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自動
埃爾斯站在軌道起點，看著鋼軌消失在雪原盡頭。
他的助手在記錄板上畫著草圖，標註枕木間距和鋼軌連接方式。
「材料利用率很高。」一個助手低聲說，「幾乎沒有廢料。」
埃爾斯沒接話。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鋼軌側面的打磨痕跡。痕跡很新，還帶著油脂味。
「這種軌道，」他站起身，看向走過來的普萊爾，「你們打算鋪多遠？」
「先通到北風哨站。」普萊爾說，「然後往西北，去一個舊聚居點。」
「西北？」埃爾斯抬了抬眼，「那裡有什麼？」
「鐵。」普萊爾說，「廢墟含鐵量很高，適合做補充採集點。而且位置在通往霜語峰的路徑上，可以建第二個前進堡壘。」
埃爾斯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翻了幾頁。
「不久前，」他說，「王都收到一份北境資源普查報告。上面說，凍麥領以北的大片區域，因寒災與地質變動，礦脈信息已不可靠」。」
「報告沒錯。」普萊爾說，「寒災改變了很多地形。但有些東西埋得更深了，也有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反而暴露出來。」
埃爾斯合上筆記本，看向西北方向。
「你派人去了？」
「今早出發的。」普萊爾說，「偵察隊，托姆帶隊。如果順利，明天能有消息。」
「托姆。」埃爾斯重複這個名字，「你手下那個修行進度不錯的偵察兵。」
埃爾斯沒再問。他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蒸汽吊臂，開始檢查滑輪組的磨損情況。
托姆踩著雪，每一步都陷到小腿。
他身後跟著四名偵察兵，都是老手，走路幾乎沒聲音。
西北方的雪原看起來平坦，但托姆知道下面藏著什麼。冰裂帶、被雪掩蓋的溝壑、還有上次暴風雪後新形成的冰丘。
他停下，從懷裡掏出測繪羅盤。指針微微顫動，指向左前方。
「方向沒錯。」托姆說，「再走兩里，應該能看到廢墟的輪廓。」
「上次來的時候，」一個偵察兵說，「那地方只剩幾堵牆了。」
「這次會有更多。」托姆收起羅盤，「雪化了又凍，有些東西會被拱出來。」
隊伍繼續前進。
風不大，但冷。呼出的氣在皮帽邊緣結霜。托姆活動了一下手指，手套里的暖石還在發熱，但指尖已經開始發麻。
兩里路走了一個小時。
然後，他們看到了廢墟。
不是記憶中的幾堵殘牆。
雪層滑塌後，露出了更大一片建築基址。石料散落得到處都是，有些半埋在冰里，有些裸露著，表面覆蓋著灰白色的礦物結殼。
托姆示意隊伍停下。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碎屑。不是雪，是礦石渣。深灰色，帶著金屬光澤。
「鐵。」他低聲說，「含量不低。」
「要靠近嗎？」偵察兵問。
托姆沒立刻回答。他掃視著廢墟。
結構比他預想的複雜。不是簡單的聚居點，更像是個前哨站或者小型工坊。殘存的牆壁有煙燻痕跡，地面有疑似管道的凹槽。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在廢墟東南角，一處相對完整的石屋框架里。
一隻蜘蛛。
不是真正的蜘蛛。是機械造物。
大約半個人高，主體是某種暗色金屬，八條細長的節肢支撐著身體。它正在移動，動作流暢得不像機械。節肢尖端有細小的工具頭，此刻正抵在一塊歪斜的石樑上。
石樑在動。
不是被推開，是被「修復」。蜘蛛的節肢尖端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石樑表面的裂縫裡滲出某種膠質，迅速凝固，將裂口粘合。然後蜘蛛用另一對節肢抵住石樑底部，緩緩將其推回原位。
整個過程安靜而精準。
「神明在上......」一個偵察兵喃喃道。
托姆抬手示意噤聲。
蜘蛛完成了石樑的修復，轉向另一處破損的牆角。它用節肢清理掉積雪和碎冰，露出下面的磚石結構。然後，它從腹部下方伸出一根細管，噴出同樣的膠質，填補磚縫。
「它在維護這個屋子。」托姆低聲說。
「為什麼？」
「不知道。」托姆盯著蜘蛛，「但它不是第一次做這事，我曾經來過這地方遇到過。」
廢墟地面上，有細微的拖拽痕跡和節肢留下的印記。痕跡很新，但不止一條路線。這隻蜘蛛顯然經常活動。
蜘蛛修完了牆角，停頓了片刻，仿佛在「檢查」自己的成果。然後，它轉向廢墟深處，開始移動。
托姆打了個手勢。
偵察隊悄無聲息地跟上。
蜘蛛的移動路線很明確。它繞過散落的石塊，穿過一道半塌的拱門，進入廢墟更核心的區域。
這裡損毀更嚴重，幾乎看不到完整結構。但蜘蛛沒有停。
它走到一處被冰雪覆蓋的斜坡前，節肢開始挖掘。
雪和碎冰被迅速扒開，露出下面金屬板。不是普通金屬，表面有規則的散熱紋路。
蜘蛛用一對節肢抵住金屬板邊緣，用力。
板子被掀開一條縫。
下面不是黑暗，有微弱的光透出來，是暗紅色，像爐膛餘燼。
蜘蛛縮緊身體，鑽了進去。
縫隙合攏。
托姆等了幾分鐘，然後才靠近。
他蹲在金屬板旁，用手套拂開表面的雪。板子很厚，邊緣有密封圈痕跡。正中有一個凹陷的握把，但已經鏽蝕。
「下面是空的。」一個偵察兵說，「有熱風。」
托姆把耳朵貼在金屬板上。
嗡嗡聲。
不是蜘蛛的節肢，是更深層的、穩定的低頻震動。有點像蒸汽單元，但更沉悶，更有力。
「回去報告。」托姆站起身，「我們需要器械，還有更多的人手。」
消息在傍晚傳回凍麥領。
普萊爾正在和赫德討論第預製牆板的規格，阿爾文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剛從寒鴉腿上解下的紙條。
「托姆的急信。」阿爾文說。
普萊爾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然後遞給赫德。
赫德看完，沉默了兩秒。
「機械蜘蛛。」他說，「會修復建築的機械蜘蛛。」
「而且它進入了地下空間。」普萊爾說，「下面有能源。」
「蒸汽核心。」赫德幾乎是脫口而出，「只有蒸汽核心能提供那種穩定的輸出。但蜘蛛怎麼利用它？充能？還是直接連接？」
普萊爾走到牆邊，看著掛在那裡的北境地圖。
西北方的那個點，現在被標上了「舊工坊遺址」。
「準備器械。」他說，「小型挖掘設備，照明，還有防護。明天一早出發。」
「要帶多少人？」
「精幹隊伍。」普萊爾說，「你，我，安德森帶十名護衛。再叫上洛倫，如果他願意去。」
「那位觀察員呢？」
普萊爾想了想。
「告訴他。」他說，「如果他感興趣，可以同行。但路上我們不會特別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