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好與壞消息
普萊爾從阿爾文手裡接過蓋著王室火漆的銅管。他擰開銅管，抽出裡面的羊皮紙。
工程北征的計劃通過了。
意料之中。
有可能是因為埃爾斯那份詳實的報告起了作用，委員會裡有人看中了技術。也可能是因為計劃本身。
王都批了資源：工具、燃煤、工匠名額，還有三台大型蒸汽核心的調撥許可。
但羊皮紙的後半段，是條件。
——北境各封地領主須按領地規模比例，派遣適齡勞工參與北征工程————」
普萊爾讀完，把紙遞給旁邊的赫德。
「他們要我們徵調其他領地的人。」赫德掃了一眼，眉頭立刻鎖緊，「黑冰、霜苔領、冰岩堡————這些人怎麼可能聽話？」
「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阿爾文聲音低沉，「命令是給您的，人卻要他們出。出多了，他們恨您；出少了，工程完不成，王都怪您。」
普萊爾沒說話。他走到工坊窗邊，外面是冒著白煙的蒸汽管道和忙碌的工匠。
命令很「合理」。從王都運勞工過來不現實，自然要從北境本地抽調。但這份「合理」里藏著針。核定配額的權利給了他，也把仇恨和矛盾的對準了他。
黑冰伯爵第很可能不會答應。那個男人的領地最大，按人口比例該出最多。他會怎麼反應？直接抗命？還是陽奉陰違送些老弱病殘？或者更糟，趁機塞進來搗亂的人。
黑冰伯爵的答覆比預想的快。
不是信使，是整整一支車隊。
普萊爾站在北風哨站新築的瞭望塔上，看著雪原邊際那條蠕動的黑線。那不是幾十人或幾百人的隊伍。目測至少兩千人，而且裝備整齊，從望遠鏡里能看見統一制式的厚毛斗篷，以及馱馬背上綑紮的物資箱。
他們甚至帶了旗。
黑底，銀色的冰晶紋章旗。在黑冰伯爵自己的領地外，這種旗幟很少公然打出。
「他答應了。」安德森站在普萊爾身側，聲音壓得很低，「而且答應得太痛快了。」
普萊爾放下望遠鏡。
何止是痛快。
王都的命令里寫著「按領地規模比例派遣適齡勞工」。黑冰領是北境最大封地，人口估測約五萬，按百分之二的比例，應出一千人左右。
但來的顯然不止一千人。而且隊列里武裝人員的比例高得不正常，每十人中至少有兩人攜帶長柄武器行進隊形也保持著警戒間距。
這不是派勞工，這是展示肌肉。
「其他領地的人呢？」普萊爾問。
「在後面。」安德森指向更遠處幾個稀疏的隊列，「霜苔領、冰岩堡————都來了，但每隊最多兩三百人，而且看起來————」
他頓了頓，「看起來像是被逼著來的。」
普萊爾盯著那面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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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冰伯爵不僅自己來了，還「號召」了其他領主。他成了王都命令在北境的執行者，或者說，代言人。
而普萊爾這個名義上的「北境巡查官」，此刻站在這裡，等著接收這批遠超過配額、
成分複雜、且明顯帶著另一重意志的隊伍。
「開門。」普萊爾說。
「少爺？」阿爾文抬起頭，「他們人數太多了，全放進哨站的話————」
「不放進來。」普萊爾轉身走下瞭望塔的木梯，「在哨站外劃出臨時營地。告訴他們，凍麥領的主基地才是工程總部，這裡只是中轉站。勞工可以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沿軌道前往凍麥領。」
「那他們的護衛呢？」
「護衛人數不得超過勞工的十分之一。」普萊爾腳步不停，「超過的部分，在哨站外紮營，不得進入防禦牆內。這是北征工程的規矩。」
阿爾文快速記下。
「還有，」普萊爾補充，「所有進入哨站範圍的人員，武器必須收入鞘中或卸下。衝突滋事者，立刻驅逐。」
命令傳達下去。
黑冰的隊伍在哨站外三百步處停下。
一名騎手獨自上前。
他沒穿盔甲，只是一身簡潔的深色旅行裝，腰間掛著一把細劍。他在哨站大門前勒馬，抬頭看向牆頭的普萊爾。
「普萊爾子爵。」騎手的聲音清晰平穩，似乎是受過訓練過的禮節性語調，「黑冰領及北境聯隊，奉王都敕令，前來報到參與北征工程。這是人員名冊及物資清單。」
他舉起一個包著油布的厚冊子。
普萊爾示意放下吊籃。
冊子被收上來。普萊爾翻開第一頁。
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出來的。
總人數：兩千一百四十七人。其中「適齡勞工」一千五百人，護衛及後勤人員六百四十七人。物資列了整整三頁：工具、帳篷、凍乾糧、藥材。
誇張的人數，至少對於目前的寒鴉領是這樣的。
最下面蓋著黑冰家族的印章。
「人數超出了配額。」普萊爾說。
牆下的騎手微微頷首：「伯爵大人認為，北征事關王國命運，黑冰領理應全力支持。
多餘人員可承擔營地建設、巡邏警戒等輔助工作，不占用工程主勞力配額。」
話說得漂亮。
普萊爾合上冊子：「護衛人數太多。工程區內，非必要不得配備武裝。」
「理解。」騎手說，「護衛隊將駐紮在工程區外圍，負責警戒可能的地脈生物威脅。
這也是為了保障工程安全。」
每一句都堵在理上。
普萊爾沉默了幾秒。
「營地劃在哨站西側。」他說，「具體區域我的管家會指引。今夜休整，明早勞工隊前往凍麥領。護衛隊留駐此地，未經允許不得進入哨站或工程區。」
「遵命。」騎手行禮，調轉馬頭返回隊列。
整個過程禮貌、高效、毫無破綻。
安德森盯著那人遠去的背影，眉頭皺得很緊：「他們太規矩了。」
「規矩才麻煩。」普萊爾把名冊遞給阿爾文，「查一下名單，重點看那些護衛的來歷。黑冰家族的私兵、僱傭兵，還是從其他領地借調」的。」
「您懷疑他們混了人進來？」
「不是懷疑。」普萊爾轉身往城牆下走，「是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