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克臉色鐵青,把白手套狠狠摔在那個連長臉上。
「半小時,連個射擊死角都摸不到!你是豬嗎?」
廖文克拔出白朗寧手槍,咔嚓一聲上膛,頂住連長的腦門,
「第14軍丟不起這個人,老子崩了你!」
連長滿臉硝煙,軍裝被鐵絲網掛得稀爛,咬著牙不吭聲,只有腿肚子在打顫。
一隻大手橫插進來,按住了廖文克的槍口。
「省省子彈。」丁偉聲音平淡,
「不是弟兄們不拼命,是這仗打法不對。」
廖文克手背青筋暴起,但看著周圍那一圈眼神不善的八路軍警衛,最終還是把槍插回槍套。
「你有辦法?」廖文克冷笑,
「那是永備工事,混凝土厚度一米二,沒有重炮直射,神仙也難啃。」
丁偉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從日軍大佐手裡繳獲的金表。
「現在開始計時。半小時內,我讓這暗堡變墳包。」
丁偉轉頭,對身後的一營長揮了揮手:「把農具推上來。」
廖文克皺眉看著從八路軍陣地後方推出的一隊獨輪車。
車上沒有他想像中的山炮或步兵炮,而是一堆鐵管子,還有一箱箱刷著綠漆的彈藥。
更讓他看不懂的是,這些八路軍戰士並沒有挖掘炮兵陣地,而是直接把那一捆捆鐵管子推到了距離日軍暗堡不足四百米的一道土堤後面。
「四百米?你們瘋了?」
廖文克忍不住開口,
「這是重機槍的有效射程,你們的炮兵在送死!」
接下來的畫面更是顛覆了這位國軍團長的認知。
八路軍戰士沒有架設炮架。他們直接把火箭彈排成一排放在土堤的斜坡上,
有的直接把彈體架在兩塊石頭中間,用掛著鉛墜的簡易象限儀比劃了一下角度,然後在彈體尾部接上電線,纏在乾電池上。
「這就行了?」
廖文克嘴裡的口香糖掉在地上沾滿了灰,
「這是打仗還是放炮仗?」
丁偉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點燃一根:
「這玩意兒不用炮架也能打,專門治這種硬烏龜。」
此時,暗堡內的日軍也發現了這群逼近的「奇怪步兵」。
日軍中隊長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意。把炮兵推到四百米距離,這是對皇軍射術的侮辱。
「重機槍,掃射!」
暗堡射擊孔噴出火舌。
「噗!噗!噗!」
幾乎同一時間,丁偉側後方的擲彈筒陣地響了。
十幾發煙霧彈精準地落在暗堡前方三十米處,騰起的白煙瞬間遮蔽了日軍的視線。
機槍聲變得盲目而凌亂。
丁偉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驟冷:
「給老子灌!」
土堤後,幾名戰士同時按下起爆器。
「咻——咻——咻——」
悽厲的尖嘯聲瞬間撕裂太行山的冷風,那是一種持續的撕裂聲。
十二門12管107毫米火箭炮,加上土堤上散布的幾十枚單發火箭彈,在三秒鐘內完成了齊射。
近兩百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平射而出。
在這個距離上,不需要計算風偏,不需要考慮地轉偏向力。
炮口直指,即是命中。
廖文克瞳孔劇烈收縮。
視野中,那些火箭彈直接鑽進了暗堡群的射擊孔、觀察窗和通風口。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腳下的地面都在震顫。
爆炸聲全部來自暗堡內部。
橘紅色的火光夾雜著黑煙,從每一個縫隙向外噴涌。
巨大的氣浪將混凝土頂蓋都掀起了一角,沉悶的殉爆聲在封閉空間內迴蕩,那是人體和彈藥在高溫高壓下瞬間氣化的聲音。
緊接著,第二波火箭彈覆蓋了暗堡周圍的交通壕。
那些試圖從側門逃竄的日軍,被密集的彈片和衝擊波直接拍碎在戰壕壁上。
剛才還噴吐著火舌的日軍「銅牆鐵壁」,此刻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墟,再沒半點動靜。
「沖!」
新一團突擊隊吹著口哨躍出戰壕。他們沒彎腰,槍口低垂,走得十分悠閒。
沒有反擊。一個活口都沒有。
廖文克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著身邊的丁偉。
「這……這是什麼炮?」廖文克聲音乾澀,「這就是你們的土炮?」
丁偉拍了拍落在袖子上的炮灰:「農用機械。剛才忘了說了,這玩意兒不僅能打炮,還得用來種地開荒,也就是炸個石頭平個地。」
他看了一眼手錶。
「十五分鐘。廖團長,願賭服輸。」
丁偉走到那兩門嶄新的美制M2A1榴彈炮前,伸手拍了拍冰涼的炮管,眼神里滿是喜愛。
「好東西,這膛線,這做工,老美就是闊氣。」
丁偉回頭沖文書喊道,
「借據寫好了嗎?讓廖團長簽字。」
廖文克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那可是兩門105榴彈炮!是戰區長官部特批給他的寶貝疙瘩,連炮彈都是美軍空運來的。剛才那一瞬間的熱血上頭,現在變成了透心涼的後悔。
「丁團長,這……是不是有點兒戲了?」
廖文克試圖挽回,
「軍械交接需要長官部手令……」
「咔嚓。」
周圍看似在打掃戰場的八路軍戰士,幾乎同時拉動了槍栓。
幾十雙眼睛盯著這邊的美械團士兵。
那是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神,和廖文克手下那些少爺兵完全不同。
丁偉突然笑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廖兄,開個玩笑,別緊張。」
丁偉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借據還是要簽的,但我丁偉不白拿你的。今晚,我請你們全團吃海鮮大餐,管飽!」
廖文克還沒反應過來,兩門榴彈炮已經被八路軍戰士熟練地掛在了卡車後面。
「通訊員!」丁偉喊道,「給老李發電。就說我給他弄了兩門鎮宅的傢伙,讓他拿最好的技術員來換。少一個我不給貨!」
前方的廢墟上,幾個被震暈、滿臉是血的日軍被拖了出來。
「別弄死了!」丁偉沖那邊喊,
「送去後面煤礦,這都是壯勞力,死了可惜。」
廖文克看著八路軍熟練地搜刮著日軍屍體上的每一個銅板和子彈,連皮鞋都被扒了下來,那種極度的務實和剛才的重火力覆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身後的國軍士兵在私下嘀咕:
「乖乖,這幫人比咱還像正規軍。」
「丁團長。」廖文克看著遠去的火炮,心在滴血,只能轉移話題,
「這荒山野嶺的,你們哪來這麼多海鮮?」
一陣風吹來,遠處炊事班的大鍋已經架好。濃郁的香辣蟹味道再次飄來,勾得那些啃了半個月午餐肉的國軍士兵直咽口水。
丁偉點燃了第二根煙,指了指東方。
「渤海灣都是咱的後院,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狡黠的霸氣。
「以後別說路費,就是想吃龍蝦,只要你拿炮來換,我丁偉都給你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