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從昏迷中醒來。
鼻子裡滿是血和泥土的腥味。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很重。
過了許久,他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眼前是交錯的粗鋼筋,焊點粗糙,上面還纏著帶刺的鐵絲網。
這是一個巨大的獸籠。
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低頭看去,身上的將軍軍服不見了,只剩下一塊兜襠布。
這是奇恥大辱。
山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猛地發力,想咬舌自盡。
一股布料的酸臭味塞滿了他的嘴,牙齒咬在厚實的布條上,根本用不上力。
他用力掙扎,想用身體撞向鋼筋。
四肢卻沒有反應,手腕和腳踝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卻動彈不得。
手筋腳筋被挑斷了。
山本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身體瞬間癱軟下來。
他成了一個廢人。
籠子外面,圍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有穿著破爛的百姓,也有穿著偽軍軍服的俘虜。
他們的目光穿過鋼筋,落在山本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麻木,有好奇,更多的是憎恨。
山本感覺自己被當眾羞辱,供人觀賞。
他挪動身體,想躲到角落,卻在籠子另一頭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蜷縮在陰影里,身上穿著一套沾滿泥污的西式禮服。
他神經質地啃咬著自己的指甲,指甲周圍血肉模糊。
是高市晉三。
曾經的親王殿下,此刻瘋瘋癲癲,眼神渙散,和乞丐沒什麼兩樣。
一個聲音通過手搖擴音器響了起來,冰冷又清晰。
「山本將軍,向你的主子請安吧。」
賈栩站在籠外,手裡拿著一個白鐵皮喇叭。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山本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屈辱地在地上蠕動,用盡全力,朝著高市晉三的方向挪去。
他低下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咚!」
一聲悶響。
這聲音驚動了角落裡的瘋子。
高市晉三受驚般地尖叫起來,他伸出沾滿血污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山本。
「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把炮彈引來的!」
高市晉三語無倫次地咒罵著,聲音尖利刺耳。
賈栩沒有再說話。
他揮了揮手,兩個戰士抬著一張小桌子走到籠子前放下。
桌上只放著一樣東西。
一個盛滿清水的粗瓷木碗。
水面在陽光下晃動。
山本和高市晉三的目光瞬間被那碗水吸住了。
他們已經一天沒喝水,嘴唇乾裂,喉嚨里像是在著火。
高市晉三先反應過來,猛地撲向水碗的方向。
「砰!」
他的臉撞在鐵絲網上,被尖刺劃出一道道血痕。
山本也顧不上別的,掙扎著向那個方向爬去。
他的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吼聲。
兩人的目標都只有那唯一的一碗水。
賈栩對身旁的戰士示意了一下。
一名戰士端起水碗,從鐵絲網一個預留的小開口送了進去。
水碗被放在了籠子正中央。
那個位置,他們兩人都需要費力爬過去才能碰到。
廣場上,圍觀的百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籠子裡。
李雲龍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的牆角。
他看著籠子裡的景象,對身邊的賈栩說。
「老賈,你這招可比槍子兒狠多了。」
趙剛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他一轉頭,看見身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娘,正死死盯著籠子,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水,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
趙剛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籠子裡,爭奪開始了。
山本和高市晉三幾乎同時爬到了籠子中央。
高市晉三用頭猛地撞開山本,伸手去抓那隻碗。
山本發出一聲低吼,也用頭狠狠撞了回去。
曾經的將軍和親王,現在只剩下活命的本能,在骯髒的地面上扭打翻滾。
高市晉三一口咬在山本的肩膀上,用盡了全身力氣。
山本疼得發出一聲咆哮,他張嘴去咬對方的耳朵,卻被躲開。
他發了狠,用自己的額頭猛撞高市晉三的臉。
「砰!砰!」
高市晉三的鼻子瞬間塌了下去,鮮血混合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兩人在籠中翻滾,泥土混著口水、汗水和血水,糊滿了他們的身體和臉。
醜態畢露。
賈栩對旁邊的戰士說。
「架好攝像機,對準面部特寫。」
他的聲音很平靜。
「告訴岡村寧次,這是我們送他的一份『精神慰問品』。」
廣場邊上,幾名被俘的日軍軍官被迫跪在地上觀看這一幕。
其中一名少佐,死死盯著籠中的醜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眼中的帝國將軍,皇室貴胄,此刻和兩隻搶食的瘋狗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直以來的信仰,在他眼前徹底粉碎了。
那名少佐的身體晃了晃,最終跪倒在地,發出陣陣乾嘔。
旁邊另一名日軍大尉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他用頭一下一下地撞著地面,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哀嚎。
賈栩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再做任何解說。
籠內的搏鬥有了結果。
山本畢竟是軍人出身,他抓住一個空隙,用肩膀將高市晉三死死壓在身下,率先搶到了那隻水碗。
他顫抖著將碗舉到嘴邊,顧不上劇痛,貪婪地喝了一大口。
清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
可他剛喝到第二口,被壓在身下的高市晉三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高市晉三發出一聲尖叫,用又長又髒的指甲狠狠戳向山本的眼睛。
「噗嗤!」
山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一股鮮血從他的右眼眶裡噴涌而出,染紅了他手裡的水碗,也染紅了碗裡剩下的半碗清水。
賈栩對身旁的段鵬擺了擺手。
「可以了,把他們分開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
段鵬應了一聲,立刻有戰士拎著高壓水龍頭對準了籠子。
「滋——」
冰冷的水柱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猛地沖在兩人身上。
山本和高市晉三被強行沖開。
他們癱在籠子兩頭,被冰水澆得瑟瑟發抖。
兩人都睜著眼睛,眼神空洞,沒了生氣。
賈栩走上旁邊一個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拿起喇叭,對著廣場上所有的百姓和俘虜,聲音傳遍了整個據點。
「侵略者的下場,從來沒有榮耀,只有刻在歷史上的恥辱!」
廣場上先是片刻的安靜。
隨後,不知是誰先哭喊了一聲,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
哭喊聲與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李雲龍站直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扯著嗓子對身後的戰士喊。
「行了,戲看完了!通知炊事班,今天給鄉親們和弟兄們加餐,豬肉燉粉條管夠!」
段鵬走到高台下,對賈栩敬了個禮。
戰士們已經打開籠門,把山本和高市晉三拖了出來。
段鵬上前踢了一腳,兩人毫無反應。
他有些疑惑地問。
「參謀長,這倆廢人咋處理?」
賈栩從高台上走下,擦了擦濺到鏡片上的一個泥點。
「消毒,包紮,保證他們能活就行。」
「然後,打包寄給岡村寧次,運費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