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啟動
清晨第一縷灰白光線尚未完全驅散夜色，凍麥領廢墟上便已響起了蒸汽哨音。
不是警哨。
是流程哨。
三聲短促，一聲長鳴，工坊區、建築隊、運輸組，各就各位。
聲音來自廢墟中央新立起的一根鐵木桿頂端的銅哨，由一台小型蒸汽單元通過精巧的凸輪機構定時驅動。
這是赫德按照普萊爾「統一信號」要求做出的第一個標準化嘗試。
哨音落下時，凍麥領西側的軌道起點處已經站滿了人。
軌道在晨光中泛著光澤，讓人忍不住去看一眼，不只是因為光澤，更因為進步。
軌道向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原盡頭，那裡是北風哨站的方向。
今天要跑第一趟正式運輸。
不是測試，是實打實地運送物資：改裝雪，裝載著預製的牆板、加固用的金屬件以及足夠北風哨站支撐的糧食和營養膏。
普萊爾站在軌道起點旁的一塊高地上，手裡拿著阿爾文連夜整理出的清單副本。
老管家本人正在下面核對裝載順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一號橇，輕型牆板三十塊，檢查捆綁繩！」
「二號橇，工字鋼樑二十根，確認防滑墊！」
「三號橇，蒸汽單元甲，壓力閥已封鉛」
每喊一句，就有負責那架雪橇的工人或學徒高聲回應「齊！」或「妥！」。聲音乾脆，沒有猶豫。
這就是過去十天裡，普萊爾和赫德、阿爾文一起推行的標準化裝載流程。
流程很簡單，每類物資有固定規格和打包方式，每架雪橇有固定編號和裝載清單。
「看起來有點死板。」洛倫曾評價，「打仗的時候哪來這麼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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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要打仗，才更需要規矩。」普萊爾當時回答，「亂糟糟的運輸隊，丟一半物資都不知道丟在哪兒，那才是送死。」
現在，洛倫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阿爾文一絲不苟地核對。
他身後，五名冰封騎士團的騎士已經上馬，他們是此次運輸的護衛，在名義上。實際上，洛倫想親眼看看這條「鐵軌」到底能有多可靠。
「所有雪橇，就位！」阿爾文最後喊道。
雪橇被推到軌道起點，一字排開。底的滑軌對準鋼軌。
負責駕駛的不是馬，是人。
每架雪橇配兩名「推橇手」，他們不推，而是站在橇尾兩側的踏板上，手握操縱杆。
操縱杆連接著底一個簡單的轉向機構，可以在彎道微調方向。動力來自軌道本身的微微下坡，以及，如果需要加速的話，後面輔助人員可以助推。
「普萊爾大人，」赫德小跑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現在全系統壓力穩定，可以啟動除冰。」
普萊爾點頭：「啟動。」
赫德朝軌道中段打了個手勢。兩名學徒同時扳動手柄。
幾秒鐘後，軌道開始「出汗」。
白汽從鋼軌與枕木的接縫處裊裊升起。軌道表面的薄霜和昨夜的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收縮面。融水順著預設的排水槽流入兩側的碎石子溝，不會重新結冰。
「除冰完成，軌道通暢！」學徒喊道。
「出發！」普萊爾下令。
第一架雪橇的推橇手鬆開制動杆。
第二架、第三架————干二架雪橇依次出發，間隔二十步。像一串黑色的珠子，在灰白大地上拉出一條筆直的線。
洛倫眯起眼睛看著。
沒有馬嘶，沒有鞭響，沒有沉重的喘息。只有滑軌與鋼軌摩擦聲。
「從這兒到北風哨站，多遠？」洛倫問。
「直線距離七里。」普萊爾說，「軌道實際長度八里半，因為繞開了兩處冰裂帶。步行需要兩個小時，負重的話更久。按現在的速度，雪橇隊四十分鐘內能到。
「四十分鐘。」洛倫重複，「如果這條路能一直通到霜語峰腳下————」
「那我們就有了真正的大動脈。」普萊爾接過話，「但前提是，我們得守住每一個節點，鋪好每一段鐵軌，並且————」
他頓了頓，看向軌道延伸的方向。
「————並且教會所有人，怎麼用這套。」
第一批雪抵達北風哨站時，站牆上的哨兵甚至沒反應過來。
他們接到通知今天有運輸隊，按照舊經驗，早早派了人出去接應。結果接應的人還在半路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運輸隊已經滑到了哨站大門外。
「開————開門！」牆上的哨兵愣了兩秒才喊出來。
大門推開時，第一架雪橇的推橇手已經跳下來，手裡拿著那張貼在側板上的清單。
「北風哨站接收員是誰？」推橇手是個年輕人，聲音有點緊張，但背得很熟，「請按清單核對，簽字。」
沃克從裡面走出來。他已經是北風哨站的常駐指揮官之一。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又看了看雪橇上整齊碼放的牆板。
「三十塊，一塊不少。」沃克說，「繩子綁法都一樣，你們那邊是不是有模子？」
「有。」推橇手點頭，「赫德師傅做了綑紮架，牆板放上去，皮繩怎麼走、打什麼結、用多大力，都標好了。新來的學徒很快就能學會。」
沃克沒再問，在清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他識字不多，但名字和數字是普萊爾要求所有小隊長必須會的。
十二架雪陸續抵達，卸貨，空撬推到一旁的備用軌道上。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而按照舊辦法，用馬拖雪走這麼一趟，光是裝卸就要折騰大半天。
「這東西，」沃克拍了拍軌道，「能一直鋪過來？」
「普萊爾大人的計劃是，先打通主要節點。」推橇手說，「凍麥領到這兒是第一段。
下一段是從這兒往西北，去北邊那個舊址。」
正說著，遠處傳來細微的隆隆聲。
沃克轉頭，看向凍麥領方向。
推橇手則很疑惑，他並沒有像沃克一樣捕捉到遠處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