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當天的清晨,獨立團的被服廠里一片忙碌。
縫紉機發出的轟鳴聲匯成一片,女工們穿梭在堆積如山的布料和成品軍裝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新棉布的味道。
賈栩帶著李雲龍和趙剛,穿過嘈雜的車間,來到了角落裡一間單獨隔開的小屋。
屋子裡只有一張老舊的木製工作檯,上面擺著一件剛完工的軍官馬甲。
馬甲的樣式很普通,土黃色的布料,針腳細密,看上去跟普通的軍裝沒什麼兩樣。
「老賈,這就是你說的禮物?」
李雲龍走上前,一把抓起那件馬甲。
馬甲入手一沉,他掂了掂,分量比想像中重了不少。
「一件破馬甲?除了沉了點,有啥名堂?」
賈栩從李雲龍手裡接過馬甲,把它翻了過來,露出內襯。
「團長,名堂就在這裡面。」
他用手指點了點馬甲內襯的前胸和後心位置。
趙剛湊近了看,那兩個地方的布料顏色,比周圍要深一些,用手摸上去,能感覺到裡面有硬物。
賈栩開始解釋。
「前幾天打掃戰場,咱們不是繳獲了鬼子幾輛燒毀的九七式坦克嗎?我讓王師傅帶人去把坦克前臉那塊最厚的裝甲板給撬了回來。」
「那玩意是好鋼,就是太脆。我讓王師傅用土高爐把它融了,
往裡頭摻了些從鬼子炮彈殼裡弄出來的銅和鎢,然後帶著幾個鐵匠師傅,
趁熱用大錘反覆捶打,打了三天三夜,打成了這麼幾塊巴掌大的薄鋼片。」
他指著馬甲的內襯。
「這鋼片就縫在這裡頭。外頭這層布,也不是普通的棉布。
我讓他們把繳獲的鬼子汽車輪胎扒開,抽出裡面的帘布線,
混著麻線一道織出來的。這種布結實,韌性好。」
李雲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拿過馬甲,用手指使勁按了按裡面的鋼片,硬邦邦的,根本按不動。
「你小子,把被服廠真當成兵工廠了?」
賈栩把馬甲遞給李雲龍。
「這是個土辦法,能不能擋子彈我也不敢保證。不過擋個彈片、流彈,或者在要命的時候卸掉點力氣,應該不成問題。」
趙剛拿起馬甲,仔細地摸了摸。
裡面的鋼片雖然薄,但質地堅硬,邊緣打磨得很光滑,縫合得也天衣無縫。
他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老李,這東西靠不住!萬一楚雲飛真開槍,這不是拿命開玩笑嗎?胡鬧!」
李雲龍沒理會趙剛,自顧自地脫下外衣,把那件沉甸甸的馬甲穿在了身上。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又跳了兩下。
「嘿,還挺合身,不礙事。」
面對趙剛的質疑,賈栩笑了笑,他轉向李雲龍。
「楚雲飛這個人,黃埔畢業,心高氣傲,最喜歡在人前顯擺兩樣東西。一樣是他的槍法,一樣是他那把德國造的白朗寧手槍。」
賈栩湊近李雲龍,壓低了聲音。
「等會兒到了地方,酒過三巡,他十有八九會提議打靶助興。等他表演完了,你就拍著胸脯,讓他對著你來一槍。」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賈栩繼續說。
「你就說,『雲飛兄槍法如神,兄弟我今天想開開眼,親身感受一下這德國神槍的威力到底有多大!』這話你得說得豪氣,說得全場人都聽見,讓他下不來台。」
李雲飛越聽,臉上的笑意越濃。
他一拍大腿。
「這個好!這個玩法刺激!老子就喜歡看他楚雲飛想發火又不敢發作的樣子!」
趙剛的臉都白了,他一個箭步衝上來。
「老李!你瘋了!賈栩,你也跟著他胡鬧!」
李雲龍把外衣重新套在馬甲外面,整理了一下衣領,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轉過身,對著趙剛一瞪眼。
「老趙,你少從我這瞪眼睛!我告訴你,老子幹了,怎麼著吧?你去向師長旅長打小報告吧!要殺要剮我李雲龍一個人頂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
「再說了,賠本的買賣咱不干,我心裡有數!」
趙剛氣得說不出話,他指著李雲龍,又轉向賈栩。
「賈參謀!你是個知識分子,你怎麼也……」
賈栩對趙剛安撫道。
「政委放心,我有分寸。這不光是為了出口氣,更是為了讓楚雲飛掂量掂量我們獨立團的份量。」
「咱們跟楚雲飛打交道,不能光靠嘴皮子。有時候,一次冒險的展示,比一百句強硬的口號都有用。咱們得讓他知道,咱們獨立團不光能打仗,還有他看不懂的家底。」
李雲龍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他走到牆邊,對著牆上一塊模糊的玻璃碎片,挺了挺胸膛,又換了個姿勢,仿佛在預演接下來的場面。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表演」的期待。
趙剛看著已經「同流合污」的李雲龍和賈栩,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個敢想敢幹,一個敢出陰招。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只希望別把天給捅破了。