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水電站的控制室里,機油與血腥混合的氣味刺入鼻腔。
幾具日軍屍體,被戰士們拖到角落。
一塊油膩的帆布,蓋住了他們的臉。
王承柱的工兵排,正圍著配電盤。
汗水從戰士們的鬢角滑落,滴在冰涼的地面。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老技工,被兩個戰士架著胳膊,才勉強站穩。
他雙手發顫,剝線鉗的鉗口不停開合,磕碰著發出輕響。
他的視線落在那些粗大的銅纜上,嘴唇發白。
「同志……這線要是接上去,那……」
「閉嘴!」
王承柱一聲斷喝,聲音在控制室里撞得牆壁嗡嗡作響。
他背在身後的手心裡也全是汗。
他在軍褲上使勁擦了擦,轉而握緊了牆上巨大的閘刀手柄。
冰冷的觸感順著手臂蔓延,分量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下面盆地上千人的命運。
「滋啦……」
對講機里一陣電流噪音,賈栩的聲音隨即傳來。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
「柱子,等我命令。」
「功率調至最大,準備過載。」
與此同時,野狼嶺的晨霧漸漸退去。
太陽升起,把光亮鋪滿了這片即將化為屠場的盆地。
日軍的坦克圍成一個鬆散的圓環,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對準了中央。
三百多名戰俘被驅趕到一起。
他們衣衫破爛,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
人群里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味。
人群中,一個漢子猛的抬起頭,用壓低了的嗓音吼道。
他正是賈栩安插的內線,一名被俘的紅軍排長。
「都他娘的聽著!」
「聽我口令,全都去那邊旗杆下的高地!快!」
他的嗓音不高,卻讓身邊的幾個人立刻停下了動作。
絕望中的人聽見命令,先是愣住。
隨後求生的本能,戰勝了遲疑。
「把你們腳下能找到的干木頭、破衣服、乾草,全部墊在腳下!」
「雙腳併攏站好!不想死就快!」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戰俘們開始行動,爭搶著將腳下所有能找到的乾燥物件堆到那片高地上。
然後他們一個挨一個的擠了上去,腳下踩著厚厚的雜物。
遠處,馬蹄聲傳來。
高市晉三騎著一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在一隊隨軍記者的簇擁下,不緊不慢的進入場地。
他穿著筆挺的獵裝,戴著潔白的手套。
他向周圍的日軍軍官們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抹程式化的笑容。
記者們的鎂光燈不斷閃動,將這副畫面定格。
高市晉三很滿意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勒停馬,從馬鞍旁取下一桿嶄新的三八式步槍。
槍身之上,還加裝了德制的光學瞄準鏡。
他熟練的拉開槍栓,機件撞擊發出的聲響讓他感到愉悅。
高市晉三舉起槍,透過瞄準鏡,套住了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戰俘。
那是個娃娃兵,臉上滿是泥污,一雙眼睛裡全是茫然和恐懼。
高市晉三的笑容變得真實了許多。
「第一槍,為帝國聖戰獻禮。」
山頂觀察哨。
賈栩舉著望遠鏡,將盆地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的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他只說了一個字。
「通電。」
水電站控制室里,王承柱的神經因為這個字猛的繃緊。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身邊的戰士們咆哮。
「趴下!」
話音未落,他用整個身體的重量,狠狠將那巨大的閘刀手柄推到了底!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一道粗大的藍色電弧從閘刀處爆開。
電弧蛇形竄上天花板,整個控制室被映成一片死白!
「滋——!」
尖銳的電流聲,瞬間貫穿了野狼嶺的清晨。
圍住場地的鐵絲網上,猛的爆發出刺眼的藍白色電芒。
濕潤的地面上,無數細密的電弧憑空生成,瘋狂的在泥土和草葉間竄動。
最外圍站崗的數十名日軍衛兵,連呼喊都來不及。
他們的身體猛的繃直,肌肉不受控制的收縮,整個人以一個僵硬的姿態定在原地。
緊接著,他們的軍裝開始冒煙。
皮膚迅速變黑,一股燒焦羽毛和人肉的臭味瀰漫開來。
高市晉三胯下的純血馬,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嘶。
那聲音已經完全扭曲。
它釘在地上的四隻馬蹄鐵,成了電流最完美的通路。
強電流讓它的肌肉瞬間崩壞,龐大的軀體軟塌塌的倒下,將馬背上的主人也一起帶倒。
高市晉三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臉朝下拍進泥地。
電流竄遍他的全身,讓他整個人劇烈的彈跳、抽搐。
他的脊柱猛的向後弓起,形成一個可怕的弧度。
白沫從他口中不斷冒出,失禁的尿液浸濕了他的褲子。
尿液又被地面傳導的高溫蒸發,騰起一陣古怪的白霧。
旁邊一名護主心切的軍官,尖叫著撲過去,伸手想拉起他的親王。
他的手剛碰到高市晉三濕透的軍服。
一道兇猛的藍色電弧,立刻從親王身上跳到他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那名軍官的身體被狠狠向後彈出幾米遠。
他摔在地上,和他的主子一樣,開始了幅度誇張的抽搐。
那些隨軍記者也未能倖免。
一個記者正舉著相機,電流順著三腳架瞬間傳遍他全身。
其他人丟下器材,驚慌的奔逃,卻沒跑出兩步就渾身痙攣著倒地。
坦克是安全的,厚實的履帶隔絕了大部分電流。
但坦克內的日軍士兵,透過狹窄的觀察孔,看到了他們的戰友。
那些帝國的精銳,此刻一個個僵立著,身體以非人的角度扭曲。
最後他們渾身焦黑的栽倒。
沒有槍聲,沒有炮火,只有一片持續不斷的電流聲和跳動的電芒。
一名年輕的日軍坦克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淚和鼻涕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高地上的戰俘們,按照指示緊緊擠在一起,雙腳踩著乾燥的木板和雜物。
他們只感到腳底傳來一陣陣酥麻,全身汗毛倒豎。
他們看著周圍,看著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鬼子,成片的倒下。
鬼子們冒著煙,身體還在地上彈動。
所有人都看傻了。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一股狂熱的喜悅從每個人胸口炸開。
有人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狂笑出聲,肩膀卻在劇烈抖動。
有人跪倒在地,把臉埋進同伴的懷裡,無聲的痛哭。
空氣中,刺鼻的臭氧與燒焦人肉的氣味混在一起。
賈栩慢慢放下瞭望遠鏡。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山頭,李雲龍手裡的菸捲掉在地上。
他自己還沒發覺。
他的嘴張得老大。
「我的……親娘嘞……」
他喃喃自語。
「老賈這手……真他娘的黑!」
他頓了頓,隨即狠狠一拍大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不過,老子喜歡!痛快!」
電流持續了整整三十秒,直到水電站的保險絲在過載下徹底熔斷。
控制室陷入一片黑暗。
王承柱脫力的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整個日軍陣地,已是一片焦土。
大部分步兵非死即殘,只有少數幸運兒躲過一劫。
他們也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賈栩拿起對講機,聲音里透出冰冷的殺意。
「團長,輪到你了。」
「騎兵連,收割!」
孫德勝早就等不及了。
他聽到命令,猛的抽出馬刀。
刀鋒指向山下那片死寂的屠場,用盡全力怒吼。
「騎兵連!」
「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進攻——!」
上百匹戰馬同時啟動,密集的馬蹄聲匯成一股洪流。
它們帶著復仇的怒火,沖向那片已無抵抗的日軍陣地。
混亂中,高市晉三被幾個同樣電得半死不活的親衛從泥里拖了出來。
他滿臉焦黑,頭髮根根豎立,嘴裡還在吐著沫子,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他被親衛們死命塞進一輛還能發動的裝甲車。
裝甲車發出一陣引擎的咆哮,不顧一切的調轉方向。
它碾過幾具還在地上抖動的日軍軀體,倉皇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