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先知
普萊爾先打開銅管，抽出裡面的薄羊皮紙。
第一張是正式公文格式，蓋著委員會的章。內容很簡短：經初步評估，凍麥領提交的「標準化運輸及工程設備方案」具備一定實用價值。
委員會將派遣一名觀察員及兩名助手前往北境，進行實地考察及技術記錄。觀察員享有王室授權，需提供必要協助。具體抵達時間另行通知。
普萊爾抬起眼：「觀察員？」
「意味著他們至少有一部分人動心了。」范倫丁說，「不是直接駁回，也不是立刻撥資源。是派人來看。這在王都的流程里，已經算很快的反應。」
普萊爾打開第二張紙。
這張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字跡工整，但看得出寫得很快。
「范倫丁，信已收到並轉交。會上爭論激烈。保守派堅持遺產不可褻瀆」，但有人拿出三十年前黑冰家族的報告，指出他們當年也是靠改造」遺蹟設備起家。風向微妙。」
「你描述的，委員會裡有人私下稱之為褻瀆思想的復甦」。這個說法正在小範圍傳播。」
「觀察員人選已定，是那個人」。你知道我說的是誰。他脾氣古怪，但眼光毒辣。
如果他認可你們的做法，後續資源通道可能會打開。但如果他否定————」
字跡在這裡停頓，墨點深重。
「————那就意味著，你們的技術路徑將被正式標記為危險偏離」，所有支持者都會閉嘴。」
「做好準備。他可能已經到了。」
普萊爾讀完，把紙折好。
「觀察員是誰？」他問。
范倫丁臉上露出混合著尊敬和警惕的神情。
「他叫埃爾斯。」范倫丁說，「他是先知，一位真正的先知。他在王都研究所待了二十年，然後因為————某些事，被邊緣化了。但他認識的人很多，學生也多。委員會派他來，說明他們真的在意了。」
「他有什麼偏好？」
「他很————古怪。」范倫丁說，「你知道的，先知總是能夠看見聽見預見常人難以理解的東西。
普萊爾點點頭。
他把兩張紙都還給范倫丁。
「燒掉。」他說，「尤其是私信。」
范倫丁接過，從懷裡掏出火石，直接點燃。
紙捲曲變黑，落在雪地上，很快只剩一點灰燼。
「你好像不緊張。」范倫丁看著灰燼說。
「緊張沒用。」普萊爾說，「他來看，我們就給他看。」
他停頓了一下。
「但他可能「已經到了」是什麼意思？」
范倫丁臉色微變：「信上說可能」，但以我對先知的了解————他討厭浪費時間。如果委員會三天前就做了決定，那他很可能當天就出發了。從王都到北境，快馬加急，走王室通道，現在差不多————」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馬蹄聲。
馬蹄聲由遠及近，聽起來不止一騎，卻也不像大隊人馬。
普萊爾和范倫丁同時望向聲音來處。
雪原邊際，幾個黑點正緩緩顯現。
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灰色馱馬，背上的人裹著深色旅行斗篷，帽檐壓得很低。他身後跟著兩騎，著裝簡潔，像是助手或護衛，馬背上馱著箱子與行李。
「是王室驛馬。」范倫丁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確認，「那種鞍具和韁繩的系法————只有王都直屬的信使或特派員會用。」
普萊爾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那隊人馬穿過雪原，筆直地朝著凍麥領廢墟的方向而來0
阿爾文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側，低聲問道：「少爺，要迎接嗎？」
「不用特意迎接，」普萊爾說，「也不必掩飾。繼續幹活，該做什麼做什麼。」
他轉頭看向赫德：「吊臂收拾好，蒸汽單元熄火，但別拆走。讓他看到它就在這兒，剛用過。」
赫德點頭，立刻帶人開始整理現場。
那隊人馬已進入廢墟範圍。
領頭者勒住馬，掀開兜帽。
那是張瘦削的臉，約莫五十歲上下，眼角有深刻的紋路。他沒有下馬，只是坐在鞍上，目光掃過廢墟上忙碌的人群，最後定格在那台蒸汽吊臂上。
他的視線在吊臂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轉向普萊爾。
「你就是普萊爾子爵？」他的聲音平穩，不帶情緒。
普萊爾向前走了兩步，微微頷首：「我是普萊爾。閣下是？」
「埃爾斯。」那人簡短地回答，「奉王都技術評估委員會之命，前來考察北境前哨基地的工程進展」。」
他說「工程進展」時，語氣里有著玩味。
范倫丁上前一步，略顯恭敬地行禮：「先知大人，您來得比預期快。」
埃爾斯瞥了他一眼：「范倫丁，你信里寫的東西太令人好奇，等不及。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走到吊臂旁，伸手摸了摸鐵木框架。
「這是你們自己做的？」他問。
「是。」赫德答道，「主體是鐵木，關鍵受力點加了前文明金屬件，滑輪組是用廢棄零件改的。」
埃爾斯沒評論，只是繼續觀察，甚至蹲下身查看鋼纜與絞盤的連接方式。
他的兩名助手也下馬，打開箱子，取出記錄板和測量工具，開始默默記錄。
片刻後，埃爾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所以，」他轉向普萊爾，「你們在用神國的遺產，造你們自己的工具。甚至改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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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萊爾迎上他的目光：「我們用它來解決眼前的問題。如果神國的設計不能完全適用，我們就調整。」
「我只是負責觀察，沒必要理我，我一個人看看就行。」
他說完，真的不再看普萊爾和范倫丁，徑直朝著軌道起點走去。
他的兩名助手默不作聲地跟上。
普萊爾對阿爾文使了個眼色。
老管家會意，微微點頭，沒有派人緊跟，但幾名原本在附近幹活的機靈的工匠和學徒，似乎不經意地調整了工作位置，他們的餘光足以覆蓋埃爾斯三人的行動路線，同時又保持了恰當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