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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保定城的煙火與機油味

2026-02-04 22:48:44 作者: 煙火人漸

  保定府的清晨,

  天剛泛起魚肚白,幾名穿著灰色工裝的環衛工拖著橡膠水管,接在街角的消防栓上沖洗路面。

  李雲龍穿著一雙千層底布鞋,背著手,在街頭慢悠悠地晃蕩。

  警衛員虎子警惕地按著腰間的盒子炮,眼神掃視四周,卻被李雲龍一腳踹在屁股上:

  「把手撒開!在咱自個兒的地盤上,搞得跟做賊似的。」

  路過「劉家驢肉館」的早點攤,熱氣騰騰的籠屜一掀,一股醬肉香撲鼻而來。

  「哎喲!李長官!」

  攤主老劉正用長刀剁著案板上的醬驢肉,見李雲龍過來,

  手裡動作不停,兩片剛烤得酥脆的火燒被切開,塞進滿滿當當的驢肉和燜子,遞了過來,

  「您趁熱!今兒這肉燉了一宿,爛乎!」

  李雲龍也不客氣,抓過來張嘴就是一大口,酥皮渣子掉在衣襟上。

  「虎子,給錢。」

  「使不得使不得!」

  老劉連忙擺手,拿圍裙擦著手,

  「要是沒八路軍進城,我這攤子早被那幫偽軍漢奸吃垮了。兩個火燒值什麼錢!」

  「一碼歸一碼。」

  李雲龍嚼著肉,從兜里掏出一張嶄新的紙幣拍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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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剛由晉察冀邊區銀行印發的「邊區票」。

  「這是咱邊區政府的信譽,你收著,回頭去供銷社買鹽買布,比現大洋都好使。」

  李雲龍把最後一口火燒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轉身繼續溜達。

  街邊的磚牆上,原先貼滿的「皇軍告示」早被鏟得乾乾淨淨,換成了紅紙黑字的招工啟事。

  【保定第一兵工廠招工:急招懂洋文、會算術之青年學生。待遇:每日白面兩斤,肉半斤。】

  幾個穿著破舊長衫的讀書人正圍在告示前,指指點點。

  穿過中山路,靠近原直隸總督署的方向,如今掛上了「河北大學臨時校區」的牌子。

  朗朗的讀書聲透過圍牆傳出來,混雜著遠處兵工廠鍋爐房拉響的汽笛聲。

  李雲公在兵工廠大門口停下腳步,把證件扔給崗哨,大步走了進去。

  剛進一號車間,就看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正追著賈栩屁股後面跑,手裡揮舞著一截斷裂的電纜。

  「賈參謀!這不行!絕對不行!」

  老教授急得臉紅脖子粗,

  「用棉紗纏繞做絕緣層,這是拿戰士的命開玩笑!漏電是會死人的!我要橡膠!要硫化橡膠!」

  李雲龍背著手走過去,臉色沉了下來。

  車間的一條生產線停擺了。那是一條坦克履帶板掛膠線。

  旁邊堆著幾十個剛剛鑄造好的金屬履帶板,

  因為沒有橡膠墊層,這些履帶板裝上坦克後,不僅顛簸劇烈,而且極易磨損路面和誘導輪。

  更要命的是,沒有橡膠密封圈,卡車的發動機漏油問題就沒法徹底解決。

  「咋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李雲龍撿起那截電纜,銅芯露在外面。

  「團長,這是硬傷。」

  趙剛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物資清單,眉頭緊鎖,

  「橡膠是戰略物資,以前咱們打游擊,偶爾繳獲點膠鞋都當寶貝。

  「現在搞工業化,這點存貨連塞牙縫都不夠,剛才我去問了,咱們庫存的生膠,頂多還能維持三天。」

  「杜仲膠呢?」李雲龍問。

  「提煉工藝太複雜,出膠率低,遠水解不了近渴。」

  趙剛搖搖頭,

  「而且咱們也沒有專業的提煉設備。」

  李雲龍把電纜往桌上一扔,煩躁地抓了抓頭皮:「娘的,這洋玩意兒就是嬌氣。以前大刀長矛也沒見缺過啥。」

  兵工廠後的訓練場上,魏大勇正帶著特戰隊搞戰術演練。

  清脆的槍聲連成一片。


  特戰隊員手裡端的剛試製出來的仿德式MP38衝鋒鎗,只是為了節省鋼材,

  槍管縮短了一截,看起來有些怪異,但近戰火力異常兇猛。

  幾名隊員配合默契,利用廢棄的油桶做掩護,交替掩護穿插。

  李雲龍看了一會兒,心情稍微好了點,他轉身走進機修車間。

  車間角落裡,幾個滿身油污的技工正圍在一起休息。中間的木箱蓋上,放著幾個金黃色的柑橘。

  「哪來的?」李雲龍走過去,拿起一個橘子。

  「團長!」技工們趕緊起立。一個老師傅笑著說,

  「運輸隊那是從河南回來的兄弟給帶的,說是宜昌那邊的特產,丁團長讓人捎回來的。」

  李雲龍剝開橘子皮,一股酸甜味沖淡了空氣中的機油味。

  「老丁這是打到長江邊上了啊。」李雲龍把橘子瓣塞進嘴裡,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工手上。

  那小工正拿著一個用廢棄的20毫米機關炮彈殼打磨的小玩意兒,見到團長看過來,嚇得趕緊往身後藏。

  「拿出來。」李雲龍伸手。

  小工戰戰兢兢地遞過來。那是一個精巧的煤油打火機,彈殼做機身,上面還鏨刻著保定古蓮花池的圖案,滑輪打火順暢,火苗藍幽幽的。

  「好手藝啊!」李雲龍眼睛一亮,把玩著那個打火機,「這是你想出來的?」

  「報……報告團長,俺就是看著廢彈殼可惜,瞎琢磨的。」小工低著頭。

  「這叫啥瞎琢磨?這叫腦子!」

  李雲龍一拍大腿,轉身對趙剛喊道,

  「老趙!我想到了!貼告示,搞個兵工廠技能大比武!

  」不管是用廢料做打火機,還是修槍炮,誰能給老子琢磨出替代材料,尤其是那個狗日的橡膠,老子賞他一箱牛肉罐頭!」

  趙剛正要記下來,通訊員急匆匆跑來,遞上一份加急電報。

  「團長,天津急電!孔團長的。」

  李雲龍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原本眯著的眼睛突然瞪圓了。

  「哈哈哈!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李雲龍把電報拍得啪啪響,

  「老孔說,天津碼頭有一批南洋運來的生膠,原本是給關東軍修輪胎的,結果因為受潮被鬼子海關扣了,現在正堆在貨場發霉!」

  他幾步走到牆上的作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天津衛」那個點上。

  「老孔這是要虎口奪食啊。」

  趙剛有些擔憂:

  「天津那是鬼子窩,特高課、憲兵隊滿街都是。老孔一個人,手底下就那麼幾條槍,還要運這麼大一批物資出來,太險了。」

  「放心。」

  李雲龍獰笑一聲,把那個彈殼打火機揣進兜里,

  「老孔現在是大資本家,那一身銅臭味,比咱們會演。只要鬼子貪錢,這就不是個事兒。」

  ……

  鏡頭轉到保定火車站。

  一列滿載難民的悶罐車緩緩進站,鋼鐵車輪碾過接縫,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車門拉開,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衣衫襤褸的難民涌下站台。

  「都別亂!排隊!」

  負責維持秩序的戰士拿著鐵皮喇叭大喊,「老弱婦孺去左邊領粥!青壯年去右邊登記!會手藝的、識字的單獨列隊!八路軍管飯!以工代賑!」

  人群中,幾雙陰冷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那幾個人混在難民堆里,雖然穿著破爛的棉襖,臉上抹著灰,但他們的眼神冰冷。

  日軍華北方面軍直屬特務分隊——代號「穿山甲」。

  「注意觀察支那軍的篩選流程。」領頭的一名特務壓低帽檐,用極低的聲音對同伴說道,「目標是兵工廠的核心車間,確認他們的新式武器產能。」

  招工登記處。

  負責政審的幹事是個老紅軍,面前放著一盆水和一塊毛巾。

  「伸手。」幹事頭也不抬。

  特務伸出雙手。

  幹事瞥了一眼那雙手,虎口處有繭。


  「識字嗎?」

  「識……識幾個,以前在私塾聽過幾天。」特務裝作畏縮的樣子。

  「旁邊拿張報紙,念兩句。」

  特務磕磕絆絆地念了兩行。

  幹事在名冊上畫了個圈:「去三號車間搬運組,先干雜活。下一個。」

  特務鬆了一口氣,混進了被錄用的隊伍里。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冒著黑煙的煙囪。

  入夜。

  保定城防指揮部。

  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收音機里正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定軍山》。他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就著煤油燈看文件。

  趙剛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老李,好消息。延安派來的化工專家明天一早就到,據說是留法回來的博士,專門搞高分子材料的。」

  李雲龍大喜,把手在鞋底上蹭了蹭:「太好了!只要能解決橡膠問題,給專家騰房子!讓他住指揮部,老子去睡馬廄都行!」

  與此同時,兵工廠工人宿舍。

  剛剛混進來的「穿山甲」特務正躺在大通鋪上,假裝打呼嚕,眼睛卻透過窗戶縫隙,盯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車間,心中默記著巡邏隊的換崗時間和物資運輸車的頻率。

  指揮部里,李雲龍突然打了個大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誰在念叨老子?肯定又是孔二愣子那傢伙在罵娘。」

  ……

  畫面切到天津衛,南市的一家戲園子。

  台上正在唱京東大鼓,三弦聲錚錚作響。

  孔捷穿著一身杭綢長衫,手裡轉著兩個核桃,一副暴發戶的派頭,坐在二樓的包廂里。

  他對面,坐著一個留著仁丹胡的日軍大佐,正是掌管天津港物資調度的長谷川。

  桌上擺著精緻的點心,卻沒人動。

  孔捷笑眯眯地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黃魚」,輕輕推了過去。

  「長谷川太君,我聽說碼頭上那批橡膠受潮發霉了?放在那也是占地方,不如……便宜處理給我?」

  孔捷壓低聲音,

  「我正好有個鞋廠,那是做鞋底的好料子。您行個方便,我也幫皇軍清理垃圾,這叫雙贏。」

  長谷川瞥了一眼那根金條,又看了看孔捷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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