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興港地下三十米,巨型防核掩體的主廳內。
數盞千瓦級別的高壓探照燈,打在臨時搭建的鋼鐵高台上。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昨夜那股濃郁的伏特加酒香,和美式午餐肉的肉脂味,但此刻狂歡的喧鬧聲已經停了。
八百名剛下戰場的裝甲兵,穿著洗得發白、沾著機油與黑灰的軍裝,排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所有人腰杆挺得筆直,肅立在台下,靜靜地傾聽著。
軍長丁偉一身將校呢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台中央。
他的手裡,穩穩地捧著那份從北平發來的最高規格紅色加急電報。
「北平最高統帥部急電!」
丁偉的聲音在寬闊的地下掩體中迴蕩。
「鑑於第一裝甲師在此次長白嶺戰役中,以劣勢兵力全殲蘇軍中路一千五百輛重型坦克之輝煌戰績,特授予第一裝甲師……集體一等功!」
丁偉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拔高音量:
「所有參戰官兵,上至師長,下至列兵,官升一級!」
掩體裡瞬間炸開了鍋。
八百名漢子大聲歡呼嘶吼起來。
歡呼聲尚未平息,丁偉神秘一笑。
他轉過頭,對著站在一旁、正咧著大嘴傻樂的李雲龍使了個眼色。
「老李,北平的嘉獎發完了。現在,把咱們自掏腰包準備的壓歲錢拿上來,給弟兄們開開眼!」
「好嘞!就等您這句話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猛地一搓粗糙的大手,朝著台下大吼一聲:
「段鵬!把東西給老子端上來!」
「是!」
特種大隊隊長段鵬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他那粗壯的雙臂穩穩地端著一個碩大的黃銅托盤,托盤上還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塊鮮艷的紅布。
李雲龍走到托盤前,看著台下伸長了脖子的士兵們,得意地笑了一聲。
他一把扯下那塊紅布,用力甩在腳下。
探照燈刺眼的光芒瞬間匯聚在黃銅托盤上。
台下頓時安靜了一瞬。
只見偌大的托盤上,堆放著幾百枚中心鑲嵌著紅寶石的純金勳章,全是蘇聯遠東軍區將校級軍官才能佩戴的「史達林近衛勳章」!
而在這些金光閃閃的勳章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百把美軍高級軍官專用的配槍,鑲嵌著純金花紋、象牙握把的柯爾特M1911手槍!
「看到了沒有?!」
李雲龍猛地拍了一把大腿,扯著沙啞的破鑼嗓子大吼道:
「咱們兵工廠的獎章還在路上,沒那麼快運到!但今天是大年初一,老子不能讓弟兄們空著手過年!所以,老子親自帶人,把崔可夫和史密斯那幫死鬼身上的零碎全給扒下來了!」
全場哄堂大笑,士兵們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王承柱!」
李雲龍收起笑容,大喊了一聲。
「到!」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王承柱推著輪椅,順著斜坡緩緩搖上了高台。
他的下半身依然毫無知覺,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面。
李雲龍大步走到王承柱面前,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從黃銅托盤的最頂端,親自拿起了一枚造型最為誇張、體積最大,中心鑲嵌著純正西伯利亞紅鑽的「最高統帥級紅星勳章」。
這是從蘇聯遠東最高司令官崔可夫上將身上扒下來的。
李雲龍雙手捏著那枚沉甸甸的純金勳章,鄭重地將它別在了王承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
「柱子,給老子挺起胸膛!」
李雲龍大吼道:
「這是老毛子司令的命根子!現在,它是咱們第一裝甲師首功臣的壓歲錢!你受得起!」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王承柱摸著胸前那枚純金勳章,激動得嘴唇直哆嗦。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他用盡全身力氣,挺直腰杆,敬了一個軍禮。
「小泥鰍!魏大勇!出列!」
隨著李雲龍點名,小泥鰍等戰士走上前,從他手裡一一接過了這些戰利品。
小泥鰍將那把象牙柄柯爾特手槍別在腰帶上,興奮得滿臉通紅。
發完獎勵,高台上的狂歡漸漸平息。
丁偉抖了抖大衣,轉身走下高台,徑直來到了地下指揮所深處那個占地近百平米的巨型沙盤前。
李雲龍、孔捷等人立刻收起笑容,快步跟上。
參謀長賈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沙盤邊緣,他手中的細長木製教鞭重重地敲擊在沙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賈詡用教鞭精準地一指沙盤東西兩側那兩塊密密麻麻、插滿紅底雙頭鷹小旗的巨大區域,目光掃過眾將領:
「各位,壓歲錢發完了,年也算過完了。現在,該幹活了。」
他開口說道:
「雷達顯示,雖然蘇軍左右兩翼後撤了一百公里,但他們實際上只是退到了中蘇邊境線的邊緣地帶。」
賈詡的教鞭在邊境線上重重一划:
「整整三十萬蘇軍主力,兩千多輛重型坦克!他們根本沒有撤回西伯利亞腹地,還在咱們東北邊境待著!」
孔捷聽到這裡,臉色一沉。
他從嘴裡拔下旱菸袋,用力吐出一口濃厚的煙圈:
「怎麼著?一千五百輛坦克都報銷了,他史達林還是輸不起?這是捨不得走,想跟咱在邊境線上耗下去?!」
丁偉冷哼一聲,雙手按在沙盤邊緣:
「史達林的算盤打得精。他們覺得只要退到邊境線,我們就絕對不敢越境追擊。這是想借著暴風雪保存實力,隨時準備捲土重來!」
「放他娘的狗臭屁!」
李雲龍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拍在沙盤的木質邊框上。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沙盤上那幾十面白色的美軍投降小旗都跟著亂跳。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李雲龍瞪著布滿血絲的牛眼,唾沫星子亂飛:
「惹急了老子,打完拍拍屁股就想縮回去?!在老子的地盤上,沒有見好就收這四個字!」
面對李雲龍的暴怒,賈詡非但沒有制止,反而從容地展開了手中的羽扇。
賈詡說道:
「師長息怒,這正是我們的絕佳機會。蘇軍兩翼為了防範我們之前的電磁脈衝和遠火打擊,倉皇后撤。但極地的嚴寒加上補給線的崩潰,他們的油料馬上就要耗盡了。」
賈詡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合,直指那片紅色區域:
「他們現在雖然有三十萬人,但卻失去了偵察和通訊能力,裝甲部隊機動性大降。用兵法來說,這叫首尾不顧,困獸之鬥!」
「軍長的意思是……」
賈詡轉頭看向丁偉:
「趁他病,要他命!」
丁偉點了點頭,直起身子,當即下達了死命令。
「老李,孔捷!」
「到!」
兩人同時立正。
「給你們三天時間,把後方大慶油田的柴油和北平送來的穿甲彈,全部給我塞滿彈藥庫!」
丁偉說道:
「三天後,全軍出擊。我要你們把邊境線上這兩翼蘇軍全部包圍!一個都不許放跑!」
李雲龍十分興奮。
他湊近沙盤,搓著手問道:
「軍長,怎麼打?還像打美軍那樣,讓孔捷用PHL03遠火陣列直接洗地?把那三十萬老毛子全炸死?」
「不!」
丁偉斷然搖頭,一巴掌拍在代表蘇軍裝甲群的模型上:
「用遠火洗地,把那兩千多輛重型坦克全炸成廢鐵,太他娘的可惜了!這都是咱們將來的家底!」
丁偉的目光投向掩體深處的審訊室方向,沉聲說道:
「更重要的是,老趙馬上就要跟老毛子和美國佬坐在談判桌上。我們需要這三十萬人,當活生生的籌碼!」
丁偉猛地轉頭,緊緊盯住李雲龍的眼睛:
「我要你李雲龍親自帶著第一裝甲師,利用老總工帶來的主動紅外夜視儀和風雪掩護,切斷他們的退路!」
「不需要強攻,只要把三十萬老毛子在雪地里給我牢牢圍住,逼他們放下武器,全部逼降!」
「用兩千輛坦克和三十萬戰俘去敲史達林的竹槓,這才是最狠的殺招!」
聽到這個計劃,李雲龍興奮極了。
他雙腿併攏立正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軍長您就擎好吧,老子保證把口袋紮緊,絕對不放跑一輛鐵王八!誰敢跑,老子的125毫米滑膛炮就打斷他的狗腿!」
……
與此同時,咸興港地下二層,一間陰冷潮濕、牆壁結霜的審訊室內。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霉味。
政委趙剛依然穿著那套整潔的軍裝,板著臉坐在那裡。
他坐在一張生鏽的鐵桌後,拿著一份厚厚的、用中、俄、英三國語言寫成的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文件的封皮上,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戰敗認罪及賠款協議書》。
在桌子的對面,兩張焊死在地上的鐵椅子裡,分別綁著兩個人。
蘇聯遠東最高司令官崔可夫上將,以及美軍第八集團軍的史密斯少將。
此刻,這兩位高級將領渾身裹著破布,餓得脫了相。
當他們看到那份《賠款協議書》最後一頁那一長串賠償金額時,兩人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
「不……這不可能!這上面要求賠償的數字……甚至超過了我們一整個財年的軍費總和!」
史密斯劇烈地掙扎著,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聲音都劈了叉:
「你這是搶劫!這是敲詐!」
崔可夫滿頭冷汗,看著趙剛:
「你瘋了!哪怕我簽字,莫斯科也絕對不可能承認這種勒索協議!」
趙剛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簽字。」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扔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
「我的耐心很有限。不簽,明天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