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嘆為觀止
凍麥領廢墟西側，一塊巨石前圍滿了人。
這是清理凍麥領主堡地基時遇到的最大障礙。巨石半埋在地下，通體是凍實的冰岩混合物，鐵鎬砸上去只能崩出點冰渣。
之前試過用火燒、用撬槓、甚至想過用霜火雷炸，但都因為風險太大或效果不佳而放棄。
巨石不挪開，主堡地基就無法完全平整，預製的基板就鋪不下去。
所以，赫德把「那個東西」搬來了。
那是一台鐵木結構物，主體是一根可以仰俯的懸臂，臂端裝有多組滑輪。中型蒸汽單驅動著一個絞盤，鋼纜穿過滑輪組，垂吊下來一個巨大的鐵鉤。
普萊爾給它取名叫蒸汽吊臂。
原理不複雜：蒸汽單元輸出旋轉動力，帶動絞盤收放鋼纜，通過滑輪組放大拉力。懸臂可以調整角度，擴大作業範圍。
複雜的是製作。
但是依靠先前的測試經驗與藍圖以及前文明材料，它被造出來了。
所以現在，吊臂立在巨石旁。
「壓力？」赫德問。
「穩定在綠區上限！」負責閥門的學徒喊道。
「鋼纜就位！」
「掛鉤已扣入巨石底部的鑽孔！」
一切準備就緒。赫德看向普萊爾。
普萊爾點頭：「起吊。」
赫德拉下操縱杆。
蒸汽單元發出咆哮。
巨石動了。
先是微微震顫，然後底部脫離凍土，帶著大塊粘連的泥土和冰殼，緩緩上升。
人群中響起驚呼。
巨石離地一尺、兩尺、三尺————懸停在空中，緩慢但穩定地旋轉，移向旁邊預留的堆放區。
「慢點放！」赫德喊道。
絞盤反轉，巨石平穩下落，轟然落在實地上，激起一片雪塵。
從起吊到放置，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寂靜。
然後，不知道誰先開始鼓掌。很快，掌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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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關停蒸汽單元，擦了把額頭的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普萊爾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
「只是第一次。」赫德聲音沙啞，「滑輪組還有澀感，鋼纜的磨損需要定期檢查。還有，蒸汽單元的持續輸出時間————不能超過二十分鐘，否則過熱。」
「那就記下來。」普萊爾說，「做成檢查清單。每次使用前，查一遍；每次使用後，再查一遍。故障、維修、更換零件，全部記錄在冊。」
他轉向圍觀的工匠和工人：「這台吊臂，從今天起編號甲一」。所有操作必須由通過考核的吊臂手」執行。
考核標準赫德會定。操作手冊三日內下發，所有人必須學，但只有通過考核的人能碰操縱杆。」
他又看向那塊被挪開的巨石原先的位置：「地基組，繼續清理。按照圖紙，今天之內把這片區域整平。明天開始鋪設預製板。
我們的進度不能停。」
人群散開，各歸各位。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腳步更快，交談的聲音裡帶著亢奮的幹勁。
「嘆為觀止————」
范倫丁站在一旁看著那塊被挪開的巨石感慨。
雪塵還在慢慢沉降。蒸汽吊臂停在原地，懸臂微微下傾，鋼纜松馳地垂著。操作它的工匠已經離開，去幫忙清理地基了。
老學者站了很久。
他想起十天前，第一次看到蒸汽動力撬槓的時候。
那東西粗糙，噪音大，操作起來需要好幾個人配合。但它把石板撬開了。
當時他覺得，這或許是偶然。是這些北境人用蠻力和運氣，加上一點對前文明零件的粗暴使用，湊巧成功了。
但現在，他看著這台吊臂。
鐵木框架的接縫處有焦油防水的痕跡，鉚釘敲得密集整齊。滑輪組轉動時幾乎沒有雜音。鋼纜的收放平穩得不像人力操控。
這不是湊巧。
這是重複。是設計。是一套可以被學習、被複製、被改進的流程。
年輕領主正在和赫德說話，手指在地基圖紙上比劃。阿爾文站在一旁記錄。
「子爵。」范倫丁開口。
普萊爾抬起頭。
「我有些話想說和您說一下。」范倫丁不自覺的客氣起來，「單獨。」
普萊爾看了他兩秒，然後對赫德點點頭：「按剛才說的先做。下午我要看到報告。」
赫德收起圖紙離開。阿爾文也退開幾步，但沒有走遠。
范倫丁等他們走開，才繼續。
「十天。」他說，「從撬槓到吊臂。你們只用了十天。」
「實際研發時間更久。」普萊爾說，「吊臂的概念圖在寒鴉領就畫過，只是被放在後面了。」
「但你們造出來了。」范倫丁說，「而且它工作了。我第一次見到這種————這種————」
他停頓，似乎在找詞。
「系統。」普萊爾替他說了。
「對。」范倫丁點頭，「系統。不是單個的機器，是一整套東西。標準化的零件，可替換的模塊，明確的操作流程，還有————考核。」
他看向遠處，那些正在學習操作手冊的工匠學徒。
「在王都，研究所的人研究前文明遺物。他們把它供起來，用絲綢擦拭，用放大鏡觀察每一個紋路。他們爭論某個符號是代表壓力閥」還是溫度計」，為此可以寫三十多頁。」
范倫丁的聲音很平，」但他們從來沒想過，這東西可以————拆開。可以改。可以裝到別的東西上，甚至自己製作，學習，乃至於改進。」
普萊爾沒說話。
「我以前覺得他們是對的。」范倫丁繼續說，「神國的技術是完美的，我們凡人只能仰望，儘量理解，然後卑微地模仿。任何改動都是褻瀆。」
他看向蒸汽吊臂。
「但現在我看到這個。」他說，「它不完美。但它有用。它把石頭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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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倫丁轉回頭，看著普萊爾。
「你讓我寫信給王都的那些人。」他說，「我寫了。三天前寄出去的。用里昂團長的加密頻道。」
普萊爾眼神微動：「然後？」
「今天早上，回信到了。」范倫丁從懷裡取出一個蠟封的小銅管，遞給普萊爾，「兩隻鴿子，前後腳到的。一封是正式回復，來自樞密院下屬的技術評估委員會。另一封————
是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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