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濟鐵路上,火把連綿不絕,
數以萬計的人流沿著鐵路涌動,金屬撞擊聲、號子聲、車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混雜在一起,聲勢浩大。
李雲龍站在一段高高的路基上,腳下的枕木隨著下方人群的動作而震動。
他拿著繳獲的鐵皮喇叭,對著下面的人群大喊。
「都給老子聽好了!別光盯著鐵軌!那是硬菜,咱們得吃!但其他的也別浪費!」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傳到每一個正在幹活的民兵耳朵里。
「枕木!那都是上好的紅松,哪怕帶回去燒火也是好柴禾,扛走!道釘!那是熟鐵,能不能打鐮刀?能打就給老子撬走!連根毛都別給鬼子剩下!」
丁偉站在旁邊,看著這瘋狂的一幕,抓過李雲龍手裡的喇叭,補充了一句更絕的命令:
「路基底下的碎石!那是花崗岩碎渣,鋪路的好料!各村修打穀場正缺這東西,把那層石子也給老子裝車鏟走!」
不遠處,楚雲飛裹緊了呢子大衣,目光有些發直。
他看到無數百姓正有條不紊地拆解著鐵路。
一組民兵用撬棍起出道釘,喊著號子將幾百公斤重的鐵軌掀翻,
接著,一群婦女兒童上來,把枕木抬上獨輪車,
最後是拿著鐵鍬和簸箕的老人,連路基上的碎石渣都掃得乾乾淨淨。
李雲龍嘿嘿一笑,
「過了今晚,鬼子的地圖就是廢紙,想通車?除非他們學會飛。」
路基下,傳來一陣爭吵聲。
一名穿著羊皮襖的老漢抱著一根倒下的電線桿不撒手,幾個戰士正在勸說。
趙剛快步走過去。
「大爺,這銅線是軍資,不能拿。」
老漢一臉心疼,指著那粗大的銅芯線:
「同志,這線多好啊,俺尋思著拿回去這杆子能蓋房,這線能給牛拴鼻環……」
「大爺。」趙剛蹲下身,指著戰士槍里的子彈,
「這銅線,拉回去能做子彈殼,這一米長的線,能造五十發子彈,有了子彈,咱們就能打鬼子,保住您的牛,保住您的房。」
老漢愣了一下,看著趙剛誠懇的眼神,默默鬆開了手:
「那……那全拿去。俺家還有個銅臉盆,明兒也給你們送來。」
鏡頭向東推進三十公里。
高密車站殘骸。
這裡曾是日軍的調度中心,現在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拆解廠。
後勤部長張萬和在一堆還在冒煙的廢墟里快速穿行,手裡拿著一把挫刀,見到金屬就上去蹭兩下聽聲音。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啊!」
張萬和站在一個被炸斷的日軍火車頭前,這個巨大的鋼鐵造物側翻在地,鍋爐鋼板非常厚實。
他轉身撫摸著一根被炸成兩截的240mm重炮炮管,極為興奮。
即便是在零下十度的氣溫里,他的手掌貼在冰冷的炮鋼上,也感覺不到寒意。
「這鋼口!聽聽這聲音!」張萬和用扳手敲擊炮管,清脆的回音讓他陶醉,
「切開了做無縫鋼管,能造一千個擲彈筒!這哪是炮管,這是咱們兵工廠明年的產量!」
李雲龍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腳踢在炮管上:
「行了老張,別跟看見大姑娘似的。趕緊裝車!這些破爛你都要,你就是個收破爛的財神爺。」
張萬和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這叫工業基礎!」
就在這時,電話線響了。
蝮蛇的聲音傳來,
「團長,前方十公里,膠河大橋,鋼架結構,橋頭有日軍一座加強型碉堡,目測有一個小隊的鬼子死守。」
李雲龍眉頭一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死守?老子讓他們死透。」
他回頭喊道:
「王承柱!別他娘的在那數炮彈了!把剛繳獲的那門150毫米榴彈炮拉上來!鬼子不是喜歡修碉堡嗎?給老子試個響!」
……
膠河大橋橋頭堡。
日軍小隊長田中少尉臉色慘白。
透過射擊孔,他看到了外面無數的火把正朝這邊移動過來。
「莫西莫西!莫西莫西!」
通訊兵瘋狂地搖動著電話手柄,聲音帶著哭腔:
「少尉閣下,線路不通!電話線……電話線早就被拔了!」
田中少尉透過觀測縫,看到遠處黑暗中推出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這邊。
那是皇軍的九六式150毫米重型榴彈炮。
現在,炮口對準了它的前主人。
「轟!」
幾十公斤重的高爆彈直接擊中碉堡,巨大的威力瞬間將這個工事炸得粉碎。碎石、鋼筋和殘肢混著灰塵向後噴射。
硝煙未散,幾個人影就沖了上去。
蝮蛇端著衝鋒鎗,動作乾脆利落。他對準還在抽搐的日軍傷兵,槍口下壓,補了兩槍。
「噗、噗。」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
跟在後面的楚雲飛副官孫銘,看到蝮蛇利落的動作和沒有絲毫變化的眼神,眼皮跳了一下。
「別炸橋!」
李雲龍的大嗓門隨後趕到。
幾個背著氣割設備的工兵衝上橋樑。這些設備是從日軍修理廠繳獲的,現在成了拆解工具。
藍色的乙炔火焰噴出,厚重的工字鋼樑在高溫下迅速變紅、熔化。
「滋滋滋——」
鋼水滴落進冰封的河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雲龍指著那些被吊裝上卡車的鋼樑,對張萬和說道:
「打包!運回鷹嘴澗!咱們兵工廠正缺個像樣的新車間,這大梁正合適!」
……
黎明。
天色微亮,膠濟線呈現出荒涼的景象。
沒有鐵軌,沒有枕木,連路基上的石子都沒了。
只剩下一道滿是彈坑和車轍印的土溝,向西延伸。
沿途的百姓自發地圍攏過來。
大娘們挎著籃子,裡面裝著熱騰騰的煎餅和煮熟的雞蛋。她們把食物往戰士們的懷裡塞,眼中含著淚。
「吃一口吧,孩子,累了一宿了。」
李雲龍看著這一幕,喉嚨有些發堵。他轉過身,大聲命令:
「警衛員!把車上的日軍牛肉罐頭都搬下來!給鄉親們回禮!咱們八路軍不吃白食!」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身上裹著一件改制過的不合身的日軍土黃色棉大衣,下擺拖到了地上。
他吸溜著鼻涕,站在路邊,對著李雲龍舉起小手,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李雲龍停下腳步,鄭重地回了一個軍禮。
孔捷坐在車幫上,手裡磕著菸袋鍋,
「老李,這上百公里鐵路沒了,北平和東京的鬼子怕是要瘋。」
李雲龍冷笑一聲,爬上車頂:
「瘋?土橋一次那老小子,現在估計正忙著切腹呢,他要是敢出來,老子就把這剩下的炮彈都賞給他。」
……
濟南,日軍第12軍司令部。
一片死寂。
走廊里,來往的參謀都放輕了腳步和呼吸。
司令官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參謀長跪在門外的地毯上,額頭上全是冷汗,屋內傳來土橋一次中將的咆哮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八嘎!八嘎!八嘎!」
一名通訊兵臉色慘白地跑過來,手裡拿著最新的偵察報告,手在發抖。
「報告……航空兵偵察確認……」
通訊兵的聲音很小,
「膠濟線高密至濰坊段……全線癱瘓。鐵軌消失,枕木消失,橋樑消失……連一顆道釘都沒剩下。」
屋內突然安靜了。
幾秒鐘後,一聲沉悶的倒地聲響起。
參謀長顧不得禮儀,撞開門沖了進去。
只見土橋一次仰面躺在滿地狼藉中,雙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手裡還抓著那份鐵路地圖,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氣暈了過去。
……
鷹嘴澗,地下指揮所。
李雲龍正興奮地清點著物資清單。
「洋灰?鬼子倉庫里還有這玩意兒?」
李雲龍看著清單上一行字,
「五百噸標號水泥?」
賈栩,「團長,這些水泥運回來太占載重,而且咱們現在的洞庫建設暫時夠用了。」
「扔了?」李雲龍瞪眼。
「不。」賈栩指著地圖上那道已經變成土溝的鐵路路基,
「就在原地,找幾個關鍵的隘口,挖坑,攪拌,澆築。」
「把路基變成反坦克錐。」
賈栩的聲音平靜而冷酷,
「把水泥澆築在必經之路上,哪怕鬼子以後想修路,也得先用炸藥把自己地盤炸一遍。這就叫路基詭雷化。」
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指著賈栩:
「損!太他娘的損了!你是想讓鬼子以後修路的時候,一邊哭一邊鑽風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