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新藍圖
第二天清晨，隊伍在軌道起點集合。
除了普萊爾指定的人，埃爾斯果然來了。他只帶了一名助手，兩人都換了更適合行動的厚皮裝，但依舊背著記錄板和測量工具。
「我不需要照顧。」埃爾斯說，「只要你們不故意把我帶進死路。」
普萊爾沒接話，只是示意隊伍出發。
雪橇沿著軌道滑向北風哨站，然後換成步行。托姆和兩名偵察兵在半路接應，帶他們走更近的路線。
中午前，他們到達廢墟。
蜘蛛不在外面。
托姆帶他們來到那塊金屬板前。板子依然緊閉，但邊緣有新的刮擦痕跡。
「它出來過。」托姆指著地面，「然後又進去了。痕跡很新鮮，不超過兩小時。
赫德蹲下，用工具敲了敲金屬板。
回聲沉悶，下面是空的。
「怎麼打開？」安德森問。
「強行撬開有風險。」赫德說，「可能觸發什麼機關，或者損壞下面的結構。」
「等它出來。」普萊爾說。
隊伍散開，在廢墟中隱蔽起來。
等待的時間很長。風颳過廢墟，捲起雪沫。偶爾有冰塊從殘牆上剝落，砸在地上發出脆響。
埃爾斯沒閒著。他帶著助手在廢墟里走動，記錄建築結構，採集礦石樣本。他用小錘敲下一塊牆面的結殼，放在放大鏡下觀察。
「高純度的鐵。」他對助手說，「這不是天然礦脈，是冶煉殘留。」
助手記錄下來。
「所以這裡真的是工坊。」埃爾斯低聲說，「應該是工坊。專門處理金屬的。」
黃昏時分，金屬板動了。
先是輕微的震動，然後板子被從下面頂開一條縫。蜘蛛的節肢探出來，扒住邊緣，將身體擠出。
它和托姆描述的一樣。金屬外殼，八條節肢，動作流暢得詭異。
蜘蛛出來後，沒有立刻開始修復工作。它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頭部的複眼結構轉動，掃視周圍。
然後，它朝著廢墟另一處走去。
「跟。」普萊爾低聲說。
隊伍保持距離，跟著蜘蛛。
蜘蛛來到一處倒塌的熔爐基址前。這裡損毀嚴重，只剩地基和幾塊碎裂的耐火磚。
蜘蛛開始工作。
它用節肢清理碎磚，然後從腹部伸出那根細管，噴出膠質。膠質迅速凝固，形成臨時的支撐結構。接著，它用另一對節肢從旁邊拖來散落的磚塊，一塊塊放回原位。
不是簡單的堆砌。
它在「修復」。磚塊之間的縫隙被膠質填補，結構逐漸恢復穩定。
「那不是膠。」埃爾斯突然低聲說，「看顏色。」
膠質在凝固過程中，顏色從透明轉為暗灰色，質地也變得堅硬。
「它在現場合成建築材料。」埃爾斯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原料可能是廢墟里的礦物質，加上它自身的某種儲備。是神國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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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完成了熔爐基址的部分修復，轉向下一個目標。
這次是管道。
一段斷裂的金屬管道半埋在冰里。蜘蛛用節肢破開冰層，清理出管道兩端。然後，它從腹部伸出另一組工具：細小的焊槍和鑷子。
火焰是藍色的，溫度極高，瞬間熔化了管道斷裂處的金屬。
蜘蛛用鑷子夾住管道，將其對齊，焊槍掃過接縫。金屬融合，冷卻，接縫幾乎看不見0
整個過程中，蜘蛛的節肢穩定得沒有絲毫顫抖。
「全機械化。」赫德喃喃道，「沒有人工操控的痕跡。它有自主判斷能力。」
蜘蛛修完了管道，再次停頓。
然後，它轉身，朝著金屬板的方向返回。
「攔住它。」普萊爾說。
安德森和兩名護衛從隱蔽處衝出，擋在蜘蛛和金屬板之間。
蜘蛛停下來。
它的複眼轉動，掃描著突然出現的人類。節肢微微調整姿勢，但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
「慢慢靠近。」普萊爾說，「別做出威脅動作。」
赫德和托姆從另一側靠近。
蜘蛛依然沒動。直到赫德走到距離它不到十步的地方，它才突然向後挪了一小步。
「它在戒備。」托姆說。
「但沒攻擊。」普萊爾走到蜘蛛正面，緩緩蹲下身，讓自己和蜘蛛的「視線」平齊。
蜘蛛的複眼聚焦在他身上。
普萊爾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靠近。
蜘蛛的一對前肢抬起，但只是懸在空中，沒有進一步動作。
普萊爾的手停在距離蜘蛛外殼一寸的地方。
他感受到了熱量。
不是環境溫度，是從蜘蛛內部散發出的穩定溫熱。還有那種低頻震動，透過空氣傳過來。
「蒸汽動力。」普萊爾說，「但不止是動力。它的控制系統、傳感器、執行機構......全部集成在這個身體裡。這是完整的自動化機器人。」
蜘蛛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它放下前肢，轉身，繞過普萊爾，繼續朝金屬板走去。
這次沒人阻攔。
蜘蛛走到金屬板前，用節肢抵住邊緣，掀開，鑽了進去。
「準備器械。」普萊爾站起身，「我們要下去。」
小型蒸汽驅動的鑽機很快架設好。
鑽頭對準金屬板邊緣，赫德啟動機器。鑽頭轟鳴，撕裂金屬。
一小時後，他們開出了一個足夠人通過的洞口。
下面有階梯。
金屬階梯，螺旋向下。兩側牆壁有嵌入式照明，但大部分已經損壞，只有零星幾盞還在工作，發出暗紅色的光。
普萊爾帶頭下去。
階梯很深。走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地下大廳。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台設備。
蒸汽核心。
而且是大型的、完好的蒸汽核心。
設備周圍連接著數十條管道，延伸到大廳各處。有些管道連接著儲能罐，有些連接著分流器。
那隻蜘蛛正趴在其中一條管道旁。管道上有一個接口，蜘蛛用腹部伸出的插頭插入接口，身體微微顫動，仿佛在「充電」。
「充能站。」赫德說，「它靠蒸汽核心供能。」
大廳里不止這一台設備。
靠牆的位置有工作檯，台上散落著工具和零件。還有一些半成品的機械結構，像是蛛的備用節肢或外殼組件。
埃爾斯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個零件。零件很輕，材質非金非木，表面有細微的紋路。
「應該是某個部件。」埃爾斯說，「完成度很高。這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工藝。」
他放下零件，看向大廳深處。
那裡有一扇緊閉的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陷。
普萊爾走過去，把手按在凹陷里。
沒有反應。
普萊爾收回手，環視大廳。
他的目光落在蒸汽核心上。
核心頂部的觀察窗里，旋轉的結構突然加速。一道光束從核心側面射出，掃過大廳，最後停留在普萊爾身上。
光束是淡藍色的，帶著微溫。光束在普萊爾身上停留了五秒。
深處的那扇門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緩緩向內打開。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
房間中央有一個控制台，台上懸浮著一塊水晶面板。面板上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組成複雜的圖案。控制台旁有一個支架，支架上放著一本金屬封面的書。
普萊爾走過去，拿起書。
書很重。封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浮雕圖案：齒輪、管道和閃電交織的徽記。
他翻開書頁。
紙張是某種合成材料，上面的文字和圖形在他觸及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沿著他的指尖傳遞信息，不是視覺上的閱讀，是直接的知識流入。
系統的提示在眼前彈出：
【獲得藍圖：自動機器人（初級）】
【描述：輔助單位設計方案。具備基礎環境評估、結構修復、資源採集功能。動力需求：蒸汽核心（大型）或等效能源。當前技術水平複製難度：極高。】
【提示：該藍圖所需材料及精度超過領地當前生產能力。建議作為技術儲備，待冶金、精密加工等前置科技解鎖後再行嘗試。】
普萊爾合上書。
書在他手中變得輕了些，那些流入腦海的知識已經固化成清晰的圖紙和理解。他把書放回支架，現在它只是一本普通的金屬冊子了，真正的藍圖在他腦子裡。
赫德湊過來看那本書，翻了幾頁，上面是些他看不太懂的符號和簡圖。「這圖案..
像是結構分解，但又不太一樣。」
埃爾斯也走過來，他盯著書頁上的符號，眉頭緊皺。「這不是標準的技術圖示。王國從來沒見過這種圖案。」
普萊爾沒有解釋。他轉向控制台上的水晶面板。面板上的光紋還在流動，仿佛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把這裡保護起來。」他說，「所有設備、零件、資料，全部記錄，嚴禁破壞。蜘蛛讓它繼續工作，不要干擾。」
「那蒸汽核心呢？」安德森問。
「留在這裡。」普萊爾說，「它是機器人的能源，也是這個地下設施的核心。我們可以從它引出分支管道，為上面的前進堡壘供能。」
他走出小房間，回到大廳。
蜘蛛已經充能完畢，拔掉了插頭。它似乎「看」了普萊爾一眼，然後邁開節肢，走向階梯，準備返回地面繼續它的修復工作。
普萊爾看著它爬上階梯，消失在洞口的光里。
「明天開始，」他說，「鋪設軌道到這裡。這個舊址，正式命名為鐵砧營地」。我們要在這裡建造。」
赫德點頭，已經開始在記錄板上畫草圖。
埃爾斯站在蒸汽核心前，仰頭看著那個緩緩旋轉的巨大結構。
「自主行動的機器————」埃爾斯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需要指令就能維護設施————如果這種技.術能理解————」
他沒有說完，但普萊爾知道他在想什麼。
「先把軌道鋪通。」普萊爾說，「有了穩定的補給線，我們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
埃爾斯轉過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剛才更專注。「委員會需要一份詳細的報告。關於這個蜘蛛，這個核心，還有它背後的————邏輯。」
「你會寫什麼？」普萊爾問。
「我看到的東西。」埃爾斯說。
普萊爾點點頭。
他走出大廳，爬上階梯，回到地面。
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