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底盤編號被惡意刮花的史達林2型坦克，停在風雪中。
趙剛看著技術人員，給刮痕打上鉛封。
「鋼鐵沒有嘴巴，一旦被破壞了物理印記，就成了死帳。」
趙剛轉頭看向身後的賈詡和李雲龍，語氣斬釘截鐵。
「單靠驗車不夠！」
「要把這鐵證做成死局，必須讓車、號、人、令嚴絲合縫地綁在一起！」
「物證有瑕疵，我們就用三十萬張活生生的人證，把它填滿！」
李雲龍眼睛一亮，拳頭砸在手心。
「老趙，你的意思是，連夜提審？」
「不是提審，是覆核！」
趙剛轉身，大步走向戰俘營方向。
「三十萬人，三十萬個手印，今晚一個都不能少！」
半小時後。
龐大的戰俘營上空，驟然亮起數十道刺目的高功率探照燈。
三十萬名蘇軍戰俘被從防風溝里驅趕出來，在志願軍刺刀的威懾下，重新排成數十條隊伍。
人群按照步兵區、裝甲兵區、軍官區、技術兵區、後勤區五個大區劃分。
每一個區域的最前方，都高高豎起了一塊嶄新的木牌。
上面用紅漆刷著中俄雙語：【身份與裝備絕密覆核處】。
戰俘們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軍官區內，幾道鬼祟的身影在隊伍中暗中穿梭。
「都聽好！不要簽！」
「這是中國人設下的二次簽字陷阱！」
一名眼窩深陷的蘇軍上校壓低聲音，用極為惡毒的語氣對周圍的低級軍官煽動。
「只要你們按了手印，莫斯科就會把你們定性為叛國者！」
「你們在蘇聯的妻子、孩子，全都會被剝奪配給，送進西伯利亞的勞改營！」
「為了家人，必須統一拒簽！」
這番話，迅速在戰俘隊伍中傳開。
裝甲兵區原本排好隊的人群開始猶豫，有人悄悄往後退縮。
後勤區幾個端著空碗的士兵嚇得把碗一扔，蹲在地上痛哭。
技術兵區則陷入了集體沉默。
推搡、叫罵、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原本有序的現場眼看就要徹底失控！
「他娘的！給臉不要臉！」
李雲龍站在遠處的吉普車上，看著騷動的戰俘群，勃然大怒。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衝著天空「砰」地鳴了一槍。
隨後，他扯起大喇叭狂吼：
「機槍連！給老子拉保險！」
「喀啦！喀啦！喀啦……」
一百挺重型機槍同時拉動槍栓。
探照燈的光柱瞬間壓低，直直地掃在戰俘群的前排，對準了他們。
三十萬戰俘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李雲龍黑著臉就要繼續發作，一隻手卻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李，把槍口抬高兩寸。」
趙剛面沉如水，從李雲龍手裡拿過擴音器。
「槍能壓住腳，壓不住口供。」
「威逼出來的簽字，在談判桌上就是廢紙。」
趙剛沒有帶任何警衛，迎著寒風，大步流星地跨上戰俘營正前方的審訊木台。
他安靜地站立著，掃視著下方的三十萬人。
「翻譯，把我接下來的話，用正常的語速重複一遍。」
趙剛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覆核是為了保住你們自己的真實姓名、部隊番號和被俘身份！」
趙剛伸手從一旁的記錄桌上，拿起厚厚的一疊檔案本，高高舉起。
「有人告訴你們，簽字會變成叛徒。」
「但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簽字，在莫斯科的陣亡名單上，你們就只是一串失蹤人員的數字！」
「所有如實覆核者，我方將按照你們提供的真實身份建立絕密檔案！」
「未來不管戰爭如何結束，若有家屬查詢，中方會向國際社會公開這份真實記錄！」
趙剛的聲音猛地拔高，擲地有聲。
「我們，決不讓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不明不白地被失蹤！」
隊伍中，許多士兵抗拒的態度開始鬆動。
「一派胡言！」
就在軍心即將倒向志願軍時，軍官區里，一名掛著少校軍銜的軍官猛地衝出隊列。
他指著木台上的趙剛，聲嘶力竭地吼叫。
「你們根本沒有資格替蘇軍士兵建立檔案！」
「這都是為了逼迫我們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你們這是非法的逼供！」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名跳出來的少校身上。
趙剛看著他，笑了一聲。
「記錄員，調出這名少校昨天的初次口供。」
趙剛頭也不回地伸手。
一份薄薄的紙張被遞了過來，趙剛看了一眼，冷聲念道：
「伊戈爾少校，自稱是第九裝甲師的後勤輜重調度官。」
隨後，趙剛將這張紙隨手扔在腳下。
他又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本蓋著紅色雙頭鷹絕密印章的人事冊，重重地拍在桌上。
「但是，根據我們剛剛繳獲的第九師師長保險箱內的人事名冊……」
趙剛的手指狠狠戳在名冊的一行俄文上，盯著那名少校。
「你的真實身份，是第九裝甲師政治處副主任！」
「不僅不是作戰軍官，還是專門負責監督基層士兵的思想督戰官！」
少校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他仍試圖狡辯：「那是你們偽造的！你們在詐我！你們沒有任何實質證據！」
「證據？」
一聲輕笑從台下傳來。
參謀長賈詡搖著羽扇，緩步走出方艙。
他隨手將一台笨重的軍用錄音機放在了前排的油桶上，指節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嘶嘶的電流聲過後，錄音機里清晰地傳出了這名少校幾個小時前的原聲：
「……必須統一拒簽！誰敢去中國人的登記台，我就在檔案里記他一筆逃兵……」
少校雙腿一軟，癱坐在雪地里。
趙剛上前一步，直視著那幾萬名底層士兵。
「你們是想讓這種為了保全自己、不惜把你們全家往火坑裡推的人，繼續替你們決定生死？」
「還是想自己握住筆，給自己留下一個能活著回家的姓名？！」
裝甲兵區，大個子車長伊萬第一個撞開阻攔的軍官，衝到登記桌前。
他咬著牙大聲吼道：
「伊萬·彼得羅維奇！第七裝甲師！駕駛坦克編號C2187！」
他猛地喘了一口氣，大聲補充了一個昨天隱瞞的細節：
「我要補充！我們師部在越過國境線前，下達的最後一道書面命令是……」
「進入長白嶺後，任何人不准後撤，死戰到底！我們根本不是迷路！」
大批底層戰俘推開那些企圖阻攔的校官，湧向登記台。
「我叫維克多！第九裝甲師二團！」
「這是我藏在內衣夾層里的油料發放單！上面有崔可夫司令的簽名印章！」
更有甚者，直接當場拆開自己油膩的軍靴鞋跟，扯開厚重的衣縫。
一張張揉皺的行軍條、彈藥補給票、密碼本殘頁，瘋狂地拍在記錄員的桌子上。
負責搬運文件箱的新兵小泥鰍，在三號登記台前忙得滿頭大汗。
他看到一個年紀相仿的蘇軍年輕列兵，因為在雪地里凍得太久，右手正劇烈哆嗦著。
小兵幾次想按下紅印泥，都因為發抖差點按錯位置。
小泥鰍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剛入伍時，在寒風中連步槍保險都拉不開的狼狽模樣。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在炭火盆邊烤得溫熱的干布，遞了過去。
「擦乾手，暖和一下再按。」
小泥鰍用不太熟練的俄語嘟囔了一句。
「按歪了、糊了，你這名字可就白留了。」
那名蘇軍小兵接過溫熱的布，深深鞠了一躬。
他擦乾手指，鄭重地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了指紋。
不遠處的防風棚里，坐在輪椅上的王承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招了招手，把小泥鰍叫到身邊。
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小泥鰍的肩膀，聲音低沉。
「幹得好，小子。」
「記住，咱們用規矩和鐵證讓他們低頭，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軍隊。」
「絕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和那幫洋鬼子一樣殘暴的畜生。」
小泥鰍用力地點了點頭。
台上，趙剛看著一箱箱迅速裝滿的絕密文件，當機立斷。
「傳令所有記錄員！覆核流程即刻起全面升級！」
趙剛指著桌面上的紙張，大聲宣布。
「所有口供，一律採用三聯單制！」
「第一份，交戰俘本人貼身保管，作為保命符。」
「第二份，裝入防水袋，貼在他們對應的坦克駕駛艙內。」
「第三份，蓋上我們的鋼印，直接封存進入核心證據庫！」
「每份單子，必須有戰俘手印、坦克出廠編號、以及我方記錄員的親筆簽名！」
「三位一體，洋鬼子絕不可能推翻！」
特戰大隊長魏大勇，正帶著幾個兄弟盯著這群刺頭。
突然，和尚察覺到，一名留著山羊鬍的校官借著推搡掩護，手腕隱蔽地一抖。
一團揉成黃豆大小的紙團，被彈進了腳邊的排水溝里。
「段鵬！溝里！」
魏大勇大喝一聲。
段鵬眼疾手快，一個猛撲滑跪到排水溝前。
他不顧冰水刺骨，徒手在爛泥里一撈，直接將那團紙撈了出來。
他迅速展開紙團看了一眼。
「和尚，快送去給政委！」
幾分鐘後，這團散發著惡臭的紙條，擺在了趙剛的桌面上。
紙條上是用鉛筆倉促寫下的一串複雜的阿拉伯數字。
很顯然，這是某個發動機的序列號。
而在數字的後方，重重地畫著三個俄文字母，翻譯過來只有三個字：
【必須錯】。
趙剛盯著這三個字。
結合白天坦克底盤被刮花的事件，趙剛察覺到了陰謀。
有人正在試圖用高明的手段人為製造錯誤口供，以此來破壞證據鏈。
只要中立國核驗團在隨機抽查時，發現哪怕一輛坦克的編號與口供對不上。
美蘇兩國就能以此為突破口，全盤推翻中方所有證據的合法性！
「政委！出事了！」
一名滿頭大汗的記錄員抱著檔案，跌跌撞撞地衝進方艙。
「剛才進行裝甲兵口供入庫比對時，機器彈出了嚴重異常！」
記錄員大口喘著粗氣，聲音發抖。
「已經出現了三輛重型坦克的發動機號碼，與他們本人報出的口供完全不一致！」
賈詡猛地收起羽扇。
「錯得離譜嗎？」
「不！錯得極有規律！」
記錄員急切地翻開檔案。
「三個人報錯的數字，全都是把原廠編號的倒數第三位和倒數第四位進行了顛倒！」
「這種極具規律的錯誤，絕對不可能是記憶偏差。」
李雲龍氣得一拳砸在沙盤上。
「他娘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狸貓換太子？」
「去把那三個報假號的混蛋，全給老子提出來！」
「不用提了。」
趙剛一把抓起那張寫著【必須錯】的紙條。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戰俘營最深處的某個區域。
「立刻查檔案，這三個報錯的戰俘，是不是來自同一個建制？」
記錄員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番號，點了點頭。
「政委，全中……」
「他們三個人，全都隸屬於蘇軍第九裝甲師，直屬特種技術排！」
趙剛與賈詡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