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還有
老莫里走到普萊爾面前，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子爵大人，寒鴉領能收多少人？」
「所有願意走的人。」普萊爾說。
「我們有病號，有老人，有孩子。」
「我們有醫師，有熱食，有藥物。」普萊爾從懷裡取出一小罐營養膏，打開，遞給老莫里，「這是工坊從地底怪物殘骸里提煉的，高熱量，能救命。寒鴉領不保證日子好過，但保證幹活的人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躲風雪。」
老莫里用手指蘸了一點膏體，放進嘴裡。他咀嚼，吞咽，然後閉上眼睛。
沒多久，他睜開眼。沒有上一次的那些掙扎與反對。
「夠勁。」他說，然後轉向人群，「想活的，收拾東西，跟子爵走。想死的，留下。
「」
抉擇的時刻到了。
人群分裂了。
年輕人大多開始收拾那點可憐的行李。
而老人，或者說相對老一些的人，他們中有一部分顫巍巍地站起來，但更多的蜷縮著不動，眼神空洞。雖然他們靠著「白毛化」成功苟活，但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賭一個未知的明天。
疤臉和他身邊的幾個人沒動，只是冷冷看著。
普萊爾注意到，疤臉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裂縫深處某個方向，那裡陰影更濃。
「洛倫隊長。」普萊爾低聲說，「讓騎士守住通往深處的通道，別讓人過去。
洛倫點頭，打了個手勢。五名騎士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個方向，手按劍柄。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了震動。
「地聽器！」普萊爾喝道。
托姆已經蹲下，將探杆插入地面岩縫。他聽了三秒，臉色驟變。
「大量移動！從深處來！速度很快—不是工兵，是更大的東西！」
話音未落，裂縫深處傳來岩石崩裂的巨響。
岩壁炸開。
不是爆炸，是被從內部硬生生撞碎。
蒼白纖維束噴涌而出，緊隨其後的是一頭————怪物。
它像一座移動的肉山，高近三米，由至少三具不同生物的殘骸拼湊而成：冰原巨犀的頭骨、地脈工兵的節肢、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脊椎，全部被蒼白纖維強行捆縛在一起。沒有眼睛，只有纖維叢中一張不斷開合的、布滿碎骨的口器。
「守衛陣型！」洛倫咆哮。
騎士們瞬間結陣，大盾砸地，長矛前指。但裂縫空間有限，陣型展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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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衝鋒。
它撞碎了兩個棚屋，碎石和木屑飛濺。一個來不及躲開的老人被撞飛，砸在岩壁上，再也沒起來。
尖叫聲炸開。人群崩潰，向出口涌去。
「別擠！」安德森吼著，護衛們拼命維持秩序，但恐懼壓倒了一切。
怪物轉向人最多的方向，正是普萊爾和洛倫所在的位置。
「雷！」普萊爾喊。
四名護衛點燃霜火雷，投出。
爆炸在怪物身側綻放。火光撕開了部分纖維，露出裡面蠕動的蒼白肉質，但怪物體型太大，衝擊只是讓它跟蹌了一下。
它發出尖嘯，那不是聲音，是纖維摩擦產生的直刺腦髓的高頻震動。
幾個靠近的流民捂住耳朵倒地，耳孔滲血。
洛倫動了。
他摘下頭盔扔給副官，雙手握劍，在劍刃上凝聚出肉眼可見的淡白色光暈。他迎著怪物衝去，不是直線，而是弧線，避開正面衝鋒的路線。
怪物揮動一支由巨犀腿骨改造的「前肢」，砸下。
洛倫側身，骨刃擦著板甲划過，火花四濺。他順勢將劍刺入怪物側腹纖維與肉質的接縫處，全力一攪！
怪物痛吼，轉身，口器大張，向洛倫咬下。
「隊長！」副官驚叫。
但洛倫沒有退。他雙手握劍向上猛挑，劍刃卡進口器上顎的骨縫，死死架住！
怪物瘋狂甩頭，試圖把洛倫甩飛。洛倫雙腳犁地，板甲靴在岩石上刮出火星，竟真的頂住了！
「現在！」他嘶吼。
安德森和沃克帶人從兩側衝上。鐵木鋼矛刺向怪物相對脆弱的關節處，尤其是被霜火雷炸傷的地方。矛尖深入，攪動。
怪物掙扎得更劇烈，但洛倫像釘子一樣釘死了它的頭部動作。
普萊爾沒參與圍攻。他沖向人群，搶過一個孩子，推開一個被絆倒的女人，對混亂的人群吼：「往出口走！順著繩索上去！上面有騎士接應！」
人們終於找回了一絲秩序，在護衛的引導下湧向隧道。
但就在這時，裂縫深處傳來第二聲、第三聲岩石崩裂的巨響。
還有更多。
托姆的地聽器瘋狂震動。「至少三頭！從不同方向來！」
完了。
是哨音。
不是蒸汽哨，但很像，那是人吹的，急促，帶著某種特定節奏。
沃克在吹，用一截骨制的哨子。
三頭剛撞破岩壁、尚未完全鑽出的怪物突然僵住了。它們頭部纖維叢轉向哨音的方向，茫然地停在原地。
「快走！」沃克嘶聲吼，「這迷惑不了它們多久！」
人們拼了命地湧向出口。
洛倫趁機猛地下壓劍柄，劍刃徹底切開了怪物的上顎。他抽劍後躍，怪物轟然倒地，抽搐著不再動彈。
「撤退！」洛倫抹了把臉上的血污，「交替掩護！上隧道！」
隊伍開始後撤。騎士斷後，護衛引導流民。疤臉猶豫了一瞬，看了眼深處，又看了眼湧向出口的人群，最終咬牙，轉身加入了撤離的隊伍。
當最後一人爬上溝頂時，下方傳來怪物掙脫迷惑後的咆哮。
雪橇和馬匹已經在等候。黑甲騎士依然在那處高坡上，靜靜看著，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普萊爾清點人數。跟出來的人密密麻麻的，擠在雪橇和空地上，喘息，顫抖，驚魂未定。更多的人留在了下面，也許死了，也許還有很多躲在深處。
老莫里爬上來了，疤臉扶著他。
「子爵。」老莫里喘息著，「下面————還有人，藏在最深的洞裡，剛才沒來得及————
"」
普萊爾看向裂縫入口。怪物咆哮聲越來越近。
洛倫抓住他的手臂：「不能再下去。下面至少三頭那種東西，空間狹窄，下去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