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雷達站。
屏幕上的綠色光點原本稀疏,維持著正常的巡航節奏。
突然,無數光點在螢光屏邊緣爆發。
「跳頻干擾!濾波!」
技術員的手指在旋鈕上飛快撥動,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油汗,
「第二波機群起飛,方位145,數量……翻倍了!」
李雲龍站在指揮台前,
「嘿,這幫老鬼子,這是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李雲龍吐掉菸蒂,軍靴狠狠碾滅火星,
「給老丁發明碼,告訴他,老子給他當天眼。讓他把那一畝三分地給老子守好了,少一塊磚,我拿他是問。」
趙剛正在簽署物資調撥單,聞言筆尖一頓:
「光預警不夠。村上這老鬼子既然動了真火,肯定是空海配合。咱們得給他加點料。」
「再發一條假電,明碼,不用加密,就說是發給總部的。」
李雲龍眼皮一抬:「怎麼說?」
「就說宜昌防空彈藥告罄,請求太行山防線緊急空投。」
「越慘越好。」
……
宜昌,前敵指揮所。
電報員的手指在顫抖,耳機里傳來急促的摩爾斯電碼,那是遠方雷達站的緊急警報。
「重慶方面截獲日軍航空隊通訊,確認兩個轟炸機中隊已過荊門!」
廖文克一把抓起桌上的湯姆遜衝鋒鎗,彈匣卡榫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的臉色在煤油燈下顯得慘白:
「全槍上天!把所有機槍都架到房頂上去!先保機場!機場要是丟了,咱們就成了瓮中之鱉!」
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丁偉的手很穩。
「廖團長,慌什麼。」丁偉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冷硬,
「一半護港,一半護橋。機場那邊,扔幾堆濕柴火,點著了就行。」
「你瘋了?!」廖文克瞪大了眼睛,「那是咱們唯一的退路!」
「不能被一口吃。」
丁偉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長江那個巨大的「幾」字彎上重重一點,
「鬼子要把我們炸成瞎子,好讓他們的掃雷艇進來摸魚。咱就給他演一出空城計。」
……
江灘,蘆葦盪。
孔捷蹲在一艘擱淺的日軍「甲標的」微型潛艇旁。半個艇身陷在淤泥里,黑色的艇殼上掛著乾枯的水草,成了絕佳的掩體。
「團長,這鐵王八還能用嗎?」一營長拍了拍冰冷的艇殼。
「能不能潛水那是老丁的事,能不能擋子彈,那是我的事。」
孔捷把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潛艇的指揮塔上,槍口黑洞洞地指著江心,
「這鋼板厚度,一般的機槍彈那就是撓痒痒,告訴弟兄們,都給我縮在鐵王八後面,誰也不許露頭。」
此時,江面上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遠處的天際線,傳來了低沉的嗡鳴聲。
「來了!」
江面上的日軍指揮艦「初島號」上,村上大佐放下望遠鏡,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照明彈!高空覆蓋!」他揮下指揮刀,「把江面給我照成白天!我要看清支那人的每一根骨頭!」
砰!砰!砰!
三聲悶響撕裂夜空。
慘白的光芒在五百米高空炸開,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江面,連岸邊蘆葦葉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見。
「真他娘的晃眼。」
孔捷眯起眼睛,瞳孔在強光刺激下迅速收縮。他把腦袋縮回潛艇指揮塔後,手裡緊緊攥著駁殼槍的木質槍柄。
「都別動!」
丁偉的聲音通過步話機傳遍了每一個陣地,
「等他們壓低。誰先開火,老子斃了誰!」
第一波日軍機群呼嘯而過。
他們顯然被地面上的假情報誤導了,或者是急於為水面艦艇開路。
一枚枚航空炸彈帶著尖銳的哨音落下。
碼頭東側瞬間騰起巨大的火球。那是丁偉讓人堆放的一座空煤山,裡面摻雜了大量的廢機油和濕稻草。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目標燃燒!確認命中彈藥庫!」日軍長機飛行員興奮地對著無線電大吼,「支那人的防空火力微弱!重複,防空火力微弱!」
掩體裡,丁偉看著遠處騰起的烈焰,
「給他看見的,全是我不要的。」
……
與此同時,保定兵工廠地下車間。
傳送帶在勻速轉動,一枚枚剛剛下線的火箭彈被裝入木箱。
李雲龍拍著墨綠色的彈藥箱:
「土特產,都裝車。這批貨直送北線,老丁那邊等著用呢。」
旁邊的老教授急得直跺腳,手裡拿著一塊棉紗布追在後面:
「輕點!輕點!那是新調的延時引信!震動大了會早爆的!這裡的彈簧剛度只有常規的一半!」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啥?這玩意兒脾氣越爆,鬼子越喜歡。」
……
宜昌上空。
第二批敵機開始俯衝。
這一次,他們更加大膽,九七式艦載攻擊機幾乎是貼著江面飛行,機翼下的機槍口噴吐出長長的火舌,曳光彈密集地抽打著棧橋和防波堤。
「高度兩百!速度三百五!」
廖文克縮在掩體後,數著心跳。這種高度,已經是日軍飛行員技術的極限,也是地面火力的絕佳靶場。
丁偉一直盯著手錶。
秒針跳過十二點的瞬間,他猛地舉起手,狠狠向下一揮。
「開火!」
原本寂靜的江岸,瞬間火光四射。
布置在碼頭四角的四挺12.7毫米高射機槍同時怒吼。粗大的槍口焰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無數大口徑子彈呼嘯而出。
正在俯衝的首架日機根本來不及拉起。
12.7毫米穿甲燃燒彈瞬間撕開了它薄弱的機翼蒙皮。
半截機翼凌空斷裂,飛機失去控制,帶著滾滾濃煙和火焰,凌空翻滾著砸向江面。
巨大的殘骸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一艘正準備趁亂突進的日軍掃雷艇。
高速旋轉的螺旋槳切開了甲板,航空燃油瞬間引燃,大火吞沒了整艘掃雷艇。
「醫護!醫護!」
悽厲的慘叫聲在江面上迴蕩,渾身是火的鬼子水兵紛紛跳進冰冷的江水裡。
「打得好!」
廖文克從掩體後跳出來,手裡的湯姆遜衝鋒鎗對著渡口的機槍位瘋狂掃射,彈殼不斷飛濺,「給老子壓住!別讓他們喘氣!」
丁偉沒有看那個墜落的火球,他的目光鎖定了江心那艘還在不斷發射照明彈的特種工程船。
「那是鬼子的眼睛。」丁偉指著那個光源,「先滅他的眼!」
早已待命的107火箭炮排瞬間齊射。
咻咻咻——
十二枚火箭彈拖著尾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江心的照明船瞬間被火光吞沒。高聳的照明平台被炸得粉碎,巨大的探照燈支架扭曲變形,轟然倒塌。
江面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燃燒的殘骸在水面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八嘎!」
村上大佐在旗艦上狠狠砸了一拳桌子。照明一斷,他的空中優勢瞬間歸零。
「改方案!」村上咬著牙,眼角的肌肉在抽搐,「讓第三、第四掃雷艇趁黑突入三斗坪!從那個U型彎里偷過去!支那人的火力都在正面,那個彎道是死角!」
……
三斗坪,江水回流處。
這裡水流湍急,黑色的漩渦在水下暗涌。
兩艘日軍掃雷艇關閉了所有燈光,甚至連引擎都降到了最低轉速,悄無聲息地貼著岸邊的陰影滑行。
「偷?」
孔捷抹了一把臉上的江水和油污,露出一口白牙,「那得問我水鬼答不答應。」
他打了個唿哨。
潛伏在蘆葦盪里的水鬼隊猛地拉緊了手中的絞盤。
一張特製的、混編了高強度鋼絲和漁網的攔截網,悄無聲息地從江底升起,橫亘在航道中央。
日軍首艇的推進器瞬間被纏住。
巨大的慣性讓鋼絲網越收越緊,直到徹底卡死螺旋槳大軸。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首艇猛地一頓,在急流中失去了動力,橫著漂向岸邊。
「打!」
特戰隊的精確射手早已鎖定了甲板。
只有單調而致命的點射聲。
噗!噗!噗!
甲板上的日軍機槍手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眉心就爆開了一團血霧,掃雷艇上的火力瞬間啞火。
後方的第二艘掃雷艇見勢不妙,試圖倒車。
「想跑?」
丁偉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
孔捷,讓你的日本徒弟幹活。」
孔捷一把抓過跪在旁邊的坂本,槍口頂著他的後腦勺:
「發信號!旗語!告訴後面那艘船,前方安全,靠近救援!」
坂本渾身都在發抖,但在冰冷的槍管面前,他別無選擇。他顫巍巍地站起來,拿起信號旗,向著後方的掃雷艇打出了那套致命的旗語。
「前方安全……靠近救援……」
後艇的艇長遲疑了一下,但在看到「友軍」的信號後,最終選擇了相信。
掃雷艇緩緩靠攏。
就在它貼近的一瞬間。
哐!
一聲巨響。
龍骨狠狠撞上了一片隱藏在水下的亂石淺灘。
這是丁偉特意留出的「陷阱位」。枯水期的三斗坪,只有老船工才知道哪裡有暗礁。
「八嘎!中計了!」
後艇艦長絕望地咆哮,船身劇烈傾斜,龍骨已經被徹底卡死。
「團長,炸嗎?」一營長舉著起爆器,眼神熱切。
丁偉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
「不炸沉,這兩艘船位置正好,一左一右,把這條彎道給我堵死了。
「留著當路障,我看鬼子以後怎麼走這條道。」
就在這時,通訊兵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出的電文。
「團長!雷達站截獲電文!日軍大本營急電,命令村上艦隊放棄強攻宜昌,主力準備改走漢水口,企圖從漢江逆流而上,插向咱們的側後方!」
丁偉接過電文,快步走到地圖前。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長長的弧線,最終停在了漢水口的位置。
「終於露喉嚨了。」
丁偉抬起頭,眼中閃過寒光。
「既然他們想換個姿勢死,那咱們就成全他,傳令下去,收拾傢伙,下一刀,咱們去砍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