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創世的工序早已完工
精密齒輪緊密咬合，機械運作的沉悶聲響伴隨著奇怪的節奏，數算的差分機在運轉中不斷向外吐出長白的紙條，其上被鑽出規律的孔洞，油墨隨泵機壓實，由外接輔助設備提供高效算力，在星體結晶進行二進位邏輯算法的轉譯下，紙條就如同履帶一樣在巨大的機械造物中穿梭。
受限於工業時代的數算機械，在經由群星的重新捏塑後，匯聚人子智慧的造物才得以散發出它最為璀璨的光輝。
那些穿梭在機械中的紙條被不斷分割裁剪，仿佛化作命運的絲線被精準計算，如果褻瀆之語是腐潰諸神的低語，那麼數學便是神明闡述世間法理的語言。
圖林斐拉便是用人類的智慧，窺探到了這神聖而偉大的語言。
「不可思議。」
「你也會有這樣感嘆的時候？」諾恩聽到了拉尼婭的驚嘆聲，看向對方說道。
拉尼婭抬頭與諾恩對視，眼裡的驚訝卻並未散去，而是指著面前的差分機說道：「它在數算靈質，你能看到這台差分機在吞吐空氣中的靈質吧。」
人力驅動的數算機械在運作的過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隨著靈質的起伏與波動，它仿佛在呼吸一般。
「嗯，我看到了。」
「數學是完美的設計語言，是它們在創造這個世界時設計萬物的藍圖，依照理想世界的投影，人類才得以窺見這世間法理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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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另一個世界的獨立存在，你我所見的數學，不過是存在於創世藍圖中那份理想世界裡的完美投影。」
「而現在，這台差分機所數算的靈質，便是在解構創世藍圖中的理想世界。」
「你們在創世之初還把什麼東西塞進了這個世界？」諾恩忍俊不禁道。
感覺自己被嘲弄的拉尼婭頓時雙手叉腰不滿地回了一句，「我沒跟你開玩笑！」
「好好好。」
拉尼婭冷哼一聲，也不和諾恩計較，而是繼續說道：「依照創世藍圖所描繪的理想世界，一切存在皆為完美。」
「亦如你永遠無法在現實世界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可那完美的圓在理想世界中卻是真實存在的，你我在現實世界所見的一切不完美的圓，皆是那理想世界中完美之物的投影。」
諾恩也是正色道：「既然如此，圖林斐拉設計的差分機，為什麼能解構創世種族的藍圖？」
這其中的差距過於巨大，猶如讓一隻蟲子去理解人類的語言，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拉尼婭默然注視著遠算的差分機，她眼裡閃過星間的軌跡。
「你誤會了，僅憑圖林斐拉一個人，他就是窮盡一生也無法製造出這台能夠數算靈質的差分機，他無法理解靈質，就算遇到了天大的機遇成為了靈覺者，他也無法將靈質轉譯成數學的語言。」
「我看過他的數算手稿，在沒有添加靈質變量前，那只是一份普通的方程式而已。
靈質才是一切的關鍵，那位幫助了圖林斐拉完成數算公式的靈覺者，恐怕比他們想像中更加強大，他能夠將靈質轉譯成數學的語言，他能理解複雜的數算公式。
因為他的幫助，圖林斐拉才得以完成自己的研究。
「我還是不太理解。」諾恩搖了搖頭說道。
雖然眼前這宛若奇蹟的造物並非由圖林斐拉一人完成，可即便再加上一位靈覺者，哪怕那位靈覺者是一個學派主，解構世間法理的過程也不是這樣輕易就可以實現的。
「為什麼數算的公式在加入靈質變量後會擁有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這數算命運的奇蹟遠非人力可以做到。」
「你不知道嗎，諾恩？」拉尼婭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身旁之人。
「靈質，便是僅存於這世間的完美之物。」
諾恩愣住了。
「人的數學不過是完美數學的投影，人的社會不過是那理想國的折射，唯有靈質不一樣。」
「它是唯一能夠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理想之物，它是絕對完美的存在。」
拉尼婭注視著前方浮動的靈質，靈質在機械的運算中被不斷吞吐，那輝白的粒子是萬物依存，所能散發的輝光遠比群星更加耀眼。
「可完美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它也因此遺世而獨立。」
」
諾恩感受著體內涌動的靈質，不知此刻該作何感想。
「你，你們兩個，別在那裡討論什麼理想不理想的了，快點過來幫我，我轉不動啦！
」
魔女小姐愚蠢的聲音打斷了諾恩的思考，他抬頭看向了一刻不敢停歇的莉莉薇婭，這機械靠人力驅動，要想數算繼續進行，莉莉薇婭便不能停下。
可這實在太費力氣了。
「唉，我過去幫一下她。」
隨著差分機的不斷運作，數算也即將抵達盡頭，圖林斐拉的本意不過是為了救贖那些被詛咒所侵擾的嬰兒，在合適的時間誕下子嗣便可規避夭折的命運，然而這東西實際上還在計算別的事物，那個幫助他的靈覺者究竟有著怎樣的目的？
當差分機吐出最後一張紙條時，它的數算終止了。
諾恩無視了在一旁上氣不接下氣的莉莉薇婭，伸手撿起了地上的紙條，這便是他們處心積慮得來的答案。
「上面寫了什麼？」拉尼婭走上前來，向諾恩問道。
諾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這張寫著數字的紙條遞給了拉尼婭，想必她能看懂這其中所代表的含義。
「我看看。」
捏在手中的紙條還有些發燙，她同樣好奇加入了靈質變量的公式究竟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只是當目光落下，這慘白的紙條上只有一行乾巴巴的數字。
42/41， 41′， 14′， 0400
「你看的明白嗎？」
「我要驗算一下。」拉尼婭只是簡單的回應了一句。
很快她像是想起來了什麼，手裡握著紙條，突然朝著屋子裡跑去，諾恩見此思索了一會，決定跟上去看看她準備搞什麼名堂。
看著兩人快速離開的身影，趴在草坪上的莉莉薇婭大罵兩人沒良心，一點都不在平自己，明明這台數算機械能夠運全靠她的苦力，結果現在數算完成之後，自己就被扔在一邊了。
果然凡事還得靠自己。
莉莉薇婭有氣無力的扶著差分機，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機械為什麼還在動？」
感受著手掌撐扶的差分機還在抖動，莉莉薇婭眼中不由露出奇怪的神色，她左右打量起來，眯著眼睛想要透過外層的縫隙觀察裡面是否還有繼續轉動的齒輪。
直至這台差分機猛的顫動了一下。
莉莉薇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但很快她就發現有一張小紙條被吐了出來。
帶著疑惑和不解，莉莉薇婭撿起了這張紙條，赫然發現上面記錄的數字。
10/23
莉莉薇婭對這一組數字很敏感，要問原因，因為這看上去像是她的生日。
但後面一組數字又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會有一個大大的79？
只是還不等她將這個數字拋之腦後，完成了自我使命的數算機械便迎來了設計之初的終結。
第一個銅管開始扭曲，運算帶來的熱量讓金屬產生了膨脹，隨著電晶體在空氣中開始揮發，失去了支撐結構的零件在重力的拉扯下開始扭曲變形。
「啊？」
莉莉薇婭呆愣的看著這一幕，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台巨大的機械說壞就壞。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在下面啊！」
反應過來的莉莉薇婭再想逃跑已經來不及了，遲鈍的她最終被厚重的鋼鐵零件掩埋。
「教授，救命啊！」
在鋼鐵零件的殘骸下，莉莉薇婭不斷向外呼救，祈求自己的聲音能被她的教授聽到。
然而此刻的諾恩已經跟隨著拉尼婭回到了他的房間，根本沒有注意到倒霉的莉莉薇婭。
來到房間中拉尼婭在行李中翻找著什麼，在諾恩的注視下，她從皮箱裡取出了莉莉薇婭此前解譯《夏爾波波癲語集》的答題紙，上面赫然書寫著那看似無法解讀的癲語。
時間需要控制在北緯的41°，精度需要控制在14°。
「我們的魔女小姐還是有點作用的。」拉尼婭將她的靈性作業遞給了諾恩，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道。
「數算的結果是地點，我需要地圖來確認經緯度。」
諾恩對照著莉莉薇婭的靈性作業和差分機數算的結果看了一眼，這兩組數字的確可以對應上。
只是僅憑同樣的數字並不能確切證明他們之間的聯繫。
「你確定嗎？」
「當然。」拉尼婭極為自信的說道。
她核驗了圖林斐拉的方程式，自然知曉這數算命運的方程所吐出的數字可能會代表何
種含義，莉莉薇婭的解譯結果是對這數字含義的證明，關於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
42/41，0400。
「前者是創世種族的序列，後者所指的應該是時間。」
拉尼婭認真地說道：「圖林斐拉的本意是讓誕生的嬰兒規避夭折的命運，這就必須在合適的時間和地點完成生育，如果人的命運從他出生便開始了計算，那麼只有改變他誕生的時間才能規避夭折。」
「只不過，這加入了靈質變量的方程式在計算中卻連嘟姆的程序也一併涵蓋。」
「當嘟姆程序模糊的誕生時間被差分機計算出來後，便等同於知曉了它的命運，也因此它會被這數算錨定。」
諾恩聽聞著拉尼婭的解釋，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為何嘟姆會污染歷史。
它在扭曲自己誕生的時間，亦是這世界創世紀的景象。
「你說創世種族的序列又是什麼意思？」
「群星向世界投下了存續的火種，是完成創世紀的最後一個步驟，所以我們是第42道
工序。」
「古老的菌群是這世界微生物的循環，代表著生命群落，聚落之理，祂是第31道工序。」
「而你所看到的這組數字，所代表的是創世紀的第41道工序，亦是其所對應的創世種族序列。」拉尼婭向諾恩訴說著這古老的知識，那是不被世界記錄的真理，亦是人類耳中的褻瀆之言。
聲音被模糊了，諾恩根本無法聽清拉尼婭說的是什麼，直到對方將自己所說的話語用文字寫在了紙上，經由他本人污染後，才得以理解。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頭，這信息量屬實有點大。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
「所以你知道這第41道工序所代表的創世種族是誰嗎？」
拉尼婭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並非不知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向諾恩解釋，片刻的沉默是在內心的思量。
半響後，她沉聲說道：「諾恩，你知道嗎？」
「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自誕生之初起便被設計好的程序，我們依照基因設計的規則行動，亦如蜜蜂被設計作為授粉和制蜜。」
「生命同樣如此，從胚胎開始，依照設計汲取外界養分完成自我的成長，再遵從本能完成繁衍的工作，所謂的智慧不過是生命為求存續而產生的錯覺。」
此刻諾恩也只是默默地聽著拉尼婭說的這些話。
「既然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那麼必然存在一個使用極限。」
「億萬年的時間即便是群星也會黯淡。」
拉尼婭在手中凝固出星體的結晶，這結晶便是由她所設計出來的造物，而在她的設計下，凝固光子的結晶開始揮發，亦如迎來了它的終末。
「那最後的設計便是萬物的終點，從胚胎開始，逐漸成長為幼苗，熟體，再之後衰敗，直至抵達程序的終點。」
「死亡。」
「這是任何存在都無法逃離的命運，即便身為神祇掌握了這世間的真理，也抵不過終末。」
「這是一個完美的循環，是創世的閉合。」
「這便是工序41的創世種族所分享的永恆真理，祂們為萬物畫下了完美的句號，因此得名萬物終有時。」
入冬的寒風跨越北方的山脈流入夏蘭，當厚雲裹挾著寒潮吹拂而過時，夏蘭迎來了冬季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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