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後退三步!拉起警戒線!」
魏大勇一聲怒吼,端著波波沙衝鋒鎗,率領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撲向那輛被刮花底盤的指揮坦克。
幾道醒目的紅繩瞬間在坦克四周拉起。
八盞高功率探照燈齊刷刷調轉方向,白色光柱將這輛特殊的史達林2型重型坦克鎖定在光圈中央。
周圍的蘇軍戰俘技術兵剛想伸頭探腦,立刻被特戰隊員用冷冰冰的槍管頂了回去,誰也不准靠近半步。
總工程師裹著沾滿油污的帆布大衣,蹲在坦克的側甲旁。
他摘下厚厚的手套,手裡舉著一枚高倍放大鏡,臉幾乎貼在了那道刺眼的刮痕上。
「哼,欲蓋彌彰的糙活兒!」
總工程師手指摩挲著那道豁口,轉頭看向丁偉和趙剛,語氣篤定。
「這刮痕分了兩次。」
「底層那些平滑的剮蹭,是行軍越野時留下的老傷;但表面這層參差不齊、露出金屬白茬的深溝,絕對是投降之後,有人趁亂硬生生用銼刀給刮出來的!」
話音未落,人群外圍突然爆發出一陣聲嘶力竭的俄語叫嚷。
「這是誣陷!你們這是在造假!」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白天那個被總工單獨挑出來、標註為「疑似誤導」的蘇軍技術俘虜,正梗著脖子,在幾把刺刀的包圍下瘋狂掙扎。
翻譯官立刻將他的話同步譯出。
「我們遠東倉庫里的報廢舊車,常年堆在雪地里,編號磨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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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這種拖出來的廢舊鐵殼子當成現役主力,想以此訛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此時,披著大衣的賈詡從不遠處的監聽方艙里緩步走出。
他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殘片,臉色微冷。
「軍長,這事不是他一個人幹的。」
賈詡走到丁偉身邊,目光掃過那個叫囂的俘虜,低聲匯報導:
「美方隨團提前派來的先遣無線電監聽員,現在連長白嶺的邊都沒摸到,就已經開始通過遠處的中立頻段釋放短波雜訊。」
「他們的話術如出一轍,都在瘋狂暗示中方現場展示的坦克證據存在編號瑕疵。」
李雲龍站在一旁,聽到這番話,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
「他娘的!敢在老子面前玩這種下三濫的套路!」
李雲龍大怒,反手一把扣住腰間的金絲大環刀,拇指一挑,刀鋒彈出一寸寒光。
他邁開大步,殺氣騰騰地就要去把那名蘇軍技術俘虜拖到坦克履帶底下。
「老李!站住!」
一隻手緊緊按住了李雲龍的手腕。
趙剛目光嚴厲,硬生生把李雲龍給拽了回來。
「你動動腦子!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敵人抓住咱們氣急敗壞發火的樣子!」
「你現在砍了他,這輛車就真的變成死無對證的死帳了!」
李雲龍咬著牙,瞪了那個戰俘一眼,最終冷哼一聲,將大刀「喀啦」一聲推回刀鞘。
「把那小子給老子帶過來!」
趙剛理了理軍大衣的領口,厲聲下令。
兩名特戰隊員架著那名蘇軍技術俘虜,直接將他甩到了那輛被刮花的坦克底盤下。
頭頂的探照燈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趙剛轉頭看向身旁的隨軍記錄員。
「把紙筆準備好!」
趙剛居高臨下地盯著戰俘,厲聲說道:
「你剛才說這輛車是報廢舊車?好,我給你機會!」
「就在這探照燈底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那套廢舊車輛、拼裝造假的理論,一字不差地給我複述一遍!然後簽字,按手印!」
蘇軍技術俘虜看著那張遞過來的白紙,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坦克的刮痕,膽子頓時又壯了起來。
「簽就簽!你們瞞不了全世界!」
俘虜一把抓過鋼筆,一邊飛速在紙上寫下俄文,一邊神情囂張地指著頭頂的火炮大聲嚷嚷:
「你們看看這炮塔底座的焊縫,焊得粗糙不堪!」
「再加上這殘缺不全的編號,這就是從某個廢車堆里拖出來、隨便拼湊糊弄人的廢品!」
總工程師一把將手裡的放大鏡摔進工具箱,怒極反笑。
「廢舊拼裝貨?老子今天就讓你好好開開眼!」
總工程師大吼一聲,立刻轉頭招呼助手:
「拿我的便攜砂紙來!再把煤油和化學顯影液端過來!」
幾名技師迅速提著瓶瓶罐罐衝上前。
總工程師毫不客氣地用砂紙在那道新刮痕的邊緣快速打磨,隨後將淡藍色的化學顯影液滴在受損的金屬表面。
一陣細微的化學反應聲響起,金屬表面迅速呈現出清晰的色差。
總工程師一把薅住俘虜的後衣領,將他的臉按在距離裝甲只有五厘米的地方。
「你睜大狗眼給老子看清楚!」
總工程師咆哮道:
「這編號區域底層的鋼材顏色,鮮亮平滑,氧化反應微乎其微!這是剛刮破防鏽塗層不到二十四小時才會有的新鮮狀態!」
「你告訴老子,多年報廢的舊車,金屬截面能有這麼新鮮的成色?!」
俘虜被按在冰冷的鐵皮上,臉色變了變,但依舊咬死不認:
「這……這隻說明劃痕是新的,根本不能證明它是現役戰車!」
「還不死心?」
一道冰冷而倔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王承柱坐在輪椅上,拍了拍小泥鰍的肩膀。
「小泥鰍,推我過去!靠著炮塔!」
輪椅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轍痕。
王承柱被推到火炮旁,他艱難地直起身子,不顧牽扯傷口的劇痛,將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深深探入了122毫米火炮的炮閂深處。
他用力一摳,手背上青筋暴起。
當王承柱將手抽出來時,他的手指上沾滿了厚厚的一層淡黃色油脂。
王承柱將沾滿油脂的手直接懟到了那名俘虜的眼前。
「你管這叫廢舊訓練車?」
王承柱怒視著他:
「這炮閂里,填滿了原廠出狀態下的封存黃油!一點火藥殘渣都沒有!」
「這門主炮,從出廠到現在,發射次數絕對不超過三發!哪家的廢舊垃圾,能有這麼完美的內膛?!」
緊接著,總工程師動作麻利地抄起扳手,三下五除二卸開了這輛坦克的發動機後檢修蓋。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瞬間涌了出來。
總工程師指著那台龐大的V型12缸柴油機說:
「廢車?廢車的發動機上會帶著完好無損的蘇維埃軍工廠出廠鉛封?」
「廢車的油路管線里,怎麼會殘留著剛剛灌進去的極地低溫抗凍柴油,卻沒有長期停放導致的沉積油泥?!」
總工程師站起身,當著全場所有戰俘的面,斬釘截鐵地宣布:
「這輛車根本就不是報廢舊車!它是近期剛剛列裝,因為長白嶺戰役中你們後勤斷油,才被迫丟棄在這裡的現役主力指揮坦克!」
那名蘇軍技術俘虜此時已經面無血色,渾身發抖。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一旦承認,就是犯了莫斯科的死忌。
他依然咬緊牙關,垂死掙扎。
「你們……你們這都是推測!你們沒有任何文件能證明,這輛殘缺的坦克屬於遠東軍區主力!」
趙剛看著這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抬起右手。
「給他聽聽他自己人的話。」
記錄員立刻翻開昨夜連夜突審記錄的厚重口供冊,大聲念出:
「裝甲兵區,第七師第三團,口供編號A214!有一名蘇軍車長在供述中明確交代:那輛塗有特殊通訊標識、刮花編號的指揮車,是由第七師師部直屬通訊排親自護送進入長白嶺的!」
鐵證如山,俘虜頓時崩潰了。
就在這時,賈詡搖著羽扇,緩步走入探照燈的光圈內。
「就在三分鐘前,我方全頻段監聽系統截獲了敵方遠程頻段的統一口徑。」
「第一條赫然寫著……務必抓住編號殘缺這一點,全面質疑中方裝備來源。」
「這說明這輛坦克的刮痕絕非偶然,這是他們精心預設的一個爭議點。為的就是在核驗桌上反咬我們一口!」
李雲龍冷笑一聲,繞到了那名蘇軍技術俘虜的身後。
他沒有拔刀,只是低下頭,貼在俘虜的耳邊,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聲音問道:
「說吧,誰教你這麼幹的?是莫斯科的那幫坐辦公室的政客?還是你們那個被扒了軍大衣挨凍的崔可夫?」
技術俘虜嚇得癱倒在雪地上,根本不敢接李雲龍的話茬。
但在極度的恐懼下,他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下意識地瞥向了警戒線外的戰俘技術兵隊列。
那裡,站著一個戴著髒兮兮防寒帽、留著大白鬍子的老機械師。
這眼神的變化,沒逃過魏大勇的眼睛。
「就是你這老東西!」
魏大勇猛地越過警戒線,直衝入戰俘隊列,一把攥住了那個白鬍子機械師的衣領。
他將人生生凌空提了起來,重重地摔在那輛刮號坦克的面前!
「搜!」
兩名特戰隊員一擁而上,將白鬍子機械師按住,粗暴地扯開他的棉服口袋。
只聽「叮噹」一聲脆響。
半截被打斷的細齒精鋼銼刀,以及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黑色金屬粉末,從他懷裡掉了出來。
一名隊員更是敏銳地抬起他的軍靴,指著厚厚的鞋底紋路大喊:
「報告政委!這老傢伙鞋底縫隙里卡著的黑色油泥,和咱們這輛坦克履帶旁邊的泥樣,一模一樣!」
白鬍子機械師滿頭冷汗,還試圖狡辯:
「這……這是我隨身攜帶的維修工具!我是一名機械師,帶把鋼銼很正常!」
「正常你大爺!」
總工程師一把奪過地上的那半截鋼銼,大步走到坦克底盤前。
他將鋼銼的細齒紋路,嚴絲合縫地按入那道被破壞的新鮮刮痕中,齒距、深度、刮痕走向,完美咬合,沒有任何誤差!
總工程師猛地轉過身,將鋼銼直接拍在趙剛的手裡,大喝一聲:
「人贓並獲!」
丁偉站在高處,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令人膽寒的冷酷。
他直接猛地一揮手,下達了最高指令:
「傳我的命令!這輛刮號坦克,原地搭設最高級別的防風棚,嚴密封存!」
丁偉指著那輛坦克大聲喊道:
「在防風棚外側,給我掛上一塊最大的中俄雙語木牌……【編號異常車輛,疑似敵方人為破壞,待核驗團現場公開查驗】!」
「立刻將這輛車,從普通戰利品的級別,升級為敵方破壞證據第一樣本!」
趙剛冷酷地下令:
「現場所有接觸過這輛車的人員、抓捕過程、甚至是那把鋼銼,全部登記指紋、姓名和具體時間!我們要形成一條沒有任何人能夠推翻的第二證據鏈!」
賈詡靜靜地看完這一切,轉身走回了溫暖的監聽方艙。
他剛剛在控制台前坐下,戴上監聽耳機,眉頭便猛地一挑。
一段從莫斯科發往遠東殘餘情報點、經過三次加密的極短密語,被電子壓制系統強行截獲破譯。
電文紙帶在機器里瘋狂吐出。
賈詡扯下紙帶,掃了一眼上面的俄文,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幽寒。
密語中,翻來覆去只強調著一句話……
「【想盡一切辦法,讓中國人修好那輛刮號車!只要他們動過手,哪怕只添了一點油漆,證據就髒了!】」
賈詡緩緩摘下耳機,隨手將那張密文紙條在火柴苗上點燃,扔進菸灰缸里。
看著跳動的火光,賈詡發出了一聲洞悉一切的冷笑。
「好算計啊。」
賈詡輕搖羽扇。
「他們根本不怕這輛車壞在雪地里。」
「他們怕的,是我們忍住不去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