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以東的荒原上,布滿了巨大的彈坑。
日軍的第四重炮旅團,已經不復存在。
那門沒來得及架設好的240毫米重型榴彈炮,炮管被炸得彎曲斷裂。炸飛的炮閂,深深地嵌進了幾十米外的泥土裡。
「咳……咳咳……」
一堆變形的牽引車殘骸下,一名滿臉血污的日軍參謀長掙扎著爬了出來。
他的軍服被撕成了布條,耳朵什麼也聽不見,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慘狀。
還沒回過神,幾名警衛排戰士就沖了上來。
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日軍參謀長當即癱軟倒地。
李雲龍踩著彈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戰場。
楚雲飛跟在後面。即使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面露驚色。
眼前的景象,有一種精準打擊後的詭異感。
所有的大口徑火炮和牽引車都被炸成了廢鐵。
但在陣地後方,幾十輛滿載彈藥和補給的卡車,除了玻璃被震碎、車身有些變形外,大半都完好無損。
「雲龍兄。」
楚雲飛用馬鞭指著那堆廢鐵和後面的卡車:
「這算盤打得,怕是連閻長官都要甘拜下風。」
「看見沒?」
李雲龍得意地用馬鞭敲了敲一輛五十鈴卡車的前保險槓,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炸炮是為了保命,留車是為了過日子。」
「那一輪齊射要是往後偏個兩百米,老子這一冬天的嚼穀可就全完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嘶啞的喊聲。
「別動!那塊鋼板是我的!」
後勤部長張萬和跑丟了一隻鞋,光著腳踩在焦土上。
他撲向那根斷裂的240毫米炮管,雙手撫摸著還帶著餘溫的炮身,眼神痴迷。
「好鋼啊!這是德國克虜伯工藝的好鋼!」
張萬和激動得嗓音都變了:
「拉回去回爐,這一根炮管子,夠咱們造多少迫擊炮管和擲彈筒!」
另一邊,丁偉正指揮新一團的戰士,把幾輛只需簡單維修的半履帶裝甲運兵車往自己那邊拖。
「老李!這幾輛歸新一團了!剛才借你的那營兵不白借,這算利息!」
孔捷則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把搜來的日軍軍官手錶和望遠鏡,嘴裡嘖嘖有聲:
「乖乖,這幫重炮兵真肥。連個曹長都戴這好表,這仗打得值,真他娘的值!」
李雲龍沒理會這兩個老戰友。
他轉過身,看著遍地的日軍屍體和幾百名俘虜,臉色驟然變冷。
「傳我命令!」
李雲龍的聲音洪亮:
「除了兜襠布,把鬼子身上所有的棉大衣、皮靴、毛衣,全給老子扒下來!一件不留!」
楚雲飛眉頭緊鎖。
他下意識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掩了掩口鼻:
「雲龍兄,殺人不過頭點地。讓戰俘赤身裸體在寒風中受凍,是否有失體統?若是傳出去,恐怕有損貴軍聲譽。」
「體統?」
李雲龍轉過身,指著正在打掃戰場的八路軍戰士。
那些戰士大多穿著打著補丁的單薄軍裝,腳上是單布鞋甚至草鞋。許多人凍得嘴唇發紫,手上滿是凍瘡。
「楚兄,你看看我的兵!」
李雲龍的聲音陡然拔高:
「大冬天還穿草鞋!這幾千件大衣扒下來,能救我不下幾百個弟兄的命!」
「為了所謂的體統,讓我看著弟兄們凍死?辦不到!」
他逼近楚雲飛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在活命面前,體統算個屁!」
十分鐘後,戰場上出現了驚人的一幕。
數千名只剩兜襠布的日軍俘虜,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皮膚凍得青紫。
旁邊的八路軍戰士,則當場換上了帶血的日軍黃呢大衣和厚實的牛皮軍靴。
原本凍僵的手腳暖和過來,戰士們的士氣瞬間高漲,搬運物資的速度都快了一倍。
李雲龍看都沒看那些俘虜,大手一揮,指著堆積如山的廢鋼鐵:
「雲飛兄,我不讓你白忙活,這幾百噸廢鋼送你了,你們晉綏軍有鐵路,直接拉走。無論是賣廢鐵還是造槍炮,都是一筆橫財。」
楚雲飛看著那堆扭曲的優質鋼材,那是製造武器的頂級原料。
他雖然看不慣李雲龍的作風,但理智告訴他,這批物資對晉綏軍同樣至關重要。
「雲龍兄好算計。」
楚雲飛苦笑著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楚某就卻之不恭了。」
就在這時,遠處山溝里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趙剛帶著運輸隊到了。
楚雲飛舉起望遠鏡,倒吸一口涼氣。
漫山遍野都是人。
十里八鄉的縣大隊、區小隊、民兵,推著獨輪車,扛著扁擔,牽著毛驢,湧入戰場。
來的不是幾百人,而是上萬人。
黑壓壓的人群湧上來,立刻開始分流卡車上的物資。
「快!動作快!都是好東西!」
李雲龍跳上一輛完好的日軍卡車車頂,手裡抓著一把繳獲的三八式步槍。
下面,無數雙眼睛抬起來看著他。那些民兵手裡拿的還是紅纓槍、大刀,甚至鳥銃。
「弟兄們!」
李雲龍拉動槍栓,咔嚓一聲脆響。
「以前你們拿紅纓槍,那是沒辦法!今天,咱們發財了!換裝!」
他猛地將手裡的步槍扔向人群:
「三八大蓋、卡賓槍、歪把子!見者有份!誰搶到歸誰!」
「嘩啦——」
成捆的日軍步槍被刺刀挑開油紙。
一支支步槍被扔進人群,一箱箱子彈被撬開。
一名鬍子花白的老民兵顫抖著接過一支嶄新的三八大蓋,撫摸著槍托,淚流滿面。
他把自己那杆用了十幾年的老套筒狠狠摔在地上。
「別扣扣索索的!」
李雲龍站在車頂吼道:
「每人領一百發子彈!既然槍在手,咱們就得干票大的!」
賈栩拿著一份清單快步走到車旁,遞給李雲龍:
「團長,這仗繳獲的車輛加上之前的,咱們有足足一個運輸團的運力了。還有這些卡車裡的日軍口糧,全是精米白面和罐頭,足夠咱們兩萬人吃一個月。」
現場數萬軍民高舉著新武器,歡呼聲震天動地。
楚雲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民心可用,軍心可用……」
他低聲喃喃自語,看著站在車頂意氣風發的李雲龍:
「雲龍兄,有了這批裝備和物資,你這是要翻天啊。」
夜幕降臨。
指揮部臨時設在一輛日軍指揮車內。車窗被黑布蒙住,一盞馬燈搖曳著光。
李雲龍攤開地圖,用紅藍鉛筆重重敲在膠濟鐵路上。
「鬼子的重錘被咱們砸碎了。」
李雲龍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現在他們就是沒了牙的老虎。濟南周邊的據點,現在全是肥肉。」
丁偉和孔捷湊了過來。
「雷暴行動第二階段。」
李雲龍的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紅線:
「命令各縣大隊、區小隊,利用新發的槍彈,全線出擊!」
「怎麼打?」孔捷問。
「不攻堅城!」
李雲龍斬釘截鐵:
「專打鐵路、車站、礦山!把鐵軌給我扒了,把電線桿給我拔了,把橋樑給我炸了!我要把鬼子的血管徹底切斷!」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窗外的夜色中。
「告訴弟兄們,敞開了打!別心疼子彈!」
李雲龍眯起眼,殺氣騰騰:
「從今天起,這魯中大地,白天是鬼子的,晚上……是咱們爺們的!」
視線拉遠。
黑暗的荒原上,亮起了無數火把。
它們匯聚成一條條長龍,向著四面八方的日軍據點、鐵路和礦山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