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度的黑夜,暴雪狂舞。
換作往常,裝甲部隊在這種極夜雪原上行軍,
都得靠照明車開路,或者緊盯前車的尾燈,否則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但此時此刻,在這片冰原上,中國第一裝甲師的八百輛「二代遠東猛虎」坦克集群,卻處於一種徹底的「瞎火」狀態。
沒有一丁點光亮泄露。
八百輛坦克關閉了所有的車大燈、防空燈和履帶側面的示寬燈。
黑夜中,只有履帶碾碎凍土發出的沉悶低鳴。
一號指揮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車廂里安靜極了。
只有儀錶盤上的幾顆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暗紅光芒,照著狹窄的駕駛艙。
「呼,吸,」
沉重的呼吸聲在通訊靜默的車廂里清晰可聞。
魏大勇雙手緊攥著駕駛操縱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連眼都不敢眨,緊緊貼著潛望鏡前方那台剛加裝的主動紅外夜視儀屏幕。
屏幕上,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冰冷的墨綠色。
原本肉眼完全看不見的前方地形,那些隱藏在風雪背後的百米懸崖、突兀的巨石、深不見底的冰窟窿,
此刻在紅外探頭的掃描下,全部以灰白色的高亮輪廓,無比清晰地顯現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
甚至連冷熱氣流的交替,都在屏幕上盪起一圈圈波紋。
「臥槽,神了,」
魏大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壓抑不住喉嚨里的狂喜,聲音都在發抖。
「師長,這玩意兒簡直是個照妖鏡,比俺白天的眼睛還要好使。」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屏幕邊緣大喊:
「您瞅瞅,連前邊二百米遠、那棵枯樹杈子上凍僵的一隻野雞,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老毛子要是躲在雪窩子裡,這不得跟光著腚一樣顯眼?」
坐在車長席上的李雲龍猛地湊過來,一巴掌拍在魏大勇的後腦勺上。
「閉上你的鳥嘴。」
李雲龍緊盯著火控屏幕上的綠光,壓低聲音罵道:
「給老子穩住心神,保持時速四十,全軍呈楔形跟進。」
「告訴後面的兔崽子們,都把眼睛給老子瞪圓了。」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
「誰他娘的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隊撞車,壞了老子關門打狗的大計,老子當場撤了他的職。」
雖然有了夜視儀這雙「夜貓子眼睛」,但零下四十度的冰雪路面,依然兇險萬分。
通訊頻道里安靜得出奇,只有電波偶爾的「沙沙」聲。
就在左翼的三連陣位。
「吱,嘎!」
一輛全速潛行的猛虎坦克,巨大的特種鋼履帶突然在厚厚的暗冰上猛地打滑。
八十噸重的龐大車體瞬間失去抓地力,龐大的慣性帶著坦克向右側瘋狂傾斜。
半條履帶直接懸空,眼看著就要滑入右側那深達幾十米的黑暗冰澗。
千鈞一髮之際。
駕駛員的大腦在一瞬間充血,但他根本沒有踩剎車,更沒有驚恐地大叫。
他緊盯著夜視儀屏幕上那道灰白色的懸崖邊緣,雙手猛地向後拉緊左側操縱杆,同時右腳將油門轟到底。
「轟!」
V12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左側履帶在絕境中死命摳住堅硬的凍土,火星在履帶和冰層間瘋狂飛濺。
憑藉著巨大的扭矩力,這台鋼鐵巨獸硬生生在墜崖的前半秒,將傾斜的車身強行拽了回來。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在無線電里驚呼,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極致的壓抑氛圍,在車廂里拉滿。
所有人都清楚,現在正是悄悄摸向敵人的關鍵時刻,在動手之前,連呼吸都必須克制。
炮塔下方,小泥鰍縮在裝填手的位置上,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言不發,雙臂緊緊抱著一發冰冷沉重的鎢合金脫殼穿甲彈。
這發炮彈太重了,壓得他胸口發疼,但他眼裡的淚水早就幹了,透出來的全是要跟敵人拼命的狠勁。
班長,柱子哥,
等會兒,我就把這發炮彈,送進老毛子的彈藥架。
與志願軍這邊的潛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一時刻的蘇軍中路縱隊。
在長白嶺以北二十公里的雪原上,一千五百輛蘇軍坦克正在表演一場荒誕的「燈光秀」。
為了在風雪中趕路,這一千五百輛史達林2型和T34/85坦克,排成了鬆散的四路縱隊,竟然毫無顧忌地開啟了車體上所有的大燈、防空燈和探照燈。
這本是崔可夫為了追求速度下達的死命令。
但是,極地的暴風雪給他們上了致命的一課。
幾千道刺眼的強光在狂暴的風雪中亂掃,那些光柱照在漫天飛舞的密集雪片上,瞬間形成了嚴重的漫反射。
整個蘇軍裝甲群的前方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完全陷入了「雪盲」之中。
「見鬼,關燈,快把燈關掉。」
蘇軍前鋒營的一名駕駛員死命揉著被強光刺得流淚的眼睛,在步話機里歇斯底里地大罵。
「開燈比關燈還要瞎,我的眼睛要瞎了,我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車轍。」
「砰,喀嚓!」
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在車隊中炸響。
由於視線受阻,那輛試圖減速的T34,被後面緊跟上來的一輛三十噸重的史達林2型重重地追了尾。
沉重的撞擊力直接將T34的尾部裝甲撞得凹陷下去,排氣管冒出滾滾黑煙,右側履帶瞬間卡死。
「停下,都停下,前面的車撞了。」
刺耳的剎車聲響成一片,龐大的車隊被迫在風雪中停滯了下來。
蘇軍坦克兵們從炮塔里探出頭,用俄語瘋狂地互相咒罵,整個通訊頻道里亂作一團。
短短一分鐘的停滯,讓這支急躁的軍隊越發混亂。
「噠噠噠噠噠!」
一串密集的衝鋒鎗子彈突然貼著那些探出頭的蘇軍坦克兵的頭皮掃過,打在裝甲上火星四濺。
一名滿臉橫肉的蘇軍督戰官乘坐著美式吉普車從後方狂飆趕來。
他單手舉著波波沙衝鋒鎗,毫不留情地朝天瘋狂掃射,臉色猙獰地咆哮:
「繼續開,都不許停,推開那輛報廢的車。」
督戰官在風雪中聲嘶力竭地吼道:
「崔可夫司令有令,天亮前必須拿下咸興港。」
「誰敢降速,誰敢破壞行軍隊列,老子就地槍決他,踩油門,給我沖。」
帶著對督戰隊的極度恐懼,以及對這種「睜眼瞎」行軍的極度煩躁,蘇軍這支龐大的裝甲長龍,只能跌跌撞撞、盲目地向南蠕動。
幾千台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雪原上毫無掩飾地震盪,囂張,且愚蠢。
咸興港地下三十米,最高前敵指揮所。
指揮所里氣氛雖然緊張,但眾人卻顯得十分從容。
賈詡緩步站在那台巨大的全數字SCR反炮兵防空雷達前。
屏幕上的電子態勢圖,呈現出一種鮮明的對比。
「軍長請看。」
賈詡冷笑一聲,輕輕點在雷達屏幕北側那一大片明亮、混亂的紅色光斑上。
「蘇軍的這一千五百輛坦克,仗著重裝甲,開啟了所有的大燈和無線電。」
賈詡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輕蔑:
「他們現在的行徑,根本就是瞎折騰,吵鬧,遲緩,而且破綻百出。」
隨後,賈詡的手指猛地滑向雷達屏幕的另一側,長白嶺峽谷的邊緣。
在那裡,只有幾百個微弱的冷色光點,若隱若現。
「而李師長的八百猛虎,」
賈詡面露讚嘆:
「得益於老總工的極地防凍偽裝,加上絕對的無線電靜默和關燈行駛,他們在雷達上的冷輻射微乎其微。」
「現在的他們,在黑夜中悄悄摸進,速度極快,而且敵人根本發現不了。」
丁偉站在雷達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手裡那根揉得發皺的香菸。
青灰色的煙霧在沙盤上方繚繞。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盯著屏幕上正在不斷拉近的兩股力量,夾著煙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長白嶺的位置上。
「還有十五公里。」
丁偉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氣:
「長白嶺的這個巨大口袋,馬上就要撞上了。」
他沒有絲毫遲疑,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訊器,厲聲下令:
「立刻給我接通南線仁川海灘的孔捷。」
電波跨越數百公里的風雪。
電話那頭,風聲呼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孔捷此刻正站在仁川港的一處制高點上,頂著零下三十度的海風,親自督戰。
「老孔,」
丁偉對著麥克風大喊:
「你的火盆準備得怎麼樣了,北邊的獵物馬上就要進籠子了。」
「哈哈哈,老丁,你他娘的就瞧好吧。」
孔捷那粗獷豪邁的嗓門在通訊器里炸響,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極度亢奮。
「老子這邊的活兒早就幹完了。」
「一百八十台大口徑遠火,還有老總工送來的那十二台雷神超重型集束火箭炮,現在正在通過浮橋,全面裝載到咱們剛繳獲的美軍萬噸級船塢登陸艦上。」
孔捷激動得直拍大腿:
「陸路被大雪封了怕個鳥,老子要走水路,從海面上繞過去,把這批重火力直接給你運到長白嶺南端的出海口。」
「凝固汽油彈換好了沒有?」
丁偉追問。
「全換上了,」
孔捷在風中狂吼,殺氣騰騰:
「特種凝固汽油延時彈,滿滿當當塞滿了發射管。」
「只要你那邊口袋一紮緊,只要你一句話。」
孔捷捏緊了拳頭:
「老子手裡的這批炮管子,能把長白嶺峽谷的南端出口,瞬間燒成他娘的火焰山,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過去,更別說那些鐵王八。」
「好,等我的信號。」
丁偉狠狠掛斷通訊器,目光凌厲:
「今晚,咱們就給老毛子來個瓮中捉鱉。」
凌晨兩點。
風雪稍稍減弱了一些,但黑暗依舊。
在經歷了一路潛行後,李雲龍的先鋒車組,終於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長白嶺峽谷的最北端高地。
「嘎!」
魏大勇猛地拉下制動杆,龐大的八十噸猛虎坦克,在一處高聳的斷崖邊緣,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履帶甚至沒有壓碎一塊多餘的冰渣。
李雲龍推開炮塔頂蓋,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雪撲面而來。
他毫不在意,舉起加裝了紅外鏡片的軍用望遠鏡,居高臨下,向著下方的峽谷俯瞰而去。
在幽綠色的視野中,整個長白嶺峽谷的地貌展露無遺。
這是一個呈現出完美「U」字型的天然死亡通道。
峽谷兩側,是高達幾十米、完全被堅硬凍土和冰層覆蓋的垂直峭壁,即便是步兵也根本無法攀爬,更別提沉重的坦克。
而峽谷的底部非常狹窄,最寬的地方,最多也只能容納四輛蘇軍坦克並排行駛。
這條峽谷,足足長達十公里。
「好一個風水寶地,」
李雲龍看著下方那條死路,腦海中浮現出老班長慘死在履帶下的畫面,浮現出柱子血肉模糊的腹部。
他盯著下方的死路,臉上泛起殘酷的冷笑。
他縮回車廂,沒有任何口頭命令。
李雲龍的手指搭在特製的通訊器按鍵上,在安靜的車廂里,快速而精準地敲下了一串簡短的摩斯密碼。
「滴,滴滴,滴,」
微弱的電波瞬間傳遍了隱蔽在高地兩側的八百輛猛虎坦克。
所有的車長低頭看了一眼破譯的指令,眼中凶光畢露。
密碼的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全軍就位,散開炮塔,靜候豬玀入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