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站在吉普車旁,手裡那張從「毒蠍」屍體上搜出的密電正在燃燒,火光映著他冷硬的臉。
趙剛手裡捏著那份通過審訊得到的潛伏特務名單,指關節發白:
「老李,特戰隊已經鎖定了名單上所有人的位置,一共四十三人。只要一聲令下,今晚就能把保定的釘子拔乾淨。」
「慢著。」李雲龍看著最後一點紙灰飄落在雪地上,抬腳碾碎,
「拔了這批,岡村寧次還會派下一批,與其費勁抓新的,不如留著這些熟人。」
趙剛眉頭微皺,隨即眼神一亮:「你是想……」
……
保定城防司令部,地下審訊室。
魏大勇將那個被打斷手腕、並未死透的特務頭目拖到電台前。
賈栩坐在一旁,
「你的上線毒蠍已經死了,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變成醫學標本,要麼替我發個報。」
三分鐘後,特務頭目瞳孔渙散,手指機械地在發報機上敲擊。
嘀——嘀嘀——
「刺殺行動失敗,已確認八路軍主力秘密南下,保定城防空虛,燃油儲備耗盡,請求戰術指導。」
……
北平,鐵獅子胡同,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盯著手中的電文,那盆名貴的蘭花已經被他折斷了兩根枝條。
「司令官閣下,這是毒蠍小組發回的絕筆電報。」
參謀長立正匯報導,
「結合之前的情報,保定全城亮燈、舉辦海鮮宴,極有可能是為了掩蓋其燃油枯竭、主力轉移的真相。」
岡村寧次走到巨幅地圖前,目光陰鷙。
「支那人有句古話,叫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岡村寧次的手指在保定位置重重一點,
「李雲龍性格狡詐,如果他真的兵力空虛,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開燈、吃海鮮?這是典型的虛張聲勢。」
「那您的意思是……」
「他在誘我深入。」
岡村寧次冷笑,
「之前的海鮮宴太過鋪張,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虛。
「他想讓我們以為保定固若金湯,實際上可能是在為撤退爭取時間,但也可能是一個布滿地雷的陷阱。」
岡村寧次轉過身,下達命令:
「命令第14師團暫停地面推進,不要冒進。命令航空兵團加大偵察力度,我要看清楚,李雲龍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
次日清晨,保定城外二十里舖。
幾名老農愁眉苦臉地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乾癟的菸袋鍋。
「這地硬得跟石頭似的,沒牲口,靠人拉犁,累死也翻不完這一百畝啊。
」老農嘆氣,磕了磕菸袋。
突然,地面傳來低沉的震動。
遠處塵土飛揚,機械轟鳴聲由遠及近。老農們驚恐地站起來,以為鬼子又打回來了。
視線中,十幾輛塗著紅五星的九七式改坦克駛上田野。
但這些坦克的姿態很怪異——炮口全部向後,車尾掛著特製的巨型液壓深耕犁。
「一連注意!倒車!」
孫德勝的聲音在步話機里吼道,
「離合器慢松,給油!把這地給我翻個底朝天!」
01號坦克引擎發出咆哮,履帶碾壓著凍土,黑煙噴涌。那沉重的液壓犁瞬間切入堅硬的凍土層。
隨著坦克向前推進,黑色的泥土被巨力翻起。
田埂上,河北大學農學院的教授,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僅僅十分鐘。
一輛坦克翻耕的土地量,頂全村壯勞力干三天。圍觀的老農驚得菸袋掉在腳面上,張大嘴巴合不攏。
李雲龍從一輛吉普車上跳下來,大步走到地里,彎腰抓起一把翻出來的黑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李雲龍把土揚在空中,對著周圍的百姓喊道,
「以後種地不用牛,用鐵牛!咱們不僅要打鬼子,還要讓大伙兒都能吃飽飯!」
駕駛艙蓋打開,孫德勝探出頭,一臉肉疼:
「團長,拿坦克當牛使,這油耗太嚇人了。這一上午燒的油,夠跑兩百公里突襲了。」
李雲龍走過去,一腳踹在履帶上:
「少廢話!油沒了找丁偉要!糧種不出來,咱們都得喝西北風!給老子接著犁!」
人群中,一個戴著氈帽、看似不起眼的漢子壓低了帽檐。他是名單上的特務之一。
他偷偷在袖子裡記錄:
「八路軍坦克部隊正在……耕地。油料極其充足,甚至奢侈到用於農耕。部隊戒備鬆懈,正在從事生產活動。」
半小時後,城內監聽室。
賈栩截獲了這道發往北平的電波,摘下耳機,衝著走進來的李雲龍比了個大拇指:
「團長,魚咬鉤了,這份情報和之前的燃油耗盡互相矛盾,再加上戒備鬆懈,還有岡村寧次那個多疑的腦袋,」
李雲龍嘿嘿一笑:
「讓他猜去吧。咱們干正事。」
……
兵工廠,一號車間。
傳送帶緩緩移動,第一批覆裝的105毫米榴彈炮炮彈剛剛下線。
雖然彈體是舊的,但經過酸洗、拋光,重新噴漆。
一名老技工手裡拿著遊標卡尺,仔細測量著彈帶的數據。
「精度比原廠差了5個絲,但在公差範圍內。」
老技工摘下護目鏡,對趙剛匯報,
「政委,咱們按照團長的吩咐,裝藥量增加了10%,用的是咱們自己提煉的高能炸藥,威力絕對夠勁。」
趙剛點了點頭,看著這一排排炮彈。
「裝箱。」
趙剛一揮手,
「讓學生們把箱子封好,上面印上保定特產。丁偉在黃河邊上等著這批貨救急呢。」
……
黃河古渡口。
寒風卷著黃沙抽打在臉上。渾濁的黃河水夾雜著巨大的冰排撞擊著河岸。
丁偉的車隊抵達渡口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原有的浮橋已經被日軍轟炸機炸斷,木板和鐵索在激流中沉浮。
國民革命軍第14軍先遣團團長廖文克站在岸邊,看著滾滾河水,臉色慘白:
「完了。這水流速度,架橋至少要三天。鬼子的第14師團追兵半天就到,我們被堵在死地了。」
「死地?」
丁偉嘴裡嚼著廖文克給的口香糖,吹出一個泡泡,那是美軍配發的稀罕物。他靠在吉普車旁,神色淡定。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丁偉吐掉口香糖,拍了拍手,
「工兵連,把大傢伙拉上來!」
幾輛被厚重帆布蒙著的巨大車輛從車隊後方開上前。
戰士們掀開帆布,廖文克瞪大了眼睛。
那是幾輛經過魔改的卡車,底部加裝了巨大的浮箱,排氣管被接到了車頂,車輪位置還加裝了划水葉片。
「這是……」
「老美的GMC底盤,加上咱根據地的鐵匠手藝。」丁偉跳上一輛改裝車的引擎蓋,「既然沒橋,那就游過去。」
「這能行嗎?水流這麼急!」廖文克驚呼。
「試試不就知道了。」丁偉一揮手,「下水!」
改裝卡車衝下河灘,濺起巨大的水花。
廖文克驚呼「要沉」,結果車輛在水中晃了幾下,穩穩地浮了起來,尾部的螺旋槳開始攪動渾水,向對岸駛去。
「火箭炮車上船!火力壓制對岸!」
丁偉通過步話機下令,
「先遣隊強渡!」
突然,河對岸的枯草叢中冒出幾道火光。
日軍在對岸的碉堡開火了,重機槍子彈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幾發子彈打在改裝車的鋼板上,火星四濺。
「鬼子也有準備啊。」廖文克拔出手槍。
丁偉站在晃動的改裝車上,卻連頭都沒低,只是看著對岸的火力點。
「給廖團長看看咱們的水上漂戰術!」丁偉抓起步話機,吼道,「開火!」
河面上,幾艘改裝船的帆布猛地被掀開。
帆布下赫然是焊死在船體鋼架上的107毫米多管火箭炮。
「嗖嗖嗖——」
伴隨著刺耳的嘯叫聲,火箭彈騰空而起。
在晃動的船體上,107火箭炮不需要精確瞄準,靠的就是面覆蓋。
十幾枚火箭彈橫跨黃河,直撲對岸日軍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