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興港地下二層,幽暗潮濕的審訊室。
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滋滋作響,燈光打在鐵桌面上,照亮了兩份厚厚的《賠款協議書》。
崔可夫和史密斯癱坐在鐵椅上,身上那件餿臭的破單衣根本擋不住零下三十度的極寒。
但讓他們渾身發抖的,是紙上那串嚇人的天文數字。
「九億八千萬兩白銀的等價黃金……還要附帶同等價值的重工業設備?!」
史密斯雙眼布滿血絲,猛地從鐵椅上彈了起來,扯著嘶啞的嗓子狂吼。
「你們這是敲詐!是赤裸裸的搶劫!」
「當年割地賠款,都沒賠過這麼多錢!你們憑什麼?!」
「砰!」
趙剛猛地一巴掌拍在生鐵桌面上,巨大的力道震得那盞白熾燈劇烈搖晃。
「當年你們怎麼在大沽口登陸的,怎麼在燒殺搶掠的……老子今天,就原封不動地給你們怎麼定!」
一旁的崔可夫肥肉亂顫,凍得發青的手指點著協議書的第二條,拼命搖頭。
「交出遠東海參崴的永久駐軍權?還要拿整個西伯利亞鐵路的關稅做抵押?這絕對不可能!」
崔可夫絕望地嚎叫著,口水噴在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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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達林同志看到這條款會立刻槍斃我的!我絕不簽字!」
「咔噠。」
趙剛毫不理會他們的崩潰,慢條斯理地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一支筆,隨意地扔在鐵桌中央。
鋼筆在桌面上滾動,發出一聲脆響。
「看不懂中國字是吧?我給你們翻譯翻譯第三條。」
趙剛雙手撐在桌面上,俯下身逼視著兩人。
「第三條,在日韓及遠東地區享有治外法權,任何我方人員在當地不受你們的地方法律管轄。」
「看清楚了,連標點符號都沒改,這可是你們當年強加給我們的原話。」
史密斯咬緊牙關,雙手抱頭,
「這違背了國際戰爭法規!我們有權利拒絕簽字!」
崔可夫瘋狂附和。
趙剛聽完,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
他站直身體,眼神輕蔑,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一腳踹開。
和尚魏大勇滿臉煞氣地大步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生鏽的齊腰高大鐵桶,桶里裝著的,是昨晚裝甲兵戰士們吃剩下的豬骨頭,混合著洗鍋水的肉湯殘渣,表面甚至還飄著一層令人作嘔的酸白沫。
「咣當!」
魏大勇單臂發力,將那沉重的大鐵桶狠狠砸在史密斯和崔可夫的腳下,泥水濺了兩人一身。
「俺政委說了,你們美國少爺和蘇聯老爺骨頭硬,不簽可以。」
魏大勇咧嘴冷笑,露出一口白牙。
「從今天起,連那種凍得邦硬的土豆皮都沒了!」
「你們倆,就在這籠子裡吃泔水!什麼時候餓死了,俺給你們刨個坑埋了!」
話音剛落。
那股濃郁的紅燒肉肉湯味,混合著發酵了一晚上的泔水酸臭味,直直地鑽進兩人的鼻腔。
餓了整整三天、每天只能啃冰塊的史密斯和崔可夫,聞到這股混雜著動物油脂的味道,愣住了。
胃部劇烈地抽搐絞痛。
史密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桶渾濁的殘渣,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大滴大滴的口水。
趙剛再次俯下身,聲音壓低。
「簽了,你們就是國家花錢贖回去的敗軍之將,還能回國去寫回憶錄。」
「不簽,半小時後,我以甲級戰犯的名義,把你們拉到外面的雪地里執行犬決,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趙剛指了指桌上的鋼筆。
「選吧。」
靜。
「啊!」
崔可夫發出一聲嚎叫,龐大的身軀直接撲向桌面。
「我簽!我簽!求求你給我一口肉湯!哪怕是一塊骨頭!」
崔可夫用那隻凍得生滿凍瘡、劇烈顫抖的手,一把抓起派克鋼筆,在《賠款協議書》的末尾,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長長的俄文名字。
他乾脆就著手指上的鮮血,在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史密斯見狀,徹底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從崔可夫手裡搶過鋼筆,連連點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進嘴裡。
「快!把那桶泔水給我!那桶東西是我的!我也簽!」
史密斯以最快的速度簽下了大名。
兩人剛把筆扔下,便撲向地上的泔水桶。
就在他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鐵桶邊緣時。
「砰!」
魏大勇毫無徵兆地飛起一腳,直接將那半桶泔水踹翻在地!
渾濁的湯汁混合著骨頭殘渣,嘩啦啦地倒在了泥濘骯髒的地面上。
「想吃?」
魏大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滿臉嘲弄。
「俺們後勤連養的那幾條軍犬還沒吃飽呢,輪得到你們這兩個畜生?」
史密斯和崔可夫看著倒在泥水裡的肉湯。
兩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國將領,趴在冰冷的泥水裡,伸出舌頭,瘋狂地舔舐著地面上那帶著泥沙的肉湯油脂,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吞咽聲。
趙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兩份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格局的協議書摺疊好,裝進牛皮紙公文包里,封上絕密火漆。
轉身,趙剛將公文包鄭重地遞給門口守衛的特種兵。
「最高級別機密!立刻用專機發往北平!」
……
地下掩體主廳,燈火通明,熱氣騰騰。
八百名剛剛經歷過血戰的裝甲兵,此刻已經吃飽喝足,整個大廳里瀰漫著大蔥、豬肉和烈酒的混合香氣。
新兵小泥鰍毫無形象地靠在二代猛虎坦克的履帶上,毫無顧忌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摸著自己那滾圓的肚子,愁眉苦臉地抱怨著。
「班長,這美國少爺的肉也太膩了,全是大肥膘子……」
「俺長這麼大,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撐的飯,感覺油都堵在嗓子眼了。」
「啪!」
李雲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叼著根牙籤走了過來,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小泥鰍的屁股上。
「沒出息的東西!」
李雲龍笑罵道,眉眼間全是得意。
「這就膩了?老子告訴你,這才哪到哪!」
「咱們打下了這麼大的家底,以後天天讓你小子吃肉!吃到你看見豬肉就直犯噁心、看見罐頭就想吐!」
遠處,丁偉和孔捷並肩站著。
看著這些滿臉油光、安逸地靠在裝甲板上打盹的年輕戰士,看著他們因為掩體裡供暖太足而熱得滿頭大汗、紛紛解開軍裝扣子的模樣。
兩人的眼眶,不禁微微紅了。
「老李,老孔……」
丁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知道嗎,我剛才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畫面。」
「如果咱們沒有大慶的油,沒有這些先進的裝備,沒有老專家送來的年貨……這八百個孩子,在這零下四十度的地方,會變成什麼樣?」
孔捷猛地攥緊了拳頭。
「傳我命令!」
丁偉猛地轉過身,大聲下令。
「把繳獲的美軍鴨絨睡袋,全都給老子發下去!」
「今天全軍,踏踏實實地睡個安穩覺!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去外面的雪地里吹冷風!」
「丁軍長,孔軍長!老李!」
就在這時,兵工泰斗老廠長從機房的防爆門後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油膩膩的抹布,神秘兮兮地衝著三人招了招手。
「北平來的第二批專列卸完貨了。」
「走,跟我去月台,帶你們看看真正的大件!」
眾人聞言,對視一眼,立刻快步跟上。
一路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地下極深的秘密月台。
五十節重型平板車廂靜靜地停在軌道上。
幾百名後勤兵正在老廠長的指揮下,喊著號子,將覆蓋在車廂上的黑色防爆防寒布一把扯下。
「嘩啦……」
防爆布落地。
露出的,是一個個長方形的、通體噴塗著軍綠色防鏽漆的巨大金屬方艙。
李雲龍直接愣在了原地,撓了撓頭。
「老頭子,你這費了半天勁拉過來的,是啥玩意兒?鐵皮棺材?看著也不像能打仗的傢伙啊!」
「啪!」
老廠長氣得一巴掌拍在李雲龍的後腦勺上,吹鬍子瞪眼。
「沒見識的土包子!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這叫……全天候柴油恆溫模塊化兵營!」
老廠長指著那些巨大的方艙,聲音里透著無與倫比的自豪。
「是帶集中暖氣的!」
說罷,老廠長几步走到一個方艙前,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咔噠」一聲,厚重的氣密門被打開。
一瞬間,一股滾燙熱浪混合著乾淨的空氣,直接撲面而來!
眾人探頭往裡一看,全部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艙內部很寬敞,高低床排列得整整齊齊,純白色的LED照明燈將裡面照得十分明亮。
最裡面,甚至還能看到閃爍著指示燈的獨立熱水淋浴系統和排風管道。
孔捷吧嗒一下張大了嘴,手裡那杆視若珍寶的旱菸袋「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砸出一地火星。
「我的乖乖……」
孔捷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是給當兵的住的?」
「這條件,就是咱們村以前的地主老財看了,都得饞得流哈喇子啊!」
「老廠長,這方艙能扛多低的溫度?」
丁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外頭就是零下五十度,裡面也能保持零上二十度!而且全部模塊化,履帶車一拖就能走!」
老廠長傲然答道。
「好!太好了!」
丁偉當機立斷地下令。
「立刻接通大慶柴油發電機組!」
「通知裝甲兵,把這些方艙,全部給我推到最前線的陣地上去!」
李雲龍聞言,眼睛一亮。
「老丁,你的意思是……」
「沒錯!」
丁偉猛地一砸拳頭,聲音在地下月台迴蕩。
「老子要讓那些老毛子、讓那些美國佬,清清楚楚地看著我們中國的軍人,穿著單衣,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陣地里……」
「吹、暖、氣!」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的北平。
警備員拿著那份剛剛從前線傳回的《賠款協議書》傳真件,一路狂奔衝進會議室。
長桌前,幾位老者看著上面史密斯和崔可夫顫抖的簽名,看著那個刺眼的血手印。
「好!打得好!條約寫得更好!」
「傳我的命令!」
「立刻向全世界,把這份天價帳單逐字逐句地公布出去!」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看,從今天起,究竟是誰,在給誰定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