖的權能,行走在瘡痍的大地上,以求安慰自我的靈魂。
直到她放棄了。
「半神不過是祂拋棄的殘渣,母親從未給予過我們祂的慈愛。」
「米蘭蒂絲釋懷了,卡安提絲釋懷了,唯有梅勒陶絲始終無法接受。」提厄忒絲露出了落寞的笑容,她搖頭苦笑的看著窗外的天空。
「她本來就是我們之中最笨的一個,我可憐的姊妹就如同一個只會啼哭的雛鳥,想要引來母親的瞥視,可到頭來,一切都只是她不切實際的奢望罷了。」
「真是無情啊。」提厄忒絲喃喃自語道。
啪啪啪克萊頓的鼓掌聲打斷了這位半神的感慨,他肥碩的臉皮在掌聲中顫動著。
「真是一個感人的故事。」
「天啊,我實在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相信任何一個帝國公民在聽到半神的故事後都會潸然淚下,詰問豐殖女神的無情。」
就在下一刻,克萊頓收斂了臉上感動的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他的眼神再度變得冷漠起來,亦如十二月的寒風一樣,不帶任何感情地看著提厄忒絲。
「所以呢?」
「你對我說這些不相干的事情有什麼用?」
「我把你叫過來可不是為了聽你講故事。」
「母親的愛?被冷漠的雛鳥?未曾感受到的溫柔?」
「真是噁心。」
然而面對克萊頓公爵如此冒犯的話語,提厄忒絲完全可以伸手捏死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但此刻她的眼裡卻只有同情。
「可憐的理察·克萊頓,由妓女貪圖權貴誕下的外子,你的母親將你視作接近鐵棘公的工具,想必你也與我們一樣從未感受過母愛吧。」
「別在我面前提那個蕩婦,提厄忒絲!」克萊頓咬牙切齒地說道。
只是很快克萊頓便從怒火中冷靜下來,他冷笑道:「利用我的人,被我送上了絞刑架;與我爭奪大公之名的人,被我送上了斷頭台,你以為我是怎麼成為如今的鐵棘公?」
他冰冷地看著眼前的半神說道:「別把我與你相提並論,我做的這些事,你敢嗎?」
殺死豐殖的女神?
殺死自己的姊妹?
提厄忒絲從未產生過這些可怕的想法,但不得不說,這樣的想法充滿了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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