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抉擇
黎明前的雪地上，騎士們與寒鴉護衛組成的隊伍向南行進。
洛倫騎馬走在最前，板甲外罩著披風。他身後，普萊爾與安德森同乘一架改裝雪橇，車輪裹著防滑帶，在壓實雪面上幾乎無聲。
「他們跟著。」沃克壓低聲音，他沒有騎馬，而是在雪地中步行，白毛族的耐寒讓他成為最好的斥候。
普萊爾向後瞥了一眼。不遠外，幾個黑點在灰白地平線上，不緊不慢。
「黑冰的人。」洛倫頭也不回，「預料之中。只要他們不靠近，隨他們看。」
隊伍繼續前行。
雪原開闊，無處藏身，這種明目張胆的尾隨更像是一種宣告，我在看著。
正午前，地形開始變化。
平坦雪原被起伏的雪陵取代。沃克示意隊伍停下，指向東南方向一道快被積雪掩埋的溝壑。
「從那裡下去。」他說，「裂縫的主入口在溝底，被冰掛遮著，不熟悉的人會錯過。」
洛倫下馬，走到溝壑邊緣向下望。陡峭的岩壁覆著冰殼，深不見底。
「徒步下去。」他下令，「留十人守上面，看好馬和雪橇。」
命令剛下達，馬蹄聲從後方逼近。
六騎黑甲騎士衝破雪幕，在二十步外勒馬。
領頭的正是之前交易時那位首領，面甲掀起，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普萊爾子爵。」他微微頷首，「真巧。」
洛倫轉身，手搭在劍柄上：「巧？」
「伯爵大人擔心裂縫地形複雜，流民情緒不穩，特派我等前來協助」。」黑甲首領的笑容不變，「畢竟，收容工作若出亂子，對巡查官大人的聲譽也是損害。
普萊爾從雪橇上下來，走到洛倫身側。
他取出那份加蓋了女王璽戒與樞密院印信的羊皮紙，展開。
「王命在此。」普萊爾的聲音平靜，「北境巡查官依法收容無主流民，以充北征勞力。黑冰伯爵的關切，我記下了。但協助不必，請回。」
黑甲首領的目光掃過文書，又在洛倫和他的騎士身上停留片刻。
他依然在笑，但眼裡沒了溫度。
「子爵大人誤會了。」他說，「我們只是在外圍警戒，以防————意外。畢竟這裂縫裡，可不只有流民。
話裡有話。
洛倫向前一步，板甲摩擦發出輕響：「你的意思是，我們要進去的地方有危險，而你們要在外面「保護」我們？」
「可以這麼理解。」
「那就保護好你們的馬。」洛倫轉身，不再看他，「我們的事，不勞費心。」
黑甲首領的笑容終於淡去。他沒再說話，調轉馬頭，帶著手下退到百米外一處高坡上，真的就停在那裡。
「他們在等。」安德森低聲道。
「等我們帶著人出來，或者等我們出不來。」普萊爾收起文書，「走吧。」
到裂縫裡的過程並不艱難。
沃克點燃火把。火光映出一條向下傾斜的天然隧道，隊伍謹慎前進。隧道越來越寬。
然後，空間豁然開朗。
洛倫爾見過紙上的描述，但親眼所見仍是另一回事。
裂縫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大。頂部是天然岩穹。地面不平，被人工劃分成一片片簡陋的「居住區」，而那些堆在一起的枯苔蘚算是床鋪。
他們蜷縮在棚子裡，裹著髒污的毛皮，大多數有著明顯的白化特徵還有傷口。當隊伍出現時，但無數雙眼睛看過來，沒有歡呼，沒有質問，只有注視。
「沃克？」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一個駝背的老者從棚子裡鑽出來，他比沃克更瘦。他盯著沃克，又看向他身後的武裝隊伍，眼神里混著警惕與希望。
「老莫里。」沃克上前，聲音有些發緊，「我回來了。」
「帶著外人。」老莫里說。不是質問，是陳述。
「他們是寒鴉領的人。」沃克提高聲音，不只是對老莫里，也是對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人，「領主普萊爾子爵，奉王命來收容無家可歸者。寒鴉領有熱食，有暖屋，有活兒干，能活命。」
人群起了騷動。一些人從棚子裡爬出來，更多的人只是縮在原地，眼神遊移。
「活命？」另一個聲音響起，年輕，帶著刺。一個高瘦的年輕人推開人群走出來，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那些跟你走的人，活著嗎？」
「活著。」沃克直視他，「他們在北風哨站有棚屋，每天兩頓熱食，幹活掙積分。疤臉，我騙過你嗎？」
被稱為疤臉的年輕人冷笑：「以前沒有。但現在你穿著他們的皮子，吃著他們的糧食，誰知道你還是不是裂縫的人？」
「我可以讓你親眼看看。」普萊爾走上前。他從懷裡取出那袋暖石，倒出幾枚，遞給沃克。
沃克接過，走向最近一個棚子。裡面蜷縮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的小臉凍得發紫。沃克把一枚暖石塞進孩子裹著的破布里，又遞給女人一枚。
女人愣住，然後顫抖著握住石頭。幾秒鐘後，她猛地抬頭，眼睛裡湧出淚。
「熱————熱的————」她啞聲說。
人群轟然涌動。更多的人擠過來，伸手，低語。
「排隊！」安德森喝道。護衛們上前，維持秩序，但不用武器，只是用身體隔出空間。
普萊爾讓沃克和兩名白毛嚮導分發暖石。
一枚枚深灰色石頭從一隻手遞到另一隻手，低語聲變成了哽咽，然後是壓抑的哭泣。
暖石不夠分給所有人，但這已經夠了。希望被點燃了。
「別被騙了！」
疤臉突然大吼。他跳上一塊岩石，指著普萊爾：「他們現在給點甜頭，等把你們騙出去，就是奴隸！黑甲騎士在外面等著！你們忘了老皮特怎麼死的了嗎？！」
人群僵住。剛剛升騰的希望被恐懼壓回。
「老皮特是自己想偷黑甲騎士的馬，被射殺的。」有人突然說，「疤臉，你當時也在場，你看見的。」
「我看見黑甲騎士殺人！」疤臉嘶吼，「現在外面就有黑甲騎士！你們和他們是一夥的！」
「我們不是。」洛倫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冰封騎士團奉女王之命北上。外面那些黑甲如果敢動手，我的劍會砍下他們的頭。」
疤臉還想說什麼，但老莫里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