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晉三親王在裝甲車的掩護下,慌忙的逃離了野狼嶺。
他蜷縮在裝甲車的角落,身體不自主的抽搐。
焦黑的皮膚蹭在冰冷座椅上,留下一道混合血水的痕跡。
車廂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駕駛員滿頭是汗。
汗珠順著眉骨滑落,滴進了眼睛裡。
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他透過狹窄的觀察孔,死死盯著前方唯一的山路。
他的雙手,緊緊的握住方向盤。
由於用力過猛,他的指節已是一片慘白。
他只有一個念頭,逃。
車外兩側的山坡上,馬蹄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孫德勝率領的騎兵連,若即若離的綴著這輛鋼鐵怪物。
他們不靠近也不遠去,只是時不時朝車身開兩槍。
子彈撞在裝甲上,發出叮噹的脆響。
高坡之上,李雲龍騎在馬上,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他嘴巴咧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帶著一股血腥味。
「老賈,你瞧瞧,這兔子跑得還挺歡實,快到籠子門口了。」
賈栩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山下的追逐與他無關。
他低頭看著攤在膝蓋上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裝甲車的光點,正沖入他預設的位置。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起爆器的壓杆上。
「轟!」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河谷入口處傳來,不似炮彈爆炸那般尖銳。
河谷兩側的山崖應聲崩塌。
無數巨石滾落下來,掀起了漫天煙塵。
只一瞬間,裝甲車的退路被徹底切斷。
變成了一堵無法逾越的石牆。
裝甲車猛的一個急剎。
沉重的車身因巨大慣性,劇烈的晃動起來。
高市晉三的腦袋,狠狠撞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劇痛和驚嚇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尖利而短促。
駕駛員看著後視鏡里,那片被煙塵和巨石籠罩的區域。
他又扭頭看向前方,看似平坦開闊的河灘。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殿下!後路……後路斷了!前面……前面太平坦了,可能有詐!」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一名親衛官用手槍冰冷的槍口,頂住了駕駛員的後腦勺。
他嘶吼道:「廢物!難道你想等死嗎?衝過去!給我衝過去!」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理智的判斷。
裝甲車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履帶瘋狂轉動捲起地上的碎石,沖向前方那片開闊河灘。
那片河灘,看似是唯一的生路。
賈栩看著那一幕,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對身旁的李雲龍說:「沖得越快,陷得越深,這是物理不講情面。」
裝甲車以極高的速度,衝上了河灘。
就在履帶接觸到平坦地面的瞬間,車身下方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下一秒,整個車頭猛的向下一沉。
原來那片看似堅實的河灘之下,早已被王承柱的工兵排掏空。
他們還引來了黑河的河水,形成了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大淤泥潭。
黑色的爛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沉重的裝甲車半個車身,瞬間沒入黑色的泥漿之中,無法動彈。
駕駛員瘋狂的踩著油門。
履帶在泥潭裡徒勞的空轉,將惡臭的淤泥甩得到處都是。
淤泥濺滿了車身和觀察孔。
「安靜。」
賈栩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別開槍,別扔手榴彈,我們的『罐頭』需要先焐一焐。」
山谷上方的槍聲,立刻停了下來。
戰士們從掩體後探出頭,圍在河谷上方,饒有興致的看著那頭在泥潭裡徒勞掙扎的鋼鐵巨獸。
車內,高市晉三驚恐的感覺到,車身正在緩緩下沉。
冰冷黏稠的泥漿,漫過了觀察孔。
車內的光線徹底消失,陷入一片幽閉的黑暗之中。
一名親衛發瘋似的,用盡全身力氣去推側面的車門。
然而車門仿佛被水泥焊死,紋絲不動。
外面泥漿巨大的吸附力和水壓,讓他感到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出不去了……我們被活埋了!」
一個親衛的哭腔在狹窄的車廂里迴蕩,混合著血腥味和尿騷味,讓空氣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李雲龍從腰間摸出一顆手榴彈,在手裡掂了掂有些手癢。
「老賈,這王八殼子夠硬的,要不老子給它開個瓢?」
賈栩沒有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金屬打火機,不急不慢的「啪」一聲打著。
橘黃色的火苗在他眼前跳動,映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團長,你吃過叫花雞嗎?」
賈栩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李雲龍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賈栩的意思。
他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你是說……用泥巴裹著,架上火,硬生生的烤?!」
賈栩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光烤,味道不夠,還得加點『佐料』。」
王承柱一聽,立馬興奮的一揮手,扯著嗓子喊道:
「參謀長說得對!弟兄們,把咱們繳獲的鬼子防毒面具都給老子戴上!」
「別等會兒把自己給熏著了!再把乾柴和『佐料』都搬上來!」
戰士們轟然應諾。
一捆捆早就準備好的乾柴,從高處被拋下。
精準的堆積在裝甲車,裸露的頂蓋和車身周圍。
很快,那輛半陷在泥潭裡的裝甲車,就被乾柴包裹起來。
高市晉三透過炮塔觀察窗的縫隙,看到了那些從天而降的乾柴。
他的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收縮,幾乎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終於明白了,對方想做什麼。
「燒……他們要燒死我們!」
他在黑暗的車廂里發出悽厲的嘶吼,聲音扭曲變形。
王承柱親自抱著一個麻袋,獰笑著走到柴堆旁。
他解開袋口,將裡面鮮紅的辣椒粉末,迎風灑在乾柴上。
紅色的粉塵,在空中飛舞。
「點火。」
賈栩將點燃的打火機隨手扔了下去,動作輕描淡寫。
火苗一接觸到沾滿油脂的乾柴,瞬間「轟」的一下騰起。
噼里啪啦的爆燃聲中濃煙滾滾,裹挾著嗆人至極的辣椒味,順著裝甲車所有縫隙瘋狂的往裡鑽。
鋼鐵的導熱性極好。
短短几十秒,裝甲車內部的溫度就急劇升高。
這裡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烤箱。
「咳……咳咳!」
「啊——!燙!我的手!」
「水……氧氣……我喘不上氣……」
悽厲的咳嗽聲,皮膚接觸滾燙鐵板的慘叫,以及因缺氧而發出的絕望喘息,從那個鐵罐頭裡悶悶的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