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藍色弧光在咸興港地下巨型裝甲庫內閃爍。
數以千計的軍工技師和裝甲兵正光著膀子,在零度左右的庫房內揮汗如雨。
八百輛重達八十噸的「二代遠東猛虎」坦克整齊地排列成鋼鐵矩陣,
炮塔頂部,技師們正將一個個帶有粗大黑色線纜的夜視儀探頭基座,牢牢焊接到主裝甲上。
濃烈的機油味混雜著鋼鐵灼燒的焦糊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在陣地偏僻的一個角落裡,新兵小泥鰍正頹然地靠在一輛坦克的冰冷履帶旁。
他身上沾滿了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雙手捧著一個軍綠色的扁平洋鐵皮盒子,雙眼無神地發著呆。
那雙因為拼命刨凍土而包紮著紗布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一雙翻毛皮軍靴重重地跺在積雪上。
魏大勇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他一腳狠狠踢在沉重的金屬履帶上,震得上面的積雪簌簌掉落。
「發什麼愣,」
魏大勇瞪著大眼,厲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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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吃,吃飽了待會兒好殺人,不吃飽肚子,怎麼拿刀剁了那幫老毛子。」
小泥鰍被吼得渾身一哆嗦。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冷冰冰的鐵盒子,眼眶瞬間紅了。
「和尚哥,」
小泥鰍抽泣著,聲音嘶啞,
「班長不在了,老鍋也被壓碎了,沒人給咱們燉肉了。」
「這硬邦邦的洋鐵皮盒子,連個熱乎氣都沒有,怎麼吃啊。」
說到最後,這新兵的眼淚直往下掉,砸在鐵盒蓋子上。
「你懂個屁,」
魏大勇一把奪過那個軍綠色鐵盒,粗大的手指熟練地撕開外層的密封包裝。
他將鐵盒湊到小泥鰍面前,猛地一拉底部露出的那一小截引線。
「給俺睜大眼睛看好了,這是老總工他們剛從北平專列上送來的自熱戰鬥口糧,」
魏大勇咬著牙說,「那些吃著凍土豆被咱們活捉的美國少爺兵,做夢都沒這待遇。」
引線拉出的瞬間,鐵盒底部的化學加熱包猛然發生劇烈反應。
不到三秒鐘,盒子裡的水瞬間沸騰,「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僅僅三十秒後。
一股濃郁得讓人流口水的紅燒牛肉香氣,混雜著白米飯獨有的甘甜,在這冰冷潮濕的空氣中猛烈爆開。
小泥鰍瞬間瞪大了眼睛,連眼淚都忘了擦。
他看著那隻冒著騰騰熱氣的鐵盒,被那股久違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直叫。
魏大勇把自帶的一把鐵勺塞進他手裡:
「吃,大塊的真牛肉,北平的老百姓省下來的,吃完給班長報仇。」
小泥鰍被燙得直哈氣。
他用發抖的手挖起一大勺裹滿濃郁醬汁的紅燒牛肉和米飯,一口塞進嘴裡。
「好吃,真好吃。」
滾燙的飯菜順著食道落入胃裡,驅散了全身的嚴寒。
小泥鰍一邊拼命地嚼著肉,一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混著肉汁一起咽進肚子裡。
「太好吃了,班長要是能吃上一口,要是能吃上一口該多好啊。」
「小子,哭管個屁用,吃飽了才有力氣握操縱杆。」
一道粗獷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雲龍披著將校呢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路過。
他停下腳步,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揉了揉小泥鰍的腦袋。
「師長,」小泥鰍趕緊想站起來敬禮。
「坐下吃你的,」
李雲龍一把將他按回去,目光兇狠,
「多吃點肉,今晚老子帶你坐頭車,讓你坐在老子的身邊,待會兒遇上崔可夫的鐵王八,老子讓你親手按發射鈕。」
聽到這句話,小泥鰍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胡亂地用帶血的衣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漬和淚水,眼中滿是仇恨。
「師長,我要給班長報仇,我要炸碎他們。」
「好樣的,這才是咱們一師的兵。」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大步走向陣地中央。
那裡,幾十名後勤兵正扛著粗大的黑色高壓輸油管,給剛剛換裝完畢的八百輛二代猛虎坦克加注燃油。
油泵隆隆作響。
大慶油田剛剛提煉出的高標號抗凍柴油,正源源不斷地注入重型坦克的巨型油箱裡,油表上的指針迅速向著滿格飆升。
李雲龍看著那滿滿當當的油表,一巴掌拍在冰冷的複合裝甲上,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他娘的,蘇聯老大哥不是想卡咱們的脖子嗎,不是想斷咱們的油嗎。」
李雲龍指著那粗大的輸油管,對著周圍的戰士們大吼:
「看看,現在咱們燒的是自己大慶的油,這油,比他們西伯利亞的還要有勁,一腳油門下去,老子能把他們的史達林坦克撞扁。」
「李師長,別高興得太早,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老總工拿著一台精密的數據檢測儀,吧嗒著旱菸袋,慢悠悠地從履帶縫隙里鑽了出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龐大的戰車,眼中滿是自豪。
「一號車夜視儀加裝並調試完畢,極地白色防凍偽裝網已經全覆蓋,」
「現在的偽裝和夜視能力,足夠讓咱們在夜裡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李雲龍迫不及待地踩著履帶,兩三下跳上炮塔,鑽進了昏暗的車廂。
他坐在車長席上,看著面前那台嶄新的全數字火控儀。
在他眼前,是一塊連接著炮塔外部主動紅外夜視探頭的墨綠色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顯現出幾百米外走動的技師散發出的熱源輪廓。
李雲龍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塊冰冷的屏幕,滿眼喜愛。
「有了這雙眼睛,今晚,老毛子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萬事俱備。」
丁偉沉穩冷峻的聲音,通過車內的高保密步話機頻道突然傳來。
「老李,全軍準備出發。從現在起,切斷一切對外聯絡,進入最高級別無線電靜默,目標,長白嶺峽谷。」
……
鴨綠江以南,風雪肆虐的東北平原上。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十米。
在一支綿延十幾公里的龐大裝甲車隊中央,一輛巨型履帶式指揮車,正在雪原上緩慢而沉重地前行。
這輛指揮車外圍包裹著厚達百毫米的傾斜裝甲,履帶比普通坦克寬出了一倍。
與外界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不同,指揮車的車廂內,此刻十分暖和。
牆上的溫度計指著二十五度。
留聲機里,正在播放著柴可夫斯基著名的交響樂《天鵝湖》,悠揚的古典音樂在奢華的車廂內迴蕩。
蘇聯遠東軍區最高司令官、崔可夫上將,此刻正穿著一件絲綢睡袍,愜意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拿著純銀刀叉,正優雅地切著盤子裡一塊帶著血絲的三分熟帶骨牛排。
鮮紅的血水順著牛肉的紋理流進潔白的瓷盤裡。
幾名身材高挑、穿著筆挺蘇聯軍服的女通訊兵,正恭敬地站在旁邊,手裡端著托盤,隨時準備為他倒上最昂貴的極品伏特加。
厚重的金屬車門突然被掀開。
一陣夾雜著冰凌的刺骨寒風猛地灌進車廂,吹得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
留聲機的唱針也隨之一抖,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中路縱隊司令員夾著一個公文包,滿身是雪地沖了進來。
崔可夫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濃密的眉毛瞬間擰在了一起。
「把門關上,」
崔可夫不悅地冷哼一聲,將銀叉子扔在桌上,「凍壞了我的留聲機,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司令員顧不上拍打肩頭的雪花,焦急地快步走到戰術桌前,急促地匯報導:
「司令員同志,暴風雪突然加劇了,我們的氙氣紅外線大燈在雪地里發生了嚴重的反光折射,駕駛員的視線現在已經不足二十米。」
「那又怎樣,」
崔可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慢速度,慢慢開就是了。」
「而且最致命的是……」
司令員猛地攤開一張被凍得發硬的軍事地圖,指著上面三條紅線中凸出的一條。
「因為視線受阻和雪地打滑,我們中路的這一千五百輛坦克,距離左右兩翼的掩護部隊,已經脫節了整整六十公里。」
司令員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
「司令員同志,長白嶺峽谷就在前面,這種極端惡劣的天氣,我們的履帶一旦陷進去,如果中國人在前面設下伏擊……」
「夠了,」
崔可夫暴怒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銀叉子,狠狠地插進那塊三分熟的牛排里。
暗紅色的鮮血瞬間從肉縫裡滲出,染紅了半個盤子。
「你這個廢物,」
崔可夫一把揪住司令員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伏擊,你腦子進水了嗎。」
他猛地推開司令員,端起伏特加酒杯,傲慢地指著窗外那片漆黑狂暴的風雪。
「你告訴我,那些中國人拿什麼伏擊我們。」
崔可夫狂妄地大笑起來。
「他們連自己的坦克工業都沒有,他們開的那些破銅爛鐵,甚至連我們十年前的T34都不如。」
「一千五百輛世界上最強大的重型坦克,你以為那是擺設嗎。」
他走到窗前,俯視著下方在風雪中艱難跋涉的坦克履帶,眼神殘忍。
「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去堵我們的122毫米粗的炮管嗎,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崔可夫轉過身,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一字一句地下達了死命令。
「我再向你重複一遍,史達林同志的電報里要求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拿下咸興港,逼迫中國人交出那份見鬼的防空飛彈圖紙。」
「現在,立刻去下達我的命令,」
崔可夫用力敲擊著桌面,大聲吼道:
「命令中路全軍,打開所有探照燈,不用管什麼陣型,不用管什麼掩護,用最高時速,強行通過長白嶺峽谷。」
「我要在明天早上的第一縷陽光升起時,在那個叫丁偉的指揮部里,喝上最正宗的現磨咖啡。」
司令員看著崔可夫那張瘋狂的臉,知道再勸也是徒勞。
他絕望地嘆了口氣,立正敬禮,無奈地退出了車廂。
幾分鐘後。
蘇軍的通訊電台網中,開始瘋狂地滾動播放著催促裝甲部隊全速前進的命令。
一千五百輛重型坦克的車廂里,無數蘇軍坦克兵不情願地將大燈開到最亮,用力踩下了油門踏板。
在漫天風雪的掩護下,這支龐大的裝甲集群,一頭扎向了前方的黑暗峽谷。
……
咸興港外圍,長白嶺峽谷地帶。
這是極夜中最冷、最黑暗的時刻。
狂風呼嘯穿過峽谷,發出悽厲的聲響。
在這片安靜的雪原兩側高地上,八百輛披掛著純白色極地防凍偽裝網的「二代遠東猛虎」坦克,正靜靜地停在積雪中。
它們仿佛與整片冰雪世界融為了一體,沒有半點聲響,沒有一點光亮。
李雲龍站在一號指揮車的炮塔頂端。
狂風卷著冰凌打在他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他沒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的戰前動員。
他只是借著微弱的星光,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同樣靜默的坦克。
隨後抓起對講機,壓低聲音吼出了一句話:
「所有人,給老子閉緊嘴巴,關掉一切車燈,老子沒下令開火,誰他娘的也不許露頭。」
「出發。」
李雲龍大手一揮,猛地鑽入炮塔。
沉重的頂蓋被從內部牢牢鎖死。
緊接著。
八百台V12大功率柴油發動機同時通電點火。
沉悶的發動機低吼聲在山谷間驟然響起。
這巨大的聲浪,剛傳出幾百米,就被狂風暴雪蓋住了。
沒有一丁點燈光泄漏。
八百輛巨大的、披著純白色偽裝網的坦克,完美地融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極夜風雪中。
它們借著夜視儀幽綠色的微光,向著長白嶺峽谷的入口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