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美方律師拋出「近距離無死角查看封存棚」的無理要求,趙剛並沒有發火。
他只是一面用手指輕輕扣著桌面,一面掃過美蘇代表團的每一張臉。
「中方從不阻攔任何合規的查看要求。既然你們要貼近現場,那就按貼近的規矩辦。」
趙剛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向旁邊的警衛員遞了個眼神。
「發下去,讓他們看清楚。」
兩名警衛員立刻上前,將一沓厚厚的、用中、英、俄三語印製的《現場證據接觸責任書》,逐份拍在美蘇代表以及中立觀察員的面前。
趙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聲音不疾不徐:
「為了防止任何對實物證據的二次破壞,這份責任書規定得清清楚楚……」
「所有進入核心核驗區的人員必須簽署。」
「核驗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觸碰、不得塗抹裝甲表面、不得對金屬進行採樣、不得移動現場任何散落物,更不得私自拍攝微觀封印細節!」
美方首席代表剛掃了兩眼文件上的條款,臉色登時一變。
「荒謬!絕不可能!」
他猛地一把將面前的責任書推開,盯著趙剛大聲質問:
「如果我們大老遠跑來,連自由接觸戰爭證據的權利都沒有,那就是徹頭徹尾地被你們中方牽著鼻子走!」
「只能看你們讓我們看的東西,這樣的核驗,毫無意義!」
坐在他身旁的蘇方裝甲專家也適時跟進,配合著向中方施壓。
「趙政委,你們中國人或許不懂得重工業的鑑定標準。真正的裝甲核驗,必須拆、必須摸、必須擦!」
蘇方專家身體前傾。
「隔著防風油布看兩眼鐵皮,那不過是供外行人欣賞的低劣表演。」
「作為專業代表,我要求擁有專業拆檢權!」
他故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補充:
「這包括打開坦克艙蓋、擦拭被油泥覆蓋的編號,甚至是取下你們昨天夜裡打上的那些鉛封,檢查裝甲內部的焊縫!」
「否則,我們怎麼知道那些防風棚里罩著的,不是一堆空殼?」
門帘外。
北平來的總工程師隔著防風簾縫隙聽得一清二楚,手緊緊攥住了掛在腰間的大扳手。
「放他娘的狗臭屁!」
總工程師低吼,抬腿就要衝進去。
「取下鉛封?鉛封一摘,防風棚一開,還算哪門子的原樣封存?」
「這幫洋鬼子分明就是想找藉口進去搞破壞,把水攪渾!」
「老子今天非去罵醒那個假專家不可!」
「老夥計,給我站住!」
丁偉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總工程師的後衣領。
丁偉壓低聲音厲聲呵斥:
「你現在衝進去,就是亂了老趙的陣腳!」
「敵人的叫囂就是為了激怒我們,好找藉口退場。」
「先給我忍著!就在這兒看著,看老趙怎麼一點點把他們逼到紙面上,釘死在絕路上!」
棚內。
面對蘇方專家的步步緊逼,趙剛沒有拒絕這無理的拆檢要求。
「可以拆。」
趙剛打開公文包,抽出一張印著紅色邊框的表格,推到蘇方專家面前。
「這是《現場拆檢後果責任確認書》。」
趙剛緊盯著對方:
「中方歡迎專業核驗。但是,權利與責任對等!」
「誰提出拆檢,誰就必須在這份文件上簽署拆檢後果責任!」
「如果在拆檢過程中,因為任何所謂的專業動作導致證據劃傷、污染或不可復原,責任方將承擔銷毀戰爭證據的全部國際法律後果!」
趙剛拔出鋼筆,「啪」地一聲拍在紅框表格上。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檢查焊縫。專家先生,筆在這裡。簽了它,你現在就可以去拆。」
蘇方專家伸向鋼筆的手縮了回來。
美方律師慌忙擺手改口:
「等等!趙政委,你誤會了。我們只是要求合理的查看,絕對沒有破壞現場實物的意思!」
「既然只是查看,不是破壞,那就好辦了。」
趙剛順勢將紅框表格抽回來,翻開最初那份責任書,提筆修改了幾個字。
「為了滿足各位的不同需求,我現在將核驗權正式劃分為三個等級……」
「目視核驗、非接觸核驗以及共同開啟。」
趙剛將修改後的條款展示給中立觀察員看。
「三種等級,對應三種不同的法律責任。」
「你們自己選擇,不簽下這三份責任書中的任何一份,半步也別想進我們的核心區!」
居中而坐的瑞士籍觀察員仔細看完了分級條款,立刻點頭贊同:
「這種分級制度非常嚴謹,既保證了核驗的靈活性,又堵死了證據被污染的風險。」
「完全符合國際證據保全慣例,觀察團認為分級合理。」
趙剛猛地轉身,對著棚口的警衛大喝一聲:
「抬上來!」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邁著沉重的步伐,抬進來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防彈玻璃木箱。
「咚」地一聲,箱子重重砸在長桌最前端。
透過透明的玻璃,箱子裡陳列著幾張黑白照片:
被高純度腐蝕液燒出深坑的雪地、底盤編號被刮花的指揮車封存特寫,以及昨夜抓捕那名蘇軍清雪工的簡短審訊記錄與帶血的指紋。
「諸位!」
趙剛一巴掌拍在玻璃箱頂,發出沉悶的巨響。
「在你們剛到這裡之前,就在昨天夜裡,已經有人試圖用高濃度腐蝕液,當著我們警衛的面毀掉裝甲編號!」
趙剛盯著美蘇代表:
「血淋淋的教訓就擺在眼前!」
「如果你們依然堅持不簽責任書,堅持要在現場進行無監管的自由觸碰……」
「那我只能理解為,你們願意承擔與這名破壞者同類的風險,或者說,你們根本就是來繼續銷毀證據的!」
美方首席代表質問:
「趙政委!如果你們早就掌握了現場遭到破壞的細節,為什麼不提前向核驗團進行通報公開?」
「這分明是中方在刻意隱瞞!」
「隱瞞?」
趙剛反問:
「核驗的正式流程還沒開始,你們怎麼就知道我們沒有準備公開?」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這隻箱子,不就是公開的第一步嗎?」
此言一出,後排的西方記者群瞬間喧鬧起來。
幾名記者端起相機就要往前擠,試圖衝破警戒線拍攝箱子裡的細節。
魏大勇一步跨出,踩在紅白警戒線上。
他單臂攬著波波沙衝鋒鎗,盯著那群記者。
最前面的幾名記者剎住了腳步。
緊接著,接待棚厚重的門帘被一把掀開。
李雲龍站在棚口,大嗓門在棚內炸響!
「照相可以,越線不行!」
李雲龍一把抽出半截金絲大環刀。
「誰他娘的敢把手伸進那條線去摸證據箱,老子就讓他先把那隻手留在這兒當證據!」
粗獷的吼聲通過翻譯官傳出,幾名西方記者縮回了脖子,退回了後排。
瑞士籍中立觀察員清了清嗓子,提出折中方案。
「趙政委,各位代表。為了兼顧核驗的推進與證據的安全,觀察團建議:代表團可以近距離目視查驗封存大棚,但所有人必須先無條件簽署非接觸責任書。」
「如果在查驗過程中需要觸碰證據,必須當場經過中、美、蘇三方技術代表的一致同意,方可進行。這樣如何?」
「中方立刻同意!」
趙剛拿起鋼筆,迅速將中立觀察員的這句話一字不漏地寫入正式流程的附件中,並推回長桌中央。
「既然是中立方為了核驗公正提出的原則,請各位立刻簽字執行!」
美方首席代表拔出鋼筆,在那份《非接觸核驗責任書》上籤下了名字。
輪到蘇方專家時,他捏緊了鋼筆。
他用力過猛,筆尖戳破了責任書的紙面,字跡模糊不清。
趙剛食指在那張破損的紙面上點了點。
「專家先生,我好意提醒你一句。責任書上的簽名必須清晰可辨,具備完整的法律效力。」
趙剛說:
「否則,憑藉這張廢紙,你依然不具備任何入場的資格。」
蘇方專家瞪著趙剛。
他重新抽過一張空白責任書,重新簽了一遍。
後排的幾台相機立刻捕捉下了蘇方專家簽字的瞬間。
角落裡的段鵬沒有放鬆警惕。
他的目光鎖定了記者席里剛才那名戴鴨舌帽的金髮攝影師。
段鵬發現,這名攝影師回到座位上後,正用隱蔽的斜拍姿勢,將鏡頭對準牆上掛著的《長白嶺封存棚區域路線分布圖》。
鏡頭的焦距,一直在那四輛問題坦克所在區域的特製鎖具位置上反覆停留。
段鵬立刻悄悄退後兩步,借著陰影貼到賈詡耳邊,壓低聲音匯報導:
「參謀長,那個金毛記者不對勁。他不拍人,專拍咱們大棚的鎖孔和路線交匯點。」
賈詡搖動羽扇的手微微一頓。
「盯死他。」
賈詡輕聲說:
「他們今天白天不敢在檯面上動,這是在為今天晚上的黑手摸地形。」
「放長線,釣大魚。」
長桌前,趙剛將所有代表團簽好字的責任書收攏,小心翼翼地鎖入防潮公文包中。
他站起身,扣緊軍大衣的紐扣,向所有人宣布。
「既然所有規則已經確立,各方責任已經明確。現在,我正式宣布進入下一步核驗流程!」
趙剛敲了敲桌面:
「根據流程,第一步:先核對證據總目錄;」
「第二步:前往營區查驗戰俘名冊與人員匹配度;」
「第三步:最後進入核心坦克區,進行實體裝甲查驗。」
「各位,請隨我……」
話音未落。
蘇方專家猛然抬起頭,打斷了趙剛的話。
「不!我們絕不同意這個磨蹭的流程!」
蘇方專家雙手撐在桌面上,手指直指玻璃箱裡那張刮號車的照片。
「既然你們中方口口聲聲說原樣封存,毫不心虛。那我們就從最可疑的地方看起!」
他抬起下巴,盯住趙剛的眼睛。
「我們要求,核驗的第一項……現在立刻去現場,查看那幾輛編號殘缺的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