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嶺北坡,硝煙把正午的陽光濾成了慘澹的鐵灰色。
守備連長半個身子倚在戰壕拐角的沙袋上,腹部纏著的繃帶已經變成了紫色。
手裡那支老套筒槍栓發燙,退殼鉤早就掛不上子彈,只能用通條硬捅。
陣地前沿,日軍的膏藥旗不斷逼近,距離最近的散兵坑只有不到五十米。
「連長,再晚十分鐘,咱連旗都沒地兒插了。」通訊員滿臉是血,手裡攥著最後一顆手榴彈,引信蓋已經擰開。
「別嚎。」連長喘著粗氣,視野里全是重影,「把旗杆插我背帶上。人死旗不倒。」
一發迫擊炮彈落在戰壕沿上,氣浪把連長掀翻。他剛要掙扎著爬起,一隻滿是油污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先別死。」
連長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見一雙沾滿泥漿的皮靴。視線順著褲腿往上,是一張冷硬的臉。
丁偉跳下還在滑行的吉普車,根本沒看那幾面逼近的膏藥旗,直接攤開地圖:「坐標給我。」
連長愣了一秒,隨後猛地嗆出一口血沫,手指顫抖著戳向地圖上一處等高線密集的凸起:「三點鐘方向……機槍暗堡兩個,全是交叉火力……八點鐘,擲彈筒陣地。」
丁偉轉身,朝著身後剛停穩的炮車打了個手勢。
「營長,107先壓哪條線?」炮兵營長跳下車,六門早已在大卡車斗里固定好的107火箭炮褪去了偽裝網。
丁偉手指指向山脊線,聲音沒有起伏:「先掀機槍窩,再撕交通壕。別省炮彈,這是買路錢。」
「六門齊射,八秒轉移!」
107火箭炮直接對準目標開火。
咻——咻——咻!
刺耳的嘯叫聲瞬間撕裂了山谷的空氣。數道火箭彈貼著石嶺的枯草頭掠過,狠狠地砸在日軍前沿陣地的腦門上。
107火箭彈的爆炸聲又脆又密。山脊上的岩石被震得粉碎,兩座機槍暗堡瞬間被掀開了蓋子,裡面的日軍機槍手連同九二式重機槍一起被炸成了零件。
廖文克剛從卡車上跳下來,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火力覆蓋驚得瞳孔一縮。
「這就是你說的開罐頭?」他看著那幾乎被削平的山頭。
丁偉拉動槍栓,看了一眼手錶:「罐頭開了,進去吃肉。廖團長,看你的美械了。」
「特戰隊!」
魏大勇猛地竄出,根本不需要命令,帶著十幾個身手矯健的特戰隊員貼地前插。他手裡拎著一支MP38衝鋒鎗,背上還插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大刀。
「左側暗堡歸我,誰都別搶!」魏大勇吼了一聲,身形在亂石間幾個閃動,快得讓人眼暈。
廖文克被激起了血性,他一把抄起湯姆遜衝鋒鎗,對著身後的美械營吼道:「美械團二連!那是咱們的肉!別讓土八路看扁了!跟我沖壕溝!」
噠噠噠——!
湯姆遜衝鋒鎗沉悶而獨特的槍聲在山谷里連成一片。
日軍前線指揮官是一名中尉,剛從火箭炮的震盪中回過神,試圖組織反撲:「射擊!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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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剛探出頭,就被一顆流彈削掉了半個耳朵。
「八路!主力!有重火器!」日軍曹長驚恐地尖叫。
守備連殘存的戰士們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那群穿著混雜軍裝的人簡直就是一群殺神。
「彈藥到位!八路到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垂死的陣地瞬間迴光返照。
丁偉站在指揮車旁,舉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迫擊炮組,封死谷口。」他指著日軍撤退的必經之路,「不讓他後撤整隊,就在這鍋里燴了。」
戰場左翼,魏大勇已經摸到了暗堡側後。他沒有任何廢話,拉燃兩捆集束手榴彈,順著射擊孔塞了進去。
沉悶的爆炸聲後,暗堡啞火。
一名日軍通信兵背著電台試圖逃跑,被魏大勇幾步追上,一腳踹在膝窩裡。骨裂聲清晰可聞,通信兵慘叫著跪倒。
魏大勇單手按住鬼子的腦袋往石頭上一磕,另一隻手熟練地切斷了電台電源線:「電台歸我們了。」
正面戰場,廖文克殺紅了眼。
他手中的湯姆遜衝鋒鎗橫掃過去,一個短點射就打翻了試圖架設擲彈筒的日軍小組。
「這一梭子替宜昌補上!」廖文克罵道,槍托狠狠砸碎了一個鬼子的下巴。
沒有拼刺刀,沒有肉搏。
這正是丁偉追求的現代突擊範式——火力壓制、特戰穿插、自動火器收割。
丁偉抬起手腕看表:「十二分鐘,收口。」
前線日軍徹底崩散,幾十名殘兵丟盔棄甲,發瘋似地往北坡密林里逃竄。
廖文克正要帶人追擊,被丁偉厲聲喝止:「別追遠!窮寇莫追,那是把咱往雷區引。先救傷員!」
戰場迅速冷卻。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醫護兵衝上守備連的陣地,撕開急救包:「按住動脈!能走的都上車!快!」
守備連長被擔架抬過丁偉身邊時,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沾血的油布包,顫巍巍地遞過來:「從鬼子中隊部搶的……死了十個弟兄才摸出來……像是封鎖圖。」
丁偉眼神一沉,接過油布包。
油布展開,是一張手繪的井陘口兵力部署草圖。
圖上,井陘口被畫了三道粗紅線,每一道線上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火力點和雷場。
「井陘口三層封鎖,真打算焊門。」丁偉的手指划過那三道紅線,指尖有些發白。
不遠處,翻譯正在審訊那個斷了腿的日軍通信兵。
「說!你們後續還有什麼?」翻譯把槍管塞進俘虜嘴裡。
日軍俘虜不住地發抖,眼神渙散:「明晚……軍列……送雷材和重機槍……還要加固第三道防線……」
「還真要把我們釘死在南邊。」廖文克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圖,又聽了俘虜的話,臉色鐵青,「雷材要是到了,井陘口就徹底成了死地。」
丁偉猛地合上地圖,瞬間做出決斷。
「傳令,全團不休整。」
「今晚不休?」一營長愣了一下,「弟兄們剛跑了幾十里山路,又打了一仗……」
「想活命就別睡。」丁偉把地圖塞進懷裡,目光投向北方那片陰沉的山巒,「直撲井陘口外線!必須搶在軍列到達之前占點!那列火車不是送補給的,那是給咱們送棺材板的!」
……
鏡頭切保定,第一兵工廠地下室。
李雲龍手裡捏著剛收到的戰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亂跳。
「老丁這口子撕得漂亮!」李雲龍咧嘴一笑,那雙眼睛裡透著狡黠的光,「要人有人,要圖有圖,這買賣做得值。」
趙剛站在一旁,眉頭微皺:「但老丁的壓力太大了。鬼子的軍列一到,井陘口的火力密度會翻倍。一旦被那個裝甲列車堵住,他的機械化部隊就是活靶子。」
「那就讓它到不了。」
李雲龍轉身走到電台前,抓起送話器,「給老丁發電:『老子給你準備了一批快嘴炮彈,打完就走,別戀場。』另外,告訴特務連,把那幾門改裝的高射炮給我拉出去,盯著天!」
……
鏡頭切天津,北站貨場。
孔捷穿著一身沾滿煤灰的苦力裝,頭頂壓著一頂破氈帽,蹲在鐵軌旁抽著旱菸。
不遠處,一列掛著「關東軍特種物資」木牌的軍列正在換車頭,蒸汽機車噴出的白霧籠罩了站台。
「爺,那就是明晚到井陘的車。」袁三爺縮著脖子蹲在孔捷旁邊,聲音壓得極低,「前面那節是裝甲車廂,後面全是雷管和水泥。站里全是憲兵,根本靠不上去。」
「誰說要靠上去了?」孔捷磕了磕菸袋鍋,露出一口白牙,「咱不打人,打時間差。」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懷表,那是從鬼子大佐身上順來的。
「三爺,讓你的人去前面的扳道房。別殺人,就請那個扳道工喝頓酒。」
孔捷指了指遠處那個不起眼的道岔,「把備用道岔給我卡死十分鐘。別多,就十分鐘。」
「十分鐘頂啥用?」袁三爺不解。
「這列車是單線調度,晚十分鐘出站,它就得在保定南站避讓客車。」孔捷冷笑一聲,「這一避讓,就是兩小時。這兩個小時,夠老丁把井陘口的那幫鬼子吃掉一頓了。」
……
石嶺,戰後集結地。
守備連殘存的四十幾號人整齊列隊。他們身上的軍裝爛成了布條,但腰杆挺得筆直。
「丁團長。」那個被包紮成粽子的連長被攙扶著站起來,「我們不撤。帶路井陘,這片山裡的羊腸道,我們閉著眼都能走。」
「你們傷亡過半,該下火線了。」丁偉看著這群搖搖欲墜的漢子。
「下火線也是死。」
「這口氣咽不下去 讓我們帶路,只要能把井陘口的鬼子端了,死也瞑目。」
丁偉沉默了兩秒,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他環視眾人,「你們是尖刀。上車!」
夜色迅速籠罩下來。
車隊重新啟動,沒有燈光,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北向遠處的山谷里,隱約傳來一聲沉重而悽厲的汽笛聲。
「嗚——」
那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偵察兵騎著馬從前方飛馳而回,勒馬急報:「團長!聽聲音,軍列進山了!比預計的快!」
丁偉抬手,止住了廖文克想要發問的話頭。
他跳上那輛半履帶指揮車,盯著暗的盡頭。
「全隊靜默推進。」
丁偉拉上槍栓,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冽。
「今晚,先剁它一截鐵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