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枚107毫米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河心那些晃動的改裝卡車頂端暴射而出。
岸邊,廖文克舉著望遠鏡的手僵在半空,
話音未落,對岸灘頭騰起一片暗紅色的火海。
雖然沒有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日軍碉堡,但密集的爆炸覆蓋了整片河灘。
劇烈的震動引發了日軍埋設的地雷,一連串殉爆聲響起,黑色的泥土混合著鐵絲網和殘肢斷臂被拋上天空。
原本無懈可擊的雷區,瞬間被這不講理的「面覆蓋」火力犁出了一條焦黑的安全通道。
「那是為了排雷。」
丁偉站在吉普車引擎蓋上,淡定地吐掉嘴裡的草根,
「精度不夠,數量來湊。廖兄,學著點,這叫飽和式工兵作業。」
還沒等硝煙散盡,河面上那些怪模怪樣的改裝卡車尾部螺旋槳瘋狂攪動。
幾艘沖在最前面的「兩棲車」直接衝上灘頭,車身兩側掛著的輪胎此時成了最好的防撞緩衝。
幾道黑影從車底鑽出,那是丁偉的特戰分隊。他們動作麻利,趁著日軍被炮火壓制的間隙,摸到碉堡射擊死角。
廖文克身後的國軍士兵們面面相覷,有人壓低聲音:
「這戰術配合……比咱們在教導總隊學的德式操典還溜。」
一發紅色信號彈升起。灘頭陣地拿下。
「架橋!」
丁偉一聲令下,工兵連迅速行動。
他們沒有使用笨重的舟橋器材,而是利用衝上岸的卡車絞盤,將幾根粗鋼索橫跨黃河拉緊。
後續的改裝卡車並排錨定在鋼索下,鋪上預製的鋼木橋板。
僅僅半小時。一條隨著波浪起伏的鋼鐵浮橋橫臥在渾黃的河水之上。
廖文克指揮著他的美式GMC十輪大卡車小心翼翼地駛上浮橋。
腳下的結構簡陋得讓他心驚肉跳,但當沉重的榴彈炮車平穩通過時,他看著那個站在橋頭抽菸的八路軍團長,神色複雜。
這種「土法機械化」,粗糙,但管用得嚇人。
就在車隊過半時,悽厲的防空哨驟然響起。
「空襲!九點鐘方向!」
雲層破開,三架日軍九九式俯衝轟炸機鑽了出來,機翼下的紅膏藥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引擎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河水聲。
「快散開!防空隱蔽!」國軍車隊亂作一團,司機們試圖把車往岸邊的樹林裡開。
「砰!」
丁偉拔出駁殼槍朝天就是一槍。
「都他娘的別動!亂跑就是活靶子!」
丁偉扯著嗓子怒吼,聲音蓋過了飛機的嘯叫,
「所有車輛原地停車!車頂機槍手就位!廖文克,讓你的人把M2重機槍架起來!」
「那是俯衝轟炸機!硬扛是找死!」廖文克急得滿頭大汗。
「跑更是死!」
丁偉一把揪住廖文克的領子,指著天空,
「別追著飛機屁股打!打它們俯衝航線的前方!織一張網等著它們撞上來!集火!」
八路軍改裝卡車頂部的雙聯裝高射機槍率先開火。
緊接著,國軍車隊那十幾挺12.7毫米M2白朗寧重機槍也加入了合唱。
密集的火力瞬間在黃河上空成型。
紅色的曳光彈交織成密集的彈幕,死死封鎖住了日機俯衝投彈的必經之路。
第一架日機仗著裝甲厚,試圖強行俯衝。
它一頭撞進了彈幕。
12.7毫米的穿甲彈瞬間撕碎了它的機翼,駕駛艙蓋爆開。
凌空解體,一團巨大的火球以此為中心炸裂,殘骸呼嘯著墜入黃河,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
剩下兩架日機見勢不妙,強行拉升。
倉促投下的航彈偏離了目標幾百米,落在河水裡,炸起沖天水柱。
爆炸的餘波剛過,河面上浮起白花花的一片。
「停火!」丁偉揮了揮手。
還沒等廖文克從剛才的防空戰中回過神,魏大勇已經帶著幾個警衛員哇哇亂叫著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團長!大豐收啊!這黃河鯉魚個頂個的大!」
和尚手裡抓著兩條被震暈的大魚,渾身濕淋淋地爬上岸,臉上笑開了花,
「今晚有魚湯喝了!」
廖文克看著這幫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轉頭就想著吃的「土八路」,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
「丁團長……」廖文克指著河裡,「這……成何體統?」
丁偉走過去,撿起一塊日機殘骸上的鋁皮,扔給身後的警衛員:
「留著,這鋁皮好,打幾個飯盒夠全團用的。那挺機炮也撈上來,改改還能當高射槍使。」
做完這一切,他才遞給廖文克一根煙,劃著名火柴:
「廖兄,打仗就是過日子。該省省,該撈撈。
」你們那美式打法太敗家,也就是美國佬底子厚經得起造,在這黃土高坡上,一顆子彈一粒米,那都是命。」
廖文克接過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幾聲,卻沒再反駁。
車隊穿過黃河故道,進入河南地界。
景象驟變。
路邊開始出現大量倒斃的餓殍。衣衫襤褸的難民拖家帶口,眼神麻木地看著這支車隊。
國軍士兵嫌惡地驅趕著靠近的難民,甚至有人拉動了槍栓。
「停車。」丁偉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
「丁團長,軍情緊急。」廖文克在步話機里勸道,
「這些難民是個無底洞,咱們那點軍糧根本不夠填。而且一旦被纏上,車隊就走不動了。」
「這是我們的兵源,也是我們的眼線。」
丁偉跳下車,命令戰士打開一輛卡車的後斗,那是從保定帶出來的壓縮餅乾,原本是作為戰略儲備的。
「分下去。每人一塊,別多給,多了會撐死。」
八路軍戰士迅速行動,秩序井然地分發食物。原本麻木的難民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聲,隨後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廖文克皺著眉看著這一幕。他不理解。
十分鐘後。
一個吃著餅乾的老漢,顫顫巍巍地拉住了丁偉的袖子。
「老總……前頭三十里的黑風口,別去。」
老漢咽下一口餅乾,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恐懼,
「昨兒個晚上,俺看見大隊的鬼子騎兵過去了,馬蹄子上都包著布,就在那溝里趴著呢。」
丁偉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吉普車裡的廖文克。
廖文克手裡的菸頭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
他顧不上拍打,臉色煞白。黑風口是必經之路,如果是騎兵埋伏,這支龐大的車隊一旦進去,就會全軍覆沒。
「丁兄。」廖文克深吸一口氣,衝著丁偉抱拳,「你這仗打的……廖某服了。這買路錢,花得值。」
……
與此同時,天津衛,海河口。
冬日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吹得碼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一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商船混在入港的船隊裡。
船頭,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戴著墨鏡的中年人正靠在欄杆上,手裡轉著兩個油光鋥亮的鐵核桃。
那是喬裝後的孔捷。
前方,一艘日軍巡邏艇打著旗語靠了過來,黑洞洞的機槍口指著商船的駕駛室。
「太君問話呢!船上裝的什麼?」翻譯官拿著鐵皮喇叭喊道。
孔捷停下手裡的核桃,用腳尖踢了踢腳邊一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箱。
箱子並沒有釘死,縫隙里露出幾根乾枯的稻草和隱約的瓷器光澤。
但稻草下面,壓著的是從黃驊港拆解下來的艦炮高爆彈引信,還有那份足以把天津衛攪得天翻地覆的滲透名單。
孔捷推了推墨鏡,咧嘴一笑,帶著一股地痞流氓的氣質,衝著旁邊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告訴那幫孫子,孔爺來給他們送福壽膏了。但這福氣太重,怕他們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