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前門大街,
日軍聯隊長黑田躲在全聚德二樓的雅間裡,手裡攥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手心全是冷汗。
他順著雕花木窗的縫隙往外看,咬牙切齒地對著身邊的幾名中隊長低吼:
「傳令下去,全都給我把呼吸放慢!」
「只要支那人的裝甲車隊一停下,只要他們敢分散兵力去搜查兩側的房屋,我們就用冷槍耗死他們!」
「這北平城的每一條胡同,都會成為他們的墳墓!」
黑田的算盤打得很精。
城市巷戰向來是裝甲部隊的噩夢。
只要八路軍按部就班地清理街道,日軍就能用一條條街、一棟棟樓拖住丁偉的腳步,直到天亮。
然而,八路軍的裝甲車隊根本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龐大的九七式改型坦克集群和美制十輪卡車排成兩列縱隊,履帶碾壓著前門大街的青石板路。
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和發動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大地在震顫。
兩側房屋的瓦片被震得嘩啦啦直往下掉。
廖文克坐在丁偉的吉普車裡,額頭上青筋暴起,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他一把抓住車門邊緣,轉頭衝著丁偉焦急地大喊:
「丁!我們不派步兵清理兩側的建築嗎?」
「按照美軍步兵操典,裝甲部隊在城市街道行進,如果不逐屋爭奪,一旦被敵人從側後方包抄,或者用集束手榴彈攻擊履帶,我們會付出慘痛代價的!」
丁偉穩坐在顛簸的吉普車裡,目光冷厲。
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廖文克的美式教條:「清理個屁!」
「你真把岡村寧次當蠢貨了?他把這些殘兵敗將灑在街道兩邊,巴不得我們把時間浪費在和這些散兵游勇玩捉迷藏上!」
丁偉猛地展開膝蓋上的北平城防地圖,用粗糙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劃出一條刺眼的紅線。
「通知李雲龍!」
丁偉一把抓起送話器,聲音透著股決絕。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鐵獅子胡同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不要管兩邊的冷槍,不要糾纏,給老子呈一條直線,平推過去!」
「收到!直線平推!」
電台里立刻傳來李雲龍興奮的吼聲。
全聚德二樓,黑田看著根本不理會兩側建築、狂飆突進的八路軍坦克群,頓時急紅了眼。
他的冷槍消耗戰術完全落空了。
如果讓這支裝甲車隊毫無阻礙地穿過前門大街,司令部就徹底暴露在對方的炮口之下了。
「八嘎呀路!開火!立刻開火!」
「從側面攻擊他們!打他們的油箱和履帶!」
黑田氣急敗壞地踹開木窗,率先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打破了街道的寧靜。
幾十把三八大蓋和幾挺歪把子輕機槍瞬間從街道兩側的二樓窗戶探出,瘋狂射擊。
然而,這些毫無穿甲能力的輕武器子彈打在坦克的正面和側面裝甲上,只聽見一陣雜亂的「叮叮噹噹」聲。
除了濺起幾點火星、留下幾道白痕外,根本無法對狂飆的裝甲車隊造成任何實質性的阻礙。
沖在最前面的李雲龍坐在指揮塔里,聽著裝甲外面砸落的子彈,殘酷地冷哼一聲:
「他娘的,給臉不要臉!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他一腳踹在前面的駕駛座椅背上,抓起內部通話器狂吼:
「魏和尚!給兩邊房子洗洗臉!車隊別停下,繼續往前壓!」
「好嘞!團長你就看好吧!」
魏大勇一把掀開炮塔頂部的艙蓋,半截身子探出車外。
他雙手緊緊握住那挺加裝在車頂的美制M2重機槍。
他看都不看那些閃爍著槍火的窗戶,憑藉著變態的肌肉記憶和戰鬥直覺,操縱著重機槍對著兩側的二樓就是一陣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噠!
粗大的12.7毫米口徑子彈傾瀉而出。
重機槍恐怖的動能展現得淋漓盡致,全聚德二樓那精緻的雕花木窗瞬間被打得木屑橫飛。
堅固的青磚牆壁在掃射下紛紛碎裂坍塌。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引擎的轟鳴。
「啊!」
黑田聯隊長還沒來得及縮回腦袋,一發大口徑流彈直接穿透了窗框。
子彈狠狠打穿了他的右肩膀。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一蓬刺眼的血霧,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重重地砸在雅間的八仙桌上,疼得滿地打滾。
整個裝甲車隊毫不停歇地席捲過前門大街。
留下的,只有一路黃澄澄的重機槍彈殼,以及躲在兩側房屋裡被打得血肉模糊、徹底發懵的日軍殘兵。
車隊一路狂飆,眼看就要衝出前門區域。
就在這時,前方的十字路口處,日軍用幾輛報廢的有軌電車和大量的沙袋堵住了去路。
他們構築了一道足有兩米多高的堅固街壘。
十幾挺九二式重機槍架設在電車窗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衝來的車隊,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網。
「團長!前面有重型路障!坦克直接撞會卡住履帶的!」駕駛員大喊。
丁偉坐在吉普車裡,借著探照燈的光芒瞬間看清了前方的阻礙。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抓起送話器,果斷下達了瘋狂的命令:
「重炮營卡車上前!」
「不需要卸車,不需要構築陣地,直接用牽引狀態給老子開火!」
廖文克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卡車牽引狀態下開火?後坐力會把卡車底盤撕碎的!」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北平的天給撕碎!」丁偉怒吼。
後方,兩輛滿載彈藥的美制十輪卡車猛然加速,從坦克縱隊中穿插而出。
拖拽在車尾的105毫米榴彈炮在行進間,迅速被炮手們極其粗暴地搖動轉輪調整炮管。
「左轉兩度!仰角放平!」
炮兵連長半個身子掛在卡車車廂外,迎著寒風嘶吼。
卡車還在極其輕微地向前滑行,幾名強悍的主炮手在車廂里穩住身形,強行拉動了擊發繩。
兩聲巨響在狹窄的街道上炸開。
強大的後坐力讓兩輛十輪卡車的前輪瞬間騰空。
底盤鋼板發出劇烈的扭曲聲,但炮彈已經出膛。
兩發105毫米高爆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划過短短几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那道由電車構築的街壘。
巨大的爆炸火球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
幾十噸重的有軌電車在這恐怖的金屬超壓下,被炸得翻滾飛出。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沙袋防線被瞬間抹平。
躲在後面的日軍守軍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在烈焰與衝擊波中粉身碎骨。
「衝過去!」李雲龍興奮地猛拍艙蓋。
打頭的幾輛坦克毫不遲疑地碾過滿地燃燒的廢墟殘骸。
履帶帶起漫天火星,從缺口處狂野地沖了過去,直逼東交民巷區域。
此時,鐵獅子胡同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
那沉悶的履帶轟鳴聲,已經不需要藉助任何儀器,就能清晰地傳進這棟昔日代表著絕對權力的建築里。
穹頂上的水晶吊燈隨著大地的震顫而瘋狂搖晃。
大廳里鴉雀無聲。
岡村寧次癱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履帶轟鳴聲,臉色慘白。
砰的一聲,司令部大門被猛地推開。
黑島大佐滿臉絕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司令官閣下!防線全線崩潰!他們沒有打巷戰!」
「丁偉根本不理會兩側的伏擊點!他們……他們直奔司令部來了!距離不足三條街!」
岡村寧次雙手緊緊揪住自己的頭髮,眼神此刻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癲狂:
「丁偉是個瘋子!他連側翼的安全都不顧了嗎?」
「孤軍深入,不肅清殘敵,這是軍事大忌!他難道就不怕被我們切斷後路包餃子嗎!」
大廳里無人敢應答,只有發報機毫無意義的沙沙聲在迴蕩。
過了良久,岡村寧次揪住頭髮的雙手緩緩鬆開,頹然地垂落在大腿上。
「不……他不是瘋子……」
岡村寧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聲音顫抖著。
「他是知道,我們已經沒有成建制的反擊力量了……城裡的這些散兵,連給他撓痒痒都不夠……」
就在岡村寧次陷入徹底絕望的同一時刻。
鐵獅子胡同後方的暗巷裡。
孔捷帶領的地下黨武裝突然從黑暗中殺出。
他們手裡清一色的美式湯姆遜衝鋒鎗,直接封死了司令部後門的幾條必經胡同。
幾輛企圖拉著日軍高官逃跑的黑色防彈轎車剛剛衝出後門,刺眼的車燈照亮了胡同。
「打!」
孔捷躲在暗處,眼神冷酷,直接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瞬間橫掃過去,打頭的黑色轎車左前輪直接被打爆。
轎車失去控制,狠狠撞在一旁的青磚牆上,引擎蓋冒出滾滾濃煙。
後面的兩輛車急剎停下。
車上的日軍軍官還沒來得及推開車門,就被特科隊員的衝鋒鎗火力壓在車廂里,動彈不得。
孔捷從陰影中走出來,毫不畏懼地踩在還在燃燒的輪胎橡膠碎片上。
他褪下打空的彈鼓,極其熟練地換上一個新彈匣。
槍機拉動,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告訴同志們,把口子給我扎死了。」
孔捷看著那些還在車裡掙扎的日軍,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今天,這裡面的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正面,司令部大門外。
伴隨著最後一道鐵絲網被無情碾碎,李雲龍率領的十二輛坦克已經轟鳴著拐入了鐵獅子胡同。
龐大的裝甲戰車在寬敞的胡同里一字排開。
引擎的轟鳴聲在兩側的青磚牆壁間來回激盪,震耳欲聾。
十二根粗大的坦克炮管,齊刷刷地對準了司令部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門口站崗的十幾名日軍憲兵早就嚇破了膽。
看著那長長的炮管和壓迫感極強的坦克,他們連槍都拿不穩了。
噹啷幾聲,日軍紛紛扔下手中的步槍,雙手抱頭,極其絕望地蹲在台階上,渾身直發抖。
丁偉的吉普車緩緩穿過坦克陣列,最終穩穩地停在最中間。
周遭的引擎聲逐漸降低,變成低沉的怠速轟鳴。
丁偉推開車門。
鋥亮的軍靴重重地踩在胡同的青石板上。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孤身一人,大步走向司令部大門。
走到大門右側那尊威武的漢白玉石獅子前,丁偉停下腳步。
他反手拔出腰間那把繳獲的佐官刀,刀刃泛著森冷的寒芒。
丁偉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用盡全力的狠狠一插。
象徵著侵略者權力的軍刀,被死死釘進了石獅子底座的縫隙里!
咔嚓!
火星四濺。
刀身沒入石縫,發出劇烈的金屬顫音。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目光刺向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岡村寧次!」
丁偉的怒吼聲徹底穿透了夜空,在這座被奴役了數年的古城上空久久迴蕩。
「八路軍前敵總指揮,丁偉在此!」
「滾出來受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