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嶺戰俘營內,冰雪尚未消融。
夜幕下,幾十盞高功率探照燈縱橫交錯,照亮了整座戰俘營。
三十萬名蘇軍戰俘,已經在志願軍刺刀和履帶的威懾下,
被嚴格分割成五個巨大且獨立的區域——步兵區、裝甲兵區、軍官區、技術兵區、後勤區。
每一個區域的最前方,都高高豎起了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鮮紅的油漆刷著中俄雙語的數字編號。
探照燈的光柱不時從他們頭頂掃過。
臨時搭建的審查棚外,寒風呼嘯。
政委趙剛穿著筆挺的將校呢大衣,面容冷峻。
他站在棚前的木箱上,手裡拿著一摞厚厚的空白花名冊,目光掃過下方那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人群。
「從現在開始!」
趙剛舉起高功率擴音喇叭喊話。
「所有人,按真實姓名、軍銜、所屬部隊番號進行登記!」
一旁的翻譯官立刻用最高聲調的俄語,將這道命令通過十幾台大喇叭同步廣播出去。
「我只重申一次我們的規矩!」
趙剛盯著下方。
「說真話,配合登記,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膽敢撒謊、隱瞞身份者,立刻取消熱食配給,無限期關入防風溝!」
廣播聲落下,戰俘群體中頓時起了一陣劇烈的騷動。
「他們要幹什麼?」
「三十萬人,他們怎麼可能核實每一個人的身份?」
「別說實話……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我們底層的番號?」
戰俘們交頭接耳,低聲嘀咕,眼神中充滿了疑慮與不安。
審查棚後方,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恆溫方艙內。
參謀長賈詡端坐在桌前,手裡輕輕搖著那把標誌性的羽扇。
在他面前的鐵桌上,堆放著整整幾大箱繳獲的蘇軍絕密文件——從遠東軍區司令部的調令,到基層連隊的後勤配給單,事無巨細,堆積如山。
聽著棚外傳來的騷動聲,賈詡冷笑一聲,輕聲道。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知道得比他們自己都清楚。」
「第一批!裝甲兵區,帶進來!」
審查棚內,十幾張鐵桌一字排開。
每張桌後都坐著一名精通俄語的記錄員。
第一批蘇軍裝甲兵被帶進審查棚。
他們凍得瑟瑟發抖,眼神驚恐地看著坐在正中央的趙剛。
「姓名,所屬部隊,駕駛坦克編號。」
趙剛盯著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大個子戰俘,聲音平靜。
大個子車長伊萬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立正。
他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哆嗦著回答:
「伊萬·彼得羅維奇……第七裝甲師,第三團二營……駕駛史達林2型重型坦克,車體編號是……С2187。」
旁邊的一名記錄員連頭都沒抬,手指飛快地在桌上一本厚厚的繳獲物資清單里翻找。
僅僅過了三秒鐘。
「政委,對上了。」
記錄員低聲匯報導,手指點著名冊上的一行小字。
「第七裝甲師三團二營,史達林2型,編號С2187,連發動機出廠號和配發日期都完全一致。」
趙剛滿意地點了點頭,向後揮了揮手。
一名炊事兵立刻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表面飄著一層厚厚牛油的肉湯走了過來,塞進伊萬凍僵的手裡。
「如實說話,有飯吃。」
趙剛看著伊萬,語氣緩和了幾分。
「去那邊喝湯吧。」
伊萬捧著那碗滾燙的肉湯,聞著那股濃郁的肉香,眼眶瞬間紅了。
他連連鞠躬,喉嚨里發出嗚咽聲,端著碗退到了一旁。
後面的戰俘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們看到伊萬僅僅因為說了一句真話,就拿到了一碗能救命的熱湯時,那些原本緊閉嘴巴、甚至準備胡編亂造的人,眼神瞬間變了。
不用任何士兵拿槍托驅趕,原本雜亂的隊伍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戰俘們甚至開始主動向前排隊,生怕報晚了這熱湯就發完了。
李雲龍穿著厚重的軍大衣,雙手揣在袖筒里,站在審查棚外看著這一幕,直咧嘴樂。
「嘿!真有意思!」
李雲龍用胳膊肘捅了捅剛走出來的趙剛,壓低聲音笑道。
「老趙,你這招可比老子的槍托還狠!」
「一碗破湯,就撬開了三十萬張嘴。」
「這幫老毛子,算是被你拿捏住了!」
趙剛頭也不回,一邊整理著手裡的口供記錄,一邊說道。
「老李,你以為他們真的是為了一碗湯?」
「他們怕的,是又被自己人騙去送死。」
「史達林和崔可夫把他們當成炮灰扔在這冰天雪地里,連口子彈和乾糧都不給。」
「只要讓他們知道,在我們這裡說真話能活下去,假話自然就站不住腳。」
審查工作高效推進。
然而,在重兵把守的軍官區內,情況卻遠沒有底層士兵那麼順利。
「姓名,職務。」
鐵桌前,一名少校軍銜的蘇軍戰俘昂著頭,眼神閃爍,試圖保持著軍官的傲慢。
「阿列克謝,第七裝甲師後勤部……炊事軍官。」
少校故作鎮定地回答。
「長官,我只是個管後勤的,我根本不了解一線裝甲部隊的部署和番號。」
趙剛眉頭微皺,正要開口。
「啪」的一聲輕響。
一本深藍色的檔案冊從旁邊遞了過來,穩穩落在鐵桌上。
賈詡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方艙,他面帶微笑,修長的手指在這本絕密人事名冊上輕輕點了兩下。
「阿列克謝少校是吧?」
賈詡的聲音溫和得讓人發毛。
「第七裝甲師作戰參謀,負責長白嶺北翼接應路線的制定,曾三次獲得紅星勳章。」
「少校同志,你這口炊事鍋,未免也太大了吧?」
少校的臉色瞬間慘白,死盯著賈詡。
他哆嗦著嘴唇,試圖狡辯:
「我……我記錯了,我前幾天才調……」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站在一旁的魏大勇怒目圓睜,直接大步跨上前。
「記錯?俺幫你好好想想!」
和尚一把揪住少校那破爛的衣領,單臂一發力,將他整個人拽了起來,猛地按倒在那張冰冷的鐵桌上。
鐵皮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長官饒命!長官!」
少校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
「不用打。」
趙剛抬手制止了和尚的動作,從一疊文件里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表格,直接拍在少校的臉上。
「給他看看瓦西里的下場。」
少校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張登記表上。
當他看到瓦西里名字後方那行紅字——「死硬分子,終身危險勞役,撥入前沿掃雷營」時,他徹底崩潰了。
他非常清楚「掃雷營」意味著什麼。
那是用人命去填地雷陣!
「我說!我什麼都說!」
少校當場雙腿發軟,順著鐵桌滑跪在地上,哭喊道。
「別把我送去掃雷營!我招!」
他驚恐地抬起頭,壓低聲音,供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長官……被俘的軍官里,有十幾名高級校官正在暗中統一口徑!」
「他們準備在國際調查人員到來時,對外宣稱我們是自願迷路進入中方控制區的,絕不承認是戰敗投降!」
聽到這話,李雲龍在旁邊直接氣樂了。
「去他娘的!」
李雲龍一把抽出腰間的手槍,罵道。
「三十萬全副武裝的裝甲兵,開著兩千輛重型坦克集體迷路?」
「他娘的,老毛子的地圖是拿擦屁股紙畫的?!」
「把他們給老子全抓起來,斃了!」
「且慢。」
賈詡輕搖羽扇,擋在了李雲龍身前。
「李師長,何必急著抓人?」
賈詡笑道。
「讓他們串。串得越完整,越能證明他們心裡知道真相。」
「這些人,可是難得的活魚,能幫我們把池子裡的爛泥全翻出來。」
當夜,長白嶺的寒風越發刺骨。
軍官區的一個大型暖棚內,十幾名蘇軍校級軍官正圍坐在一張木桌前,神情緊張地竊竊私語。
暖棚外面的帆布縫隙里,幾枚微型高靈敏度拾音器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打開。
而在一百米外的監聽方艙內,賈詡戴著耳機,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著耳機里傳來的俄語交談。
一台軍用錄音機的磁帶正在飛速轉動,將這一切記錄得清清楚楚。
耳機里,一名蘇軍上校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且嚴厲:
「都記住了!無論中國人怎麼審,堅決不能承認崔可夫司令被俘!」
「絕對不能承認第七、第九裝甲師已經建制投降!」
「就說我們在風雪中失去了指揮部的通訊,全部算作失聯!」
錄音中傳來另一名軍官擔憂的反問:
「可是上校,我們的兩千輛坦克現在全都在中國人手裡,坦克的出廠編號和部隊塗裝都在,這怎麼解釋?」
「蠢貨!」
上校低聲罵道。
「那就說這些坦克是報廢的舊庫存!是他們趁亂從廢棄堆填區拖走的!」
「只要莫斯科不認帳,他們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對,只要咬死是迷路,國際社會就會介入……」
方艙內,賈詡輕輕摘下耳機,冷笑著搖了搖頭。
「好極了。」
賈詡看了一眼正在錄音的磁帶。
「這段錄音,比十萬份口供加起來還要值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沉睡的軍官區突然被幾台高音大喇叭的刺耳盲音驚醒。
緊接著,昨晚那十幾名高級軍官密謀串供的原聲錄音,被放大了一百倍,在整個軍官區的上空循環播放!
「……記住,不能承認崔可夫被俘……全部說成失聯……」
「……那就說坦克是舊庫存……」
那些被要求隱瞞身份、正準備應對審訊的低級軍官們,在聽到這段對話後,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在騙我們!他們在用我們的命去保全自己的臉面!」
「一旦莫斯科宣布我們是失聯,就等於註銷了我們的軍籍!」
「我們的家人拿不到撫恤金,還會被當成叛徒的家屬!」
「是他們逼我們說謊的!我們要重新登記!我們要見中國的長官!」
大量蘇軍低級軍官主動衝出營帳,紛紛湧向審查棚。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為了徹底和那些撒謊的高級軍官劃清界限,他們開始瘋狂地交出那些隱藏極深的秘密文件。
有人撕開厚厚的鴨絨衣領,從中抽出了手寫的作戰紙條;
有人脫下軍靴,用刀撬開靴底,拿出了夾在裡面的部隊調動令;
甚至有人直接砸碎了隨身攜帶的鋁製飯盒的夾層,交出了絕密的通訊密碼頁殘片。
這些隱藏的文件,很快鋪滿了審查棚的鐵桌。
下午時分。
咸興港地下掩體深處,燈火通明。
軍長丁偉背著手,站在一排排剛剛鑄造好的防潮鐵皮箱前。
幾十名後勤兵正小心翼翼地將那三十萬份帶著戰俘手印的口供、連同那些靴底找出的密令、密碼本殘片,分門別類地裝入箱中。
「好啊。」
丁偉看著那些沉甸甸的箱子,滿意地長舒了一口氣。
「三十萬份口供,加上這些鐵證文件,有了這些東西,史達林休想在談判桌上賴掉這筆帳!」
旁邊,政委趙剛拿起一枚沉甸甸的紅漆印章,穩穩地蓋在了一個裝滿絕密文件的鐵皮箱封條上。
鮮紅的印記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趙剛抬起頭,目光深邃而冷酷。
「證據鏈的第一環,已經徹底鎖死了。」
趙剛沉聲說道,轉頭看向遠處的坦克停放區。
「現在,三十萬人已經簽了字畫了押。」
「下一環,該去查那兩千輛坦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