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親王飯店的大廳,水晶吊燈下光影浮動。
舒緩的華爾茲舞曲在空氣中流淌,穿著華麗和服的日本貴婦與西裝革履的德國商人,端著香檳,低聲交談。
李雲龍扯了扯勒得他脖子發癢的領帶,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賈栩抱怨:
「他娘的,這地方跟娘們兒的繡樓似的,熏得老子頭疼。」
賈栩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端著一杯紅酒,視線很快鎖定在角落的沙發區。
兩名金髮碧眼的德國人,正一人摟著一個日本舞女,大聲笑著,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其中一個頭髮稀疏,是機械專家漢斯。
另一個臉膛發紅,是冶金專家施耐德。
在他們周圍,幾個穿著侍者服裝的日本人看似隨意地站著,但眼神警惕,腰間微微鼓起。
就在這時,舞曲停了。
一名身材矮胖的日軍大佐,走到了大廳中央的小舞台上。
山本大佐舉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諸君!朋友們!歡迎來到青島!」
「今晚,我們歡送即將歸國的德國朋友,也慶祝我們大東亞聖戰的又一次偉大進展!」
山本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整個大廳迴蕩。
「在天皇陛下的光輝指引下,大東亞共榮圈的建設,指日可待!」
李雲龍聽著賈栩的低聲翻譯,撇了撇嘴。
「這狗日的廢話真多,老子手都癢了。」
賈栩沒有理會他的抱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懷表。
指針,正好指向了八點三十分。
他對著李雲龍,微微點了點頭。
行動開始。
飯店後巷,配電室的門被一根鐵絲悄無聲息地撥開。
段鵬閃身而入,他看了一眼牆上複雜的電閘線路圖,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出戴著絕緣手套的手,握住了那個最大的總閘。
他用力向下一拉。
「啪嗒。」
一聲輕響。
整個海因里希親王飯店,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水晶吊燈熄滅,舞曲中斷,光明被黑暗徹底吞噬。
死一樣的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啊——!」
女人的尖叫聲,率先劃破了黑暗。
緊接著,整個大廳徹底亂了。
賓客的驚叫聲、桌椅被撞翻的聲音、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通過之前鎖定的位置和此刻傳來的驚呼,他們精準地撲向目標。
魏大勇的目標,是漢斯身邊的一名日軍便衣。
那便衣在黑暗中剛拔出槍,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隻手就從後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冰冷的觸感,從他的後心傳來。
魏大勇用從餐桌上順手摸來的一把厚重餐刀,從那便衣的肋骨縫隙間,狠狠捅了進去。
刀尖精準地刺穿了心臟。
那便衣的身體猛地一僵,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軟了下去。
魏大勇沒有片刻停留,鬆開手,任由屍體倒地。
他轉身撲向下一個目標。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他幾名特戰隊員也完成了各自的獵殺。
他們用的武器五花八門,有帶來的軍刺,也有順手的開信刀,甚至還有人直接用叉子捅穿了目標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沒有一聲槍響。
就在這時,一束刺目的強光,突然亮起。
賈栩打開了手電筒,雪亮的光柱直射在兩個德國工程師的臉上。
他們被酒精和突如其來的黑暗搞得暈頭轉向,被強光一照,下意識地用手去擋。
「MeineHerren,diePartyistvorbei.Zeit,füreinenDrinkwoandershinzugehen.」
(先生們,酒會結束了,換個地方喝一杯吧。)
冰冷、純正的德語,在他們耳邊響起。
漢斯和施耐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雙鐵鉗般的大手架住了胳膊。
「嘿!你們是誰?放開我!」施耐德用德語含糊地喊道。
回答他的,是後頸上的一記重擊。
他哼了一聲,身體立刻軟了下去。
漢斯看到同伴被打,酒醒了一半,剛想掙扎。
一把冰冷的餐刀,已經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合作點,先生。」賈栩的聲音依舊平靜。
幾人架起兩個半昏半醉的德國人,迅速穿過混亂的人群,朝著後廚的方向撤離。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後廚通道口的瞬間。
「啪嗒!」
備用電源啟動了。
大廳的應急燈光,次第亮起。
昏黃的燈光下,大廳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賓客們驚魂未定地擠在角落,衣衫不整。
而在大廳中央的舞池和沙發區,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
他們都是剛才負責安保的日軍便衣。
每個人的死狀都極為悽慘,但身上卻找不到一個彈孔。
山本大佐最先反應過來,他環視一周,沒有發現那幾個德國工程師的身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德國人呢?!」他對著身邊的副官怒吼。
「報告將軍!工程師先生……不見了!」
「八嘎呀路!」
山本的怒吼聲,在大廳里迴蕩。
他「鏘」的一聲拔出指揮刀,刀尖指向大門。
「封鎖所有出口!給我搜!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哈依!」
大批荷槍實彈的憲兵,從飯店正門和側門蜂擁而入。
沉重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整齊而壓抑的聲響。
後廚。
賈栩等人正拖著兩個德國佬,準備從後門溜走。
可後門剛一被拉開,十幾支黑洞洞的三八大蓋,就對準了他們。
退路,被堵死了。
帶隊的日軍少尉看到他們,先是一愣,隨即大喊:「舉起手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通往大廳的通道里,也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山本大佐帶著另一隊憲兵,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們被堵在了狹長的後廚通道里。
「放下人質!你們跑不掉了!」山本大佐的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他認定了,這些人已經是瓮中之鱉。
李雲龍看了一眼兩頭堵截的鬼子,又看了看旁邊嚇得縮成一團的廚師和服務生。
他臉上的表情,反而放鬆了下來。
「他娘的,演戲真累。」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一個服務生,動作粗暴。
「老賈,跟他們廢什麼話。」
話音未落,李云云龍猛地掀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風衣。
風衣之下,是兩把插在腋下槍套里的二十響駁殼槍。
槍身被擦得油光發亮。
李雲龍左右開弓,
「咔!咔!」
兩聲清脆的機括聲響,他已經將兩把駁殼槍的快慢機,撥到了連發的位置。
山本大佐看到那兩把熟悉的武器,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那個在晉西北讓皇軍屢屢受挫的男人。
他剛想開口下令。
李雲龍已經搶先一步,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
「都他娘的別動!」
「誰動,老子就打爛誰的腦袋!」
「這幾個德國佬,老子今天包了!」
怒吼聲未落,槍聲已經炸響!
「噠噠噠噠噠噠——!」
李雲龍雙手齊射,兩條火舌從槍口噴吐而出。
密集的子彈,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的入口。
他沒有去打那些小兵,而是將第一梭子子彈,全部傾瀉在了正準備揮刀指揮的山本大佐身上。
「噗噗噗噗!」
子彈鑽入肉體的聲音,連成一片。
山本大佐身上昂貴的勳章和綬帶,瞬間被撕裂。
鮮血,從他身上十幾個彈孔里噴涌而出。
滾燙的血液,濺射在身後鋪著雪白餐布的桌子上,染紅了一大片。
山本大佐臉上的猙獰,凝固成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至死也沒想明白,為什麼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被如此狂暴的火力打成了篩子。
大廳里的賓客們,再次發出刺耳的尖叫。
日軍憲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完全壓制住了,紛紛尋找掩體躲避。
趁著日軍被火力壓制的短暫間隙,魏大勇和段鵬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
他們架起兩個已經嚇傻的德國工程師,一腳踹開後門。
在門外那隊日軍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了出去。
後巷裡,孫德勝早已發動了一輛繳獲的軍用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