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
嘹亮且急促的衝鋒號音響起,趴在沙袋後、彈坑裡的八路軍戰士猛地撐起身體。
帶有防滑釘的軍靴踏上橋面,將滿地黃銅彈殼踩得嘎吱作響。
無數個泥灰色的身影直接跨過拒馬障礙物,踩著血痂,向永定河北岸狂奔。
北岸泥濘的河灘上,失去了建制的日軍潰兵正在連滾帶爬地往回逃。
翻毛皮鞋在爛泥中打滑,有人摔倒後連步槍都顧不上撿,爬起來繼續發足狂奔。
丁偉端著滾燙的駁殼槍,沖在隊伍最前沿。
皮靴蹚過水窪,泥漿濺在褲腿上。
「放慢速度!」
丁偉猛地抬高槍口,朝天扣動扳機,
「拉開五十米距離!咬住潰兵的尾巴!別全殺光,讓他們給咱們擋子彈!」
戰士們瞬間領會。
輕機槍手放低了槍口,專門打在日軍潰兵身後的泥水裡。
泥漿濺起,逼著這群殘兵敗將更加瘋狂地沖向他們自己的第二道防線。
八百米外,日軍後方陣地的沙袋掩體後。
九二式重機槍的主射手盯著瞄準具。
視野里,黑壓壓的人群正朝這邊湧來。手指扣在扳機上,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打不打?!」副射手端著彈板,聲音發顫。
射手額頭滲出冷汗:「不能開槍!是大日本皇軍的衣服!」
他猛地轉頭,扯著嗓子吼:「大隊長,是自己人!不能開槍!」
就在日軍重機槍手猶豫的這致命半分鐘裡,潰兵的人流已經涌過了封鎖線。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這群丟盔棄甲的潰兵之中,混著三十個截然不同的影子。
魏大勇套著一件扒下來的日軍將校呢大衣,領口沾著發黑的干血。
日式鋼盔壓得很低。
他故意彎著腰,腳步踉蹌,卻避開了每一處容易發出聲響的碎石坑。
三十名特戰隊員分散在潰兵中,借著人流的掩護,悄然逼近日軍縱深。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沒有多看一眼兩側的步兵戰壕。
方向直指距離前沿兩公里外的反斜面日軍240毫米重迫擊炮陣地。
穿過滿是泥濘的交通壕,刺鼻的發射藥氣味越來越濃烈。
反斜面的平地上,六門龐大的240毫米重型迫擊炮炮口斜指蒼穹。
此時,重炮陣地上的日軍炮兵正在瘋狂裝填,赤裸上身的裝填手渾身是汗。
滑輪組摩擦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他們正準備對過河的八路軍進行毀滅性打擊。
日軍炮兵大佐站在高高的沙箱上,雙手握住紅白兩色的令旗。
他的眼珠因熬夜充血而顯得猙獰,狂熱地大吼:「標定橋頭坐標!全裝藥!給前線的玉碎勇士報仇!」
巨大的手動絞車轉動,齒輪嘎嘎作響。
一枚重達兩百公斤的黑褐色240毫米高爆炮彈,正被鐵鏈吊車緩緩吊起。
它一點點平移,準備推入粗大的炮膛。
魏大勇帶人摸到了陣地外圍的鐵絲網邊緣。
一名日軍暗哨正背對著他們,端著步槍警戒。
魏大勇貼地滑行,軍靴踩在浸水的落葉上,沒有聲響。
他猛地直起身,左手捂住暗哨的嘴,右手按住下巴反向一擰。
「咔噠。」
頸椎骨錯位折斷的悶響。
暗哨的身體瞬間癱軟,手裡的步槍還未落地,就被魏大勇用腳尖挑住。
魏大勇慢慢將死屍平放在泥地上,冷笑出聲:「報仇?老子先送你去見閻王!」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動手!」
三十件日軍黃呢大衣同時被扯掉,扔在泥水裡。
底下露出了沾滿泥漿的迷彩服。
特戰隊員們端起掛著消音筒的仿製衝鋒鎗,扣動扳機。
「噗噗噗」
幾十支衝鋒鎗同時開火。
加裝了厚重消音筒的槍口只發出沉悶的撲哧聲。
與此同時,幾名隊員手中的戰術弩機機括彈射,射出帶毒的鋒利弩箭。
沒有慘叫。
只有子彈入肉的撕裂聲和重物倒地的悶響。
外圍正在搬運發射藥包的日軍炮兵,喉管和胸腔瞬間被切碎,悄無聲息地倒在血泊中。
魏大勇借著下坡的沖勢,合身撞向炮兵指揮所。
「砰!」
實木拼成的指揮所大門轟然碎裂。
木刺飛濺。
日軍炮兵大佐剛聽到異響轉過頭,手才摸到腰間的指揮刀刀柄。
魏大勇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右手緊握的三棱軍刺直接貫穿了大佐的咽喉。
鋒利的稜線毫無阻礙地切開了氣管和頸動脈。
魏大勇去勢不減,巨大的慣性將大佐的身體硬生生推向後方。
「篤」的一聲,軍刺的尖端深深釘入了他背後的承重圓柱上。
大佐的眼球劇烈凸起,雙手抓著魏大勇粗壯的手臂,喉嚨里湧出大量粉紅色的血沫。
他雙腿懸空,無意識地抽搐。
陣地大亂。
重炮兵本就缺乏近戰火力,步槍多架在幾十米外的防線處。
面對端著自動武器突入的特戰隊,這群炮兵毫無還手之力。
密集的槍聲在反斜面炸響。
三發短點射,精準到只打軀幹。
幾分鐘內,整個炮陣地被肅清,血水順著履帶的底盤流進了排水溝。
段鵬一個箭步衝到最中央的一門重炮旁。
一名日軍裝填手倒在炮架下,還沒死透。
段鵬一腳重重踹在他的太陽穴上,頭骨碎裂聲響起,屍體徹底不動了。
段鵬拍了拍冰冷的炮管,衝著指揮所大吼:「隊長,炮拿下了!完好無損!」
魏大勇甩掉三棱軍刺上的血珠,抽出插在柱子上的刀身。
大佐的屍體軟倒在地。
魏大勇快步走出廢墟,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盯著巨大的炮尾:「炮彈裝好沒有?」
段鵬探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炮膛,鏈條還繃著緊緊的力道:「剛推入一半!」
魏大勇眼睛一亮,極度興奮:「推到底!關炮閂!給老子調轉炮口!」
特戰隊裡幾名受過火炮技術訓練的隊員立刻跳上炮台。
他們合力將那枚兩百公斤的炮彈頂入藥室。
「咔噠砰!」
厚重的炮閂被鎖緊。
隊員們撲向高低機和方向機。
雙手握住巨大的搖把,拼命搖動。
生鏽的齒輪劇烈摩擦,發出金屬嘎吱聲。
龐大的240重炮炮管,順著滑軌緩緩平移。
炮口的高度被壓低,方向從正南方的長辛店大橋,硬生生調轉了一百八十度。
它對準了日軍的縱深聯隊指揮部方向。
此時,在長辛店大橋北岸。
丁偉和李雲龍已經率領主力跨過了滿是彈坑的永定河。
靴子踏碎了北岸的凍土,一營二營以極快的戰術動作散開,占領了前沿陣地。
通信兵背著步話機跑來。
丁偉一把抓過送話器。
電流的滋滋聲中,傳來魏大勇壓抑著喘息的匯報聲:「團長,重炮奪下,彈已上膛。炮口已轉向敵軍縱深。」
丁偉放聲大笑,臉上的干泥殼簌簌往下掉:「幹得漂亮!和尚,坐標094,給老子把他們的大隊指揮所炸平!」
反斜面炮陣地。
魏大勇站在火炮擊發機旁,手裡握著一把修車用的大號木柄鐵錘。
他盯著測距儀旁邊的隊員豎起大拇指,隨即高舉鐵錘。
「開炮!」
一錘狠狠砸在擊發杆上。
發出恐怖的巨響。
炮口噴出長達十幾米的橘色烈焰。
狂暴的氣浪呈環狀向四周擴散,直接掀翻了整排沙袋掩體。
幾噸重的炮身向後猛退,駐鋤在泥地上刮出兩條深溝。
一發原本屬於日軍自己的240毫米重型高爆彈,拖著暗紅色的尾焰,騰空而起。
炮彈發出悽厲的尖嘯,划過一道拋物線。
兩公里外。
日軍步兵聯隊指揮部內,電台滴答作響。
聯隊長正握著電話聽筒,聲嘶力竭地對著後方咆哮,焦急等待著火力支援。
尖嘯聲從頭頂墜落。
音調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
炮彈精準地落在了指揮部帳篷的正中央。
耳膜被瞬間擊穿,陷入絕對的安靜。
一朵小型的暗紅色蘑菇雲貼著地平線拔地而起。
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瞬間將周圍幾十米內的一切徹底摧毀。
幾千度的核心高溫瞬間爆發。
聯隊長連同他的參謀班子,連一塊完整軍牌都沒有留下。
空氣中只剩下一股濃烈的焦臭味。
遠處的巨響和隨之而來的地面震動,傳到了前線。
趴在戰壕里的日軍步兵紛紛回頭。
他們親眼看到自家重炮陣地上閃過火光,隨後指揮部方向升起了蘑菇雲。
「八嘎!炮兵叛變了!快跑!」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戰壕里響起。
日軍士兵徹底崩潰。
沒有人再去管武士道精神。
軍官丟掉了指揮刀,機槍手扔掉了笨重的九二式,全線發生大潰敗。
李雲龍踩著一截斷裂的履帶,單手舉著望遠鏡。
鏡筒里,只有漫山遍野逃竄的土黃色背影。
「痛快!」
李雲龍一把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丁偉,滿臉的興奮掩不住殺氣。
「老丁,鬼子防線塌了!咱們接著追,一口氣打進豐臺!」
丁偉卻慢慢抬起那隻裹滿泥漿和血污的手,拉住了李雲龍的胳膊。
他制止了衝鋒的號令。
「窮寇莫追。」
丁偉看著遠方潰退的煙塵,聲音冷硬。
「這幫狗日的是往豐臺逃。別忘了,那裡還有岡村寧次的裝甲師團。衝出永定河的掩護,在平原上跟坦克拼刺刀,那是送死。」
丁偉鬆開手,轉過頭。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半盒乾癟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火。
「況且,咱們的孔二愣子,在天津的活兒也該收網了。」
他眯起眼睛,冷酷地盯著北平的方向。
「岡村寧次的脖子,已經被勒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