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在公路上連成一片。
輪胎摩擦堅硬的柏油路面,拉出長長的焦黑橡膠印。
十二輛拖拽著美制M2A1型105毫米榴彈炮的十輪大卡車,在狂飆中猛踩剎車。
龐大的車身在慣性下向前一頓。
車廂尾部的擋板隨著震動,「咣當」一聲狠狠砸下。
「快!都他娘的給老子動起來!下車!就地展開!」
炮兵營長一把扯掉頭上的鋼盔,聲嘶力竭地在公路旁狂奔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車廂里的炮兵戰士們跳車卸載,動作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狂暴。
根本沒有任何尋找炮位、構築沙袋掩體的時間。
他們直接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暴力展開了這十二門大炮。
「一號炮脫鉤完畢!」
「駐鋤展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粗大的精鋼駐鋤被幾名強壯的炮兵合力抬起。
沒有任何緩衝,駐鋤狠狠砸在公路上。
柏油路面被這股野蠻的力量瞬間砸得粉碎,碎石飛濺,硬生生犁出兩道淺坑。
丁偉站在一輛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他手裡緊攥著那張被揉得滿是褶皺的北平軍用地圖,雙眼盯著指針狂跳的懷表。
「風向西北!風速四級!全營注意!」
丁偉的聲音透過鐵皮大喇叭,壓過了周遭嘈雜的機械聲。
「團長命令,極限仰角!坐標標定北平南苑機場跑道中心!」
炮兵營長聽到這個指令,眼角猛地一抽。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對著各炮位瘋狂揮動紅藍信號旗:「絞盤搖到死!給老子把仰角拉到最大!」
「嘎吱嘎吱——」
金屬齒輪咬合聲在公路上此起彼伏。
十二名炮長拼了命地轉動高低機的手輪。
十二門原本平射的粗大炮管被一點點高高揚起,最終定格在一個極其誇張、幾乎快要垂直的四十五度極限仰角上。
「全裝藥!一號發射藥包!高爆榴彈!」
「快!動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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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填手們光著膀子,即便是在這寒風刺骨的天氣里,渾身上下也濕透了。
他們兩人一組,抱起最沉的七號發射藥包。
連同那枚保定兵工廠特製的黃色高爆榴彈,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塞進微微發燙的炮膛。
滾燙的炮尾散發著高溫。
裝填手額頭滴落的汗水砸在上面,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咔噠!」
十二聲清脆的金屬閉鎖聲整齊劃一地響起。
炮閂鎖死,擊發拉繩被緊緊攥在手中。
一百多名炮兵屏住呼吸,緊盯著站在高處的丁偉。
而此時,十一公里外,北平南苑機場。
防空警報悽厲地尖嘯著,聲音刺耳。
機場停機坪上,日軍的地勤人員瘋狂地奔跑。
他們嘴裡大罵著,手忙腳亂地拔掉飛機輪胎下的阻擋輪擋。
「快!快點拔掉!加滿油料!把所有的炸彈都卸下來扔在跑道邊上!」
機場指揮塔內,日軍塔台指揮官拿著送話器,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看著下方的亂象。
他一邊瘋狂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歇斯底里地吼叫。
在跑道盡頭,四架體型龐大的九七式重型運輸機已經啟動。
雙發引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巨大的螺旋槳高速旋轉,捲起陣陣狂風,將周圍的沙塵吹得漫天飛舞。
一隊豪華的黑色軍用轎車在警衛摩托車的護送下,一路橫衝直撞,直接開上了停機坪。
車門剛剛打開,一群穿著做工考究的將軍呢大衣、胸前掛滿勳章的日軍高級將領,在警衛的拼死護送下,狼狽不堪地往運輸機的機艙里擠。
一名少將為了搶先一步踏上舷梯,甚至一腳將前面一名提著機密文件箱的參謀踹滾在地。
「八嘎!讓我先進去!我是方面軍高級幕僚!」
那名少將被參謀的身體絆了一下,氣急敗壞地拔出指揮刀大吼。
整個登機過程充滿了極度的自私與混亂。
那些原本應該與城池共存亡的高官們,此刻只想逃離這裡。
「指揮官閣下!第一架運輸機已經滿載!所有將官登機完畢!」
一名通訊兵慌慌張張地跑進塔台報告。
塔台指揮官看著跑道上那架已經被壓得輪胎微微變形的重型運輸機,抓起麥克風狂吼:「不用等待編隊!第一架飛機立刻滑行起飛!馬上起飛!」
跑道上,第一架滿載著華北方面軍核心將官的九七式運輸機收到了指令。
飛行員將油門推到極限,航空發動機發出超負荷的咆哮。
龐大的機身開始在寬闊的水泥跑道上加速。
輪胎劇烈摩擦著地面,速度越來越快。
六十公里,八十公里,一百二十公里……
距離逃出生天只差最後幾秒鐘。
飛行員雙手緊緊拉住操縱杆,大喝一聲:「拉起!」
就在這架運輸機的機頭剛剛揚起,前起落架即將脫離地面的那一剎那。
十一公里外的公路上,丁偉站在寒風中,雙眼布滿血絲。
他高高舉起的右臂,帶著堅決的死亡意志,重重揮下!
「放!」
炮聲震天!
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在同一微秒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巨大的炮口焰瞬間照亮了天空。
這完全是超規格的極限盲射,恐怖的後坐力在瞬間順著駐鋤傾瀉而下。
堅硬的公路柏油路面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摧殘。
以十二門大炮為中心,路面劇烈崩塌、龜裂,無數碎石被震上半空。
十二發保定造高爆炮彈在全裝藥的狂暴推力下,衝出炮膛,直插雲霄。
它們在天空中划過一道極其漫長、跨越了十一公里的致命拋物線。
炮彈在平流層飛行了將近半分鐘。
南苑機場的塔台內,指揮官正緊盯著那架機頭已經抬起、後起落架剛剛離地的運輸機。
他已經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
「只要升空,支那人的大炮就拿我們沒有任何辦……」
這句話還沒說完。
南苑機場的上空,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
那聲音起初只是一陣沉悶的嗡嗡聲,但短短兩秒鐘內,就變成了撕裂耳膜的悽厲尖叫。
那是由遠及近、撕裂空氣的死亡之音。
「這是……」
塔台指揮官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玻璃窗,看向天空。
他猛地瞪大眼睛。
天空里急速墜落著十幾個黑點,正在視線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
帶著不可阻擋的毀滅氣息。
「敵襲!重炮隱蔽!快隱蔽!」
塔台指揮官的嗓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劈了,他絕望地抱住腦袋,一頭扎向控制台下方。
話音未落,第一發105毫米榴彈帶著千鈞之勢,極其精準、又極其蠻橫地砸在了跑道正中央!
落彈點,距離那架剛剛起飛、距離地面還不到三米的運輸機機腹,不足三十米!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跑道上炸開。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厚實的水泥混凝土跑道掀飛。
成千上萬塊鋒利的混凝土碎塊混合著彈片,向四周瘋狂掃射。
狂暴的高溫氣浪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直接重重地撞擊在那架運輸機脆弱的機腹上。
「咔嚓!」
一聲清脆且令人絕望的金屬斷裂聲在巨響中傳出。
九七式運輸機左側那由鋁合金構成的脆弱機翼,在半空中被氣浪硬生生折斷!
失去了一側升力的龐大飛機,在半空中猛地向左傾斜。
機艙內傳出將軍們悽厲的慘叫聲,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滿載著將官的飛機徹底失去平衡,一頭栽向了堅硬的地面。
「砰!」
機頭觸地的瞬間,幾噸高辛烷值航空燃油被火星引燃,瞬間發生了恐怖的殉爆。
一團比剛才還要大上十倍的橘紅色火球沖天而起,烈焰瞬間吞噬了整個機身。
那些穿著將軍呢大衣、胸前掛滿勳章的日軍高官,連從艙門爬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伴隨著這架象徵著最後希望的運輸機,全部葬身火海,化作一具具焦炭。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緊接著,其餘十一發高爆炮彈無情地砸落在南苑機場的各個角落。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地毯式毀滅。
兩發炮彈精準地落在了停機坪上。
那裡停滿了因為燃油不足而無法起飛的九七式重型轟炸機。
炮彈炸開了轟炸機的機腹。
機庫旁的彈藥堆被飛濺的火星徹底引燃。
航空炸彈的連環殉爆開始了。
火海沖天而起,高達幾十米的黑色蘑菇雲接二連三地騰空。
爆炸產生的超壓衝擊波呈環形擴散,瞬間席捲了整個機場。
堅固的塔台根本承受不住狂暴的衝擊波。
「嘩啦」一聲巨響,塔台所有的鋼化玻璃被同時震成粉末。
半個屋頂坍塌,將裡面絕望尖叫的指揮官和通訊兵全部埋在了廢墟之下。
日軍的地勤人員和警衛部隊在火海中抱頭鼠竄。
有人被飛行的螺旋槳碎片腰斬。
有人被點燃了衣服變成火人在跑道上翻滾慘叫。
那條耗費了日軍無數心血修築的水泥跑道,在十二發重炮的蹂躪下,被炸出了十幾個巨大的深坑。
跑道徹底斷裂,布滿裂紋與彈坑,完全癱瘓。
剩下的三架運輸機,兩架在殉爆中被氣浪掀翻。
另一架的機尾被一塊重達幾百斤的混凝土塊直接砸扁,徹底失去了升空的可能。
十一公里外,公路上的八路軍重炮陣地硝煙瀰漫。
丁偉站在吉普車上,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
雖然隔著十一公里的距離,肉眼看不到南苑機場的爆炸火光。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微微震顫。
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天邊傳來的那種沉悶、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那是航空燃油和彈藥庫殉爆產生的回音。
「嘎吱——」
一輛由日軍卡車改裝而成的雷達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頭上戴著耳機的通訊兵滿臉狂熱,跌跌撞撞地衝出車廂。
他手裡揮舞著一沓剛剛記錄下來的電文紙。
「團長!雷達顯示!南苑方向空域沒有任何飛行物升空跡象!」
通訊兵因為極度興奮,嗓音都劈了。
「截獲日軍明碼求救電報,南苑機場跑道被毀!敵機全部趴窩了!」
「連帶起飛的那些大官,全被炸成了灰!」
「哈哈哈!好!炸得好!」
李雲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那輛「平原清道夫」上跳了下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滿是機油的大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丁偉的肩膀上。
「老丁!真他娘的有你的!」
「十一公里盲射,一輪就敲碎了鬼子的王八殼子!」
李雲龍咧開大嘴,笑得無比張狂。
「這下岡村寧次那老小子,算是被徹底折了翅膀了!」
「他就是插上羽毛,也飛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旁邊吉普車裡的廖文克,此刻已經徹底看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著遠處天際線上升騰起的隱隱黑煙。
丁偉沒有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沾著硝煙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和軍服上的灰塵。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透出冰冷的殺機。
「空中這條路斷了,岡村寧次就成了一隻被拔光了毛的老母雞。」
丁偉轉過身,一腳跨上吉普車。
他反手猛地拔出腰間那把繳獲來的將官指揮刀。
寒光閃爍的刀尖,筆直地指向正北方。
在那裡,那座北平古城輪廓,正在天際線下若隱若現。
「大網已經收緊,現在,該進去吃肉了。」
丁偉深吸一口凜冽的寒風,氣沉丹田,爆發出穿透戰場的怒吼:
「全團聽令!大炮重新掛車!裝甲部隊開路!」
「兵發永定門!老子今天要在北平城牆底下,跟岡村寧次面對面地算總帳!」
「滴滴滴滴嘟——」
嘹亮激昂的衝鋒號角再次在公路上空吹響。
十二門剛剛完成驚天一擊的重炮被迅速掛回牽引車。
李雲龍躍上「平原清道夫」,履帶轉動。
魏大勇駕駛著畫著紅星的日軍戰車,一馬當先。
數百輛滿載步兵和彈藥的卡車緊隨其後。
鏡頭在此刻拉高定格。
八路軍的裝甲車隊在平原上滾滾向前,直撲千年古都的南大門。
至此,北平已成插翅難飛的死局。
一場前所未有、融合了重火力炮擊與殘酷巷戰的立體攻城戰,即將在永定門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