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綏軍副官孫銘勒住韁繩,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他身後是兩輛騾車,裝著汾酒、山西老陳醋和幾箱肉罐頭。
這是楚雲飛派來的勞軍物資,明面上是祝賀大捷,實際是奉重慶的命令,來探查獨立團這支八路軍的底細。
李雲龍眉頭一挑,把槍放了下去,
「我就說嘛,今晚這風怎麼一股子酸味兒。」
「楚雲飛這鼻子比狼狗還靈,老子剛把鍋架上,他就派你拿著碗來了。」
孫銘上前一步,敬了個軍禮:
「李團長說笑了,楚團長聽聞貴部在膠濟線和海上大顯神威,特命卑職送來薄禮,順便……看看貴部有沒有需要晉綏軍『指導』的地方。
「畢竟攻堅戰和陣地戰,晉綏軍還是有些心得的。」
晉綏軍雖然打得不怎麼樣,但自認為是正規軍,裝備和戰術比八路軍強,看不起八路軍的游擊戰法。
李雲龍聽完,仰天大笑起來。
「指導?哈哈哈哈!」
他突然停住笑,接過孫銘遞來的禮單,看都沒看就甩給身後聽到動靜趕來的的趙剛。
「老趙,收著!人家的一片心意,咱不能不給面子。」
李雲龍轉頭盯著孫銘,
「既然孫副官來了,也別急著走。你說要『指導』,那就跟著看看,到底是誰指導誰。」
「跟上!」
走了大概三公里,空氣里傳來一股濃重的機油和煤煙味。
前方鐵軌上停著一個大傢伙,用巨大的帆布蓋著。
雖然看不清是什麼,但能聽到沉悶的轟鳴聲。
周圍有工兵在忙,幾道探照燈的光柱在夜裡掃來掃去。
「李團長,這是……」孫銘忍不住問。
李雲龍跳下馬,走到那個大傢伙旁邊,伸手抓住帆布一角,用力一扯。
「嘩啦——」
巨大的帆布滑落,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孫銘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了。
那不是火車,是一座能動的鋼鐵堡壘,厚重的裝甲板用粗大的鉚釘連在一起。
在列車中間,是一根七米多長、口徑140毫米的炮管,斜斜地指著天。
炮口泛著冷光,讓孫銘感到窒息。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分量。
這不是陸軍的野戰炮,這是把軍艦上的主炮搬到了陸地上!
「孫副官,你是科班出身,給掌掌眼。」
李雲龍拍了拍冰冷的炮管,發出「噹噹」的響聲,語氣很輕鬆,
「你說這一炮下去,能不能把你家團部的那個加強營給報銷了?」
孫銘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很清楚這個口徑代表什麼。140毫米高爆彈,一發就能炸出籃球場那麼大的坑。
要是這東西對準358團的陣地,根本用不著什麼戰術,直接就平推了。
「這……這是……」孫銘喉嚨發乾,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人從暗處走出來。
賈栩掏出一盒繳獲的「富士山」香菸,遞給孫銘一根。
「孫副官,別緊張。」
賈栩劃著名火柴,火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我們團長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這炮,確實是個好東西。」
孫銘手抖著接過煙,忘了點火。
賈栩幫他點上,輕聲說:
「回去告訴楚團長。我們要去棗莊吃肉,那是鬼子的工業重鎮。「
」但這肉太肥,我們一家吃不下,也不想被人背後捅刀子。」
「我們要五噸特種鋼材,兩百支好槍,作為過路費。」
賈栩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孫銘心上,
「條件是,楚團長在微山湖以北,幫我們擋住鬼子的援軍。只要擋住二十四小時。」
孫銘深吸一口煙,被嗆得咳了一下,腦子清醒了些:
「如果……楚團長不答應呢?」
賈栩笑了,他指了指身後的巨炮,又指了指地圖上358團駐地的位置。
「如果不干,這炮口下次指哪,就不好說了。誤傷友軍這種事,戰場上常有,對吧?」
這就是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談生意。
孫銘看著眼前這兩人,再看看這門能改變戰局的巨炮,突然覺得晉綏軍那點「正規軍」的優勢,現在看起來就是個笑話。
「報告!」
一個工兵連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團長!前方鐵路橋枕木被鬼子破壞,鐵軌懸空五米,列車炮過不去!」
孫銘心裡一動,看向前方。
探照燈光下,能看到前面一座鐵路橋斷了一截,黑乎乎的口子橫在峽谷上。
重炮威力大,但沒法動就是死穴。沒有鐵路,這門炮就是一堆廢鐵。
孫銘心想,如果這炮動不了,那威脅就小多了。
但李雲龍臉上一點也不慌。
「漢斯!」李雲龍吼道,
「別他娘的磨蹭了!讓孫副官看看咱們的『絕活』!」
一個滿身油污的德國人從後面車廂跳下來,揮著一面紅旗,對著工兵隊大聲喊著什麼。
孫銘還沒明白過來,就看到後面一節平板車動了起來。
車上伸出一條巨大的機械臂,抓著一段預製好的鋼樑,慢慢伸向斷橋。
「這是……」孫銘瞪大了眼睛。
「咔嚓——轟!」
機械臂準確地把鋼樑卡進斷口,液壓樁腿扎進河床。
十幾個工兵拿著乙炔噴槍衝上去,刺眼的電弧亮起,火花四濺。
現場沒有喊號子的聲音,只有機器的轟鳴和金屬撞擊聲。這種修橋的方式,完全超出了孫銘的想像。在他看來,修橋鋪路是苦活,要花好幾天,還得死不少人。
可現在,才過了四十分鐘。
「團長!通車測試完畢!承重八十噸,安全!」漢斯擦掉臉上的黑灰,豎起大拇指。
孫銘呆呆地看著那座鋼橋。
「嗚——」
汽笛響了。
孫銘驚恐地看著那列裝著巨炮的列車,從剛修好的鋼橋上開了過去。
鋼樑發出吱嘎聲,但穩穩地撐住了這個大傢伙。
列車炮順利通過了。
李雲龍走到發呆的孫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孫銘拍倒。
「孫副官,看清楚了嗎?」
李雲龍指著遠去的列車炮,嘲弄地說:
「回去告訴楚雲飛,別老守著那幾門迫擊炮當寶貝,時代變了!」
孫銘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全套日式裝備的士兵、威力巨大的列車炮,還有這種嚇人的工程能力……這哪裡是游擊隊?這根本就是一支正在飛速發展的軍隊!
「行了,戲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李雲龍收起笑容,背過身去,聲音變冷:
」只有拳頭夠硬,友軍才是友軍。如果楚雲飛想耍滑頭,我不介意先拿358團祭旗。」
孫銘渾身一抖。他沒再敬禮,也沒說客套話,轉身就上了馬,動作慌亂得差點踩空。
「駕!」
孫銘猛抽一鞭,帶著那兩輛還沒卸貨的騾車,連夜跑了。
他必須馬上回去,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報告給楚雲飛。
看著孫銘遠去的背影,趙剛走到李雲龍身邊,嘆了口氣:
「老李,重慶方面展開報復?」
李雲龍猛地一拍趙剛的肩膀,
「怕老子就不是李雲龍了,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